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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小凤儿 本想问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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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冬骤然冷下来,则鸣和应清涟两个小的被长辈仔仔细细裹了好几层衣裳。阿虎穿得愈发要厚,远远瞧着像个规整的圆球,原本都能叫人扶着走几步了,现在被放平在床上都说不定能不能坐起来。应清涟心眼坏,总把阿虎推得躺下去,看他起不来咿咿呀呀着急喊叫就傻笑。刘嫂也太疼她,甚么也不说,只由着她的性子胡闹,终于连应徽也看不下去,把女儿关着训了一天。
齐慨之收了封信,信给人封进蜡丸里,并塞在个白玉做的竹管里。则鸣没见过这新奇玩意,便时不时分神瞥看,不留神写错了字,便蹙眉把笔搁下了。齐慨之把蜡壳捏碎了,顺便拿余光瞟他,发觉他皱眉在桌前杵着,便笑话他:“怎么呢?写字都能把自己写生气了。”
则鸣想想,把纸给掀了,重新在新纸上要写,齐慨之趁他还没落笔,冲他招手,“过来看。”
则鸣踱过去弯腰在他身后看,信上琐碎的客套话不少,粗粗看过,是白夫人请他们过去过年的意思。则鸣看罢才舒展的眉头又微微拧起,齐慨之把信叠好塞回玉管里,问他:“这样不想去?”
“没甚么想不想。”则鸣道,“只是那信中称呼,叫我有些别扭。”
“哦。”齐慨之笑睨他一眼,“小凤儿。”
“师父别这样喊,太丢人。”
“夫人从前也是这样唤你。”
“......不一样的,那时候总是还年幼,这样叫也不要紧。”
“白夫人是这样的,就是在人前也叫你表兄小绣儿,不给他留一点面子。”
则鸣愣了会才晓得他讲的是白锦文,这才点点头,“师父也知道没有面子。”
“差不多了,歇会罢。”齐慨之轻揉他掌心。
“闲着也无事可做,再几页就抄完了。”
齐慨之跟他走到书案前,将余下几页纸捻开了看,足足还有七页,齐慨之起先并不言语,等他提了笔,忽而问:“你看白夫人怎样?”
“才只见了一面,我不好说。”
“倒也是。”齐慨之将他撇在一边的纸拿起来看,又道,“几个字也写错。”
“师父。”则鸣被他闹得心烦,蹙眉抬头看他一眼,没舍得生气,自己把墨块拾起来研,转笑道,“有话趁此一并说了罢,成不成?”
齐慨之顿了顿,把墨块接来,“你研不好。”想想,又问,“究竟去不去白玉京?”
“我自然随师父的意思。”则鸣笑道,“师父明知道的,却又来问,莫非问话是假,实则却是想叫我偷懒?”
齐慨之被他看穿了心事,点头笑道:“就你聪明。”
则鸣看一眼书,低下头去默写,轻道:“师父可别再闹我啦。”
秋末时院子里栽的歪脖子树拖拖拉拉黄了叶子,没都能落下来,到这个时候枯黄地挂在树上,一起风就窸窸窣窣掉叶子。齐慨之在窗边看了会,出去拿笤帚把落叶都扫在树下,心道这桃树也是很有自己的脾气,花不怎么会开,每年春时细碎地开不了几朵,倒是安生地结着它没用的果,生着它恼人的叶。
这树无知无觉,过得比人要舒坦得多。原也就是这个道理,浮名利禄,都不如细水流云,春华夏茂的实在。齐慨之扫罢了,就隔着窗子往里看,恍惚地想,当年阿娘要自己好好守着小少爷,自己便只遵着这一句过了十几年。现下小少爷找着了,也好好地养在身边,再要做甚么,他一时记不起来。
则鸣已知晓了自己身世,可倘若叫他执着仇怨,去报那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报的仇,值不值得?
