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槿年》蒙溱

8、找人

　　“老李！”
　　老板娘收起伞，大着嗓门在门口又唤了声，“春姐！”一边领着她进屋，“彤妹儿在不？她朋友找她耍来了！”
　　很快，人群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喜气洋洋上来，打量她几分，脸上初有惊艳，旋即又堆满笑，“小姑娘长得可真是好看啊，彤彤也真是的，朋友来都不告诉一声。”
　　她笑，“没告诉她，只是碰巧来玩了，便顺道过来。”
　　“可巧了可巧了”，妇人握住她的手，“多住两天，来吃我们家的喜酒。”
　　“哎”，她忍住没抽出手，“真不好意思，没带什么礼物过来。”
　　“这么客气做啥子咧，你等等啊，我上去叫彤彤。”

　　她站在边上，老板娘已经和别的妇人说话去了，不时有人过来，偷偷看她一眼。
　　不多时，妇人领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下来，她穿着紧身牛仔裤，模样并不出挑，头发染过色，现下褪出一片黑黄，脸上画着粗糙的妆，唇部干涩起了皮。
　　“嗨，还记得我吗？”李生眼睛亮起来，快步走上前去。
　　“你是...”女孩茫然的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吗？两年前，咱们在车上坐一块聊挺久的，后来我的包落车上，你追上来还给我的。”
　　“你认”
　　“我当时急着走，忘了谢你”，她笑盈盈打断她，“这事压我心头好久了，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碰巧来这边玩，又记得你说住这，就来碰碰运气了，都没带什么礼物，真不好意思。”“噢对了”，她低头翻包，拿出几根口红和盘眼影，是之前梁小其塞她包里忘记拿出来的，摸了摸包底还有只香水便一并都拿了出来，眼见着女孩的眼睛都亮了，“不好意思啊”，她解释，“来的急，忘了拿个袋子，这些都挺好，都是我出差的时候买回来的，国内也不怎么见到这几个号，我猜你应该也挺喜欢的，便买了。”
　　女孩忙说谢谢啊，她说是我谢你才是。
　　妇人见闺女和这个女孩子聊得那么开，便笑眯眯回厅里张罗去了。
　　李生一颗心跳得飞快，竟然含混过去了。
　　老板娘在人堆里问了几句酒席操办的事，又看向那两个在廊下聊天的女孩，爽朗笑，“还真是彤妹儿的朋友，我刚还想可别是你媳妇那边人来拉她回去的。”
　　“怎么可能”，妇人打断她，“这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模样也俏生生的，能是她家里的吗。”
　　老板娘笑说是，又道，“别嫌弃了，好不容易讨一门媳妇，我看啊，她模样也周正，等养好了肯定好看。”走之前又同她道，“你也注意点，新媳妇都野，过段日子等有了娃，她就安分不跑啦。”
　　妇人笑眯眯说是，“等添了娃再来吃碗酒。”

　　“拐过这个弯就没了”，值班民警是个腆着肚子的男人，抬起头来，声音小心翼翼，“那边摄像头，”他看了眼面色沉沉的男人，“坏，坏了。”
　　视频里小车绕过一个弯就消失不见。
　　陈炜着急，想发火，又生生忍住，也怪不得他们，这事实在是太多了。
　　成淮槿掏出手机，“查一下车主电话。”
　　“我我，”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这个不归我们管。”
　　关联系统是可以查的，陈炜怒极，抬腿正要踹凳子，成淮槿将他按住。他按着额角看了下外面，“给我辆车，”他扣了下民警的桌子，又对陈炜道，“借个手机”。陈炜将手机递过去，他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是a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一队长成淮槿，对，麻烦帮我查个车牌，z市的，嗯，对，比较棘手，好。”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陈炜，拿起钥匙大步往外走，“你在这等着，车主信息来了给我电话。”

