《醉落凡尘》赫塔

2、楔子二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月凉如水，从刻着莲纹的白玉窗里投出来，在水晶地砖上烙刻出一朵白灿灿的莲花。
　　他不大记得上一次看见这样一朵娇滴滴的莲是什么时候，只依稀记得那时自己还日日黏在母亲身旁，成日的在百花园里撒泼打滚玩闹，嚷嚷着不肯修练仙法。如今想来，若是那时勤奋些，现在许就不会沦落至此，成为仙法最弱的上仙了。昔日的百花园也不会破败成这般模样。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记忆了，若是千芙仙子知道自己又在这里感怀旧事，怕是又要生气了。
　　说起来，灵玉仙子虽说算的上是九重天上前十位最美仙子之一，与母亲比起来，实在是云泥之别。哪怕是如今众所周知的第一仙子嫦娥仙子，站在母亲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那时候，母亲的发间，总会有这样一朵娇滴滴的白莲。
　　娇滴滴？真是奇怪的一个词。
　　幼年的自己还真的是不学无术。
　　天底下那么多形容莲花的词，竟然连一个都不知道。即便不知道出淤泥而不染，高洁这类词汇，用一个干净，清雅这类词汇也勉强可以啊，何必要用这样一个跟莲花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词？
　　这晚，他在水色月光里，真的看到了这么一朵娇滴滴的白莲。对，就是娇滴滴。
　　白莲撑着赤条条的枝干，就那么躺在地面上，什么也不说，却莫名的惹人怜惜，想要为它遮风挡雨，荡涤尽红尘之气。
　　白莲还在原地，泮朔的思绪却已经被突然涌上的挂念，冲入冷寂的回忆之海，茫然的四处漂流。
　　像是在回应月光的召唤，又像是在循着某种熟悉的气息前行。他赤足而起，推开门，将身子尽数没入白的发亮的月光之中，如同鱼儿入海，喉咙里，发出畅快而满足的欢呼。
　　低下头，凑近了仔细瞧那朵白莲。这一次不再是一片明暗相间的纹络，那是一朵真正的，浮在半空的白莲，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放在纯白的花茎上。
　　纯白的花茎！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可惜为时已晚。
　　体内不多的灵力翻滚不休，荡出旋涡无数，从右手喷薄而出。眼前的一切尽数化为一片黑暗，最后只剩下一朵浮在半空的白莲，绽出无限光芒，他又一次感受到刚才那股熟悉的气息。
　　听闻重戈上仙下凡渡劫，没人再闯过旧宫禁制，夜深人静之事突然出现在床前。泮朔终于能安心睡个好觉。
　　今早初醒，泮朔忽觉得浑身疲惫，定神一扫全身，他顿时惊坐而起。自己体内本就匮乏的仙气，竟然散了大半。
　　同一时间，孩子的哭声和千芙仙子的惊叫声同时响起。泮朔扶额，自己怎么忘了，没了重戈，还有一个千芙仙子，喜欢毫无顾忌地闯进别人的房间，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千芙仙子一个瞬移，冲到床前，抱起蓝色的襁褓，从头闻到脚，没错，是大人的气息。
　　她狐疑的看看床上虚弱的泮朔，又看看怀里哭泣的婴儿，泪眼朦胧地开口，“上仙，你瞒千芙瞒的好苦，早知你怀胎十月，千芙一定好好照顾您。您看，小仙君这么瘦弱，真可怜。”
　　泮朔用所剩无几的仙力掐了个诀，封闭门户，他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往上套了好几道结界，把孩子的气息尽数笼在室内。
　　掐了这个诀，泮朔更加虚弱，“这孩子不是我的。你可见过男人生孩子的？”
　　千芙瞥了一眼靠在榻上的泮朔，单手抱着婴孩，上前来就要扒去泮朔的里衣。“仙君莫要再瞒着千芙了。难怪我家大人对仙君多有照拂，原来仙君竟是个女儿身。”
　　“千芙！”泮朔大喝一声，声音带着仙力，先前拼尽全力所设的结界咔嚓一声，裂开几道裂缝。好容易被千芙哄下来的孩子被泮朔一吓，哭声一重高过一重。
　　千芙难得看见泮朔如此强硬，动作顿时停在原地，注意到摇摇欲坠的结界，她惊咦一声，“仙君的仙力？”她这才注意到泮朔的虚弱来自体内所剩无几的仙法，而不是先前所以为的仙人生子耗尽元气所致。
　　见千芙终于冷静下来，泮朔长出了一口气，指了指桌上百花蜜。千芙挥挥手，将一壶百花蜜尽数送到床上。泮朔连灌了一壶百花蜜，方才觉得体内虚弱稍稍缓解。“千芙，昨晚月色可好？”
　　千芙看着泮朔依然苍白的脸色，十分担心。“嫦娥仙子近几日身体不适，月宫已暗了好几日了。难道，难道这孩子。”
　　“千芙，不要臆测。我也不知这孩子从何处而来。”泮朔将最后一勺百花蜜凑在婴孩嘴边。百花蜜所含灵气甚多，婴孩只用了两三滴便止住哭声，打了个响亮的嗝。泮朔见状，收回放在婴儿身上的视线，将昨夜所见娓娓道来。
　　千芙叹了一口气，“朽木不可雕也。大人你连这么简单的幻术都能中，怎么对的起我家仙君的良苦用心。”
　　泮朔无言，他还记得昨夜睡梦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今日在这孩子身上同样的气息，他才想起，这道将千芙吸引来的气息，正是来自下凡历劫的重戈大人。
　　“千芙，这孩子身上，有魔气。”
　　“什么？”千芙将信将疑地放出仙力，“有大人的气息，还有仙君的气息，还有……”感受到令人厌烦的魔族气息，千芙抱着襁褓的手一僵，几乎要将襁褓扔在地下。
　　“这怎么可能？”千芙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不然也不能一个人撑起整个旧宫，这时她却真的茫然了。昨夜的白莲抽取上仙的仙气，显然是要遮掩孩子身上的魔气，只是这孩子身上属于重戈大人的气息……
　　千芙颤颤巍巍的说出自己的猜测，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平日里进退有度的模样，“仙君，你说，重戈大人，是不是爱上了魔族的女人，珠胎暗结，下凡去找那个女人了。”
　　泮朔扶额，“千芙，你是不是看司命的话本，看太多了。”
　　“……仙君。”
　　泮朔沉吟片刻，问千芙道，“千芙，你想不想见你家仙君？”
　　千芙点头。
　　“那我们就去见你家仙君如何？”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放两张楔子，明天开始现代的两张正文。泮朔仙君在正文的出现可能会有些晚，大家和转世的重戈大人一起等待他的出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