凡执迷者,其生何苦。
齐慨之便又想:我愿不愿意,舍不舍得。
一个极轻极浅的吻落在齐慨之唇上,蜻蜓点水一般落下一圈水波,只剩些微温湿柔软的触感。则鸣笑了一下,缩回屋里看着他,唤道:“师父。”
这模样太招人,齐慨之一时冲动,运劲从窗外跃了进去,则鸣吃惊地发了会懵,等被才师父圈在怀里,才伸手抱住他,一面又喟叹,“师父,我恐怕不好了。只想着时时都要同师父在一起,一刻也不想分开。”
齐慨之靠在他颈边,心道,别的有甚么要紧,往后只由着他的心意去做,苦乐悲喜我都陪他去就是了。
又有几日过去,应清涟捧着阿土过来,坐在板凳上一下下给它捋毛,把阿土一身蓬松的都给毛捋得服服帖帖,也没人搭理她,终于憋不住,起身讲:“师兄,爷爷叫你空暇时去一趟。”
齐慨之晓得他在应伯梁面前最不自在,便讲:“我替你先去看一看?”
应清涟低头咕哝:“这哪行。”
“师父别说笑啦,我要去的。”则鸣在暗处悄悄勾一下他手心,便跟着应清涟走了。
小丫头走出了她师叔视线,整个人都活泛起来,手压在阿土尾巴上没完没了地揉捏,这兔子也是少见的懒,竟然动也不动。则鸣跟着她一路走,到门前就有些发憷,拉着师妹问:“太师父究竟有甚么事,师妹知道么?”
“这我不晓得,爷爷只说是不要紧的事。”应清涟长长叹一口气,“他又叫我切切要避着师叔,与师兄私下讲,可师叔怎么也不走。”
应伯梁坐在屋里,两个小的一进门忽然就咳嗽了,足足十几声才停息下去,应清涟偷偷翻了个白眼,给爷爷倒了杯水就坐在一边逗兔子。则鸣被他吓着了,担忧道:“太师父要注意身体。”
应伯梁听了笑逐颜开,将身边的空椅子拉到更近处,叫则鸣坐下。则鸣见他面色红润,不像是得了病,这才宽了心。
桌上摆了十几样点心果品,却没一个人动。应伯梁拉着则鸣絮絮讲些琐碎事,又是阿虎,又是母鸡,想到了便就提一句,则鸣便只以为,太师父只是找人陪他说说话。应清涟听得发困,打了个哈欠,用额头抵着桌延,两手揪着兔子玩。太师叔无论讲甚么,则鸣都绷直了脊背仔仔细细听,叫应伯梁颇是欣慰。
“你这样大的时候,慨之已不在我身边了。”
这则鸣是知道的,师父自下山后,有五年多未回过隐云庄。应伯梁叹气道:“当初只与他说倘五年仍未寻到,便回先回山上来再做打算,哪知这小子一去就没了踪迹,书信也无。年节也不回来,我与他师兄两个,在山上冷冷清清......”
应清涟忽然坐正,用她颇稚嫩的嗓音咳了一声。
应伯梁被她打断,顿了片刻,又继而讲:“那臭小子没有良心,不惦记他的老师父。只我想着他在外头,也不知吃得好不好,日子过得顺不顺心。”
“哎呀,爷爷你忒烦人。”应清涟很有气势地跳起来,把阿土往她爷爷怀里一塞,凑近到则鸣近前,“爷爷是说,师兄和师叔,不要去外头过年了。”
应伯梁一手托着兔子,一手摸摸鼻头,“也不是那样说。”
“师父,我又不想去了。”则鸣一回去便拉师父坐下,勾着他的手恳切说话,“年节还是要和太师父他们一起过才好。”
“这不要紧,但年后总要去一去的。”
“好。”则鸣轻笑一下,见他起身要走,又问,“太师叔同我说了甚么,师父就不想知道?”
齐慨之将手搭在他肩上,笑答:“本想问你的,现下却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