　　雨滴飞速打击着挡风玻璃，握紧方向盘的手越发用力，他敛住眉，努力保持冷静。那个民警给他的是一辆有年头的卡罗拉，车门不停夸夸作响。
　　十分钟过去，手机响了起来，“成队，联系上车主了，他说确实载了个黑衣黑裤戴着帽子的姑娘去官亭湖那边，大概是中午，在平顶村口放下，我给你发位置。”
　　“好。”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调导航，还没过五分钟，陈炜的电话又进来，语气又惊又喜，“收到小李的信息了！”
　　他微微眯了眼。

　　雨越下越大，她们聊了会，李生蹙起眉，问女孩，面色有几分羞赧，“你们这边出去怎么走呢，我忘了来时的路了。”
　　自然被留下来吃住一晚，她假意推辞一番，接下来便水到渠成了。
　　晚间邻里都回各自家去，李小彤帮忙收拾桌椅，妇人便笑着提了句，“你啊，做了好事，自有老天爷记着哩。”
　　李小彤讪笑，“我也忘了帮她没，没啥子印象了，不过都找到咱们家来，她也有心。”
　　妇人面上愉悦得很，“我就说嘛，你田婶还神神叨叨她是不是你大嫂家里人来带她回去的。”
　　李小彤一下子驳回道，“怎么可能，你看她给我的那么点东西，就好几千哩，人家在国外买的，一般人买不到的。”
　　“哟”，妇人逗她，“瞧把你给美的。”
　　“那可不，你是不知道，我们隔壁车间有个女的，长得也不咋滴，被我们主任的儿子看上了，前几日还在朋友圈里晒她男人送的两只口红，说什么香港买的，能不能嫁过去都说不准呢就在那里炫。”
　　“那你明儿也晒，那女的就两只，你晒一桌子，让她羡慕去。”
　　“哈哈哈。”
　　母女俩又乐着聊了几句，关了厨房的灯上楼去了。

　　她上来的时候男主人和李小彤她哥去打牌还没着家，妇人特热情，将闺女的屋收拾出来让她住，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又给她烧了一壶水带上来。房门关上，她坐在床沿发呆，心里揪得很，不知是愧疚还是什么。
　　过了会，楼下铁门被推开，她震了下，心脏狂跳。她隐在窗边看了眼，不太清晰，只知道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走路还一拐一拐的。可能今晚手气不错，也可能好事将近，即便说话声不大，也听得出他们在笑。
　　她住的屋就在楼梯边上，听着一震一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指尖几乎扣进床布。
　　妇人和闺女在客厅磕瓜子，见到男人上楼来，便大着嗓门笑，“赢了几把啊，哎呀我说，咱这媳妇娶得值，这几日真是喜事连连啊。”
　　男人大声笑，和妇人交谈了几句，当地话和普通话有几分像，她这会可能紧张，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脚步声忽然往这边来，她绷紧脊背，平复了下呼吸，起身。
　　房门被敲响，妇人说，“姑娘，你没睡吧，我那口子回来了，能进来不。”
　　她走到门前，脑子里真成浆糊了，打开房门，是个上了年纪的干瘦男人。此刻他正堆着笑，“姑娘你好。”
　　她挤出一个笑，指尖背在门后，攥得紧紧的，“你好。”
　　“没打扰到你吧”，男人招呼，“我们这条件没那么好，你凑合住啊。”
　　她忙说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男人和她寒暄了几句便和妇人走了，她松了口气，关上门前借着门缝看到几米外的矮凳上坐着个矮胖男子，挺年轻的，表情木讷。她浑身瘫软，抱膝靠坐下来。
　　雨声又大了，她干等了好一阵子，门外声音渐渐弱下来，啪的一声应是灯被关了，然后是参差不齐脚步下楼的声音。她拿过手机过了两关消消乐，拍裤子起身，将包里的证件拿出来塞衣服暗袋，又把边上的公仔塞到被子底下，轻手轻脚开门出去，想阖上，才注意是铁门，门板前后带着栓的那种，从外面关的话要插上门栓。她着急，扯了几张纸垫在门角才将它阖上。

　　二楼就两间房，中间隔着个厅，左侧有个大阳台。新娘子在对面那间屋，他们这样说。
　　对面屋还亮着灯，细碎的光从门缝透出来。她沿着走廊往前走，雨水很快泼了她满脸。还有不到一米，她欣喜，忽地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