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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旧事 师妹胆子太 ...

  •   骤然接触到光亮显得格外刺眼,则鸣脚下一顿,打了个踉跄,齐慨之回头扶了他一把,犹豫地开口:“走累了?”
      则鸣没答话,将他的双手拉到面前,仔细看了手掌一遍,又翻过去看他手背,这才摇头,却不愿意再让师父牵着了。齐慨之只好由他跟在后面走,心里说不出是甚么滋味,一面怕他怨恨自己隐瞒,一面忧他因于决之死心生惊惧。
      则鸣跟在师父后头走了一段,不忍心让他难受,终于小跑了几步,拉住齐慨之衣袖讲:“师父,腿累,走不了了。”
      齐慨之停步将他背着,用极低的声音说:“你......别怕我。”
      则鸣把头埋在他颈间,也不知听没听清这一句,只搂紧了他低低唤了声“师父”。
      算起来离齐慨之上一回背他已过了一年多,一是则鸣长了个子,腿脚也灵便许多了,二则也是他两个心虚,不敢在人前太亲近。仿佛昨日还是个胆怯小心的傻小子,一转眼便长成了,如今看来还颇有主张,凭着一股子少年人的莽撞,哪里都敢闯。齐慨之托着他,想得有点气恼,顺手就往他身上掐了一下。
      则鸣不是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给他掐了这下没觉出有多疼,反而生出些酥麻的痒直往上窜。则鸣懵了好一会,把发烫的脸颊贴在齐慨之后颈上,赧然道:“师父...你怎么...这样啊。”
      齐慨之才反应过来,方才随手掐的地方太不正经,青天白日地就发了一身凉汗,浑身都绷紧了。则鸣原本不想在这时候笑,但最终没能忍住,只好把头低下去,尽力笑得小声些。
      这一笑又没完没了的,齐慨之被他笑得越发尴尬,只好讲:“别笑了。”
      “我原也不想笑。”则鸣笑得没力气,凑到齐慨之耳边道,“师父是成心的罢。”
      齐慨之没吭声,往前走了几步,忽道:“不与我置气了?”
      “不是。”则鸣恐他不信,伸头往他耳后印个浅吻,“不是生气。”
      回去没走小路,与刘伯一家子撞了个正着,小阿虎被他阿爹背着咿咿呀呀十分欢喜,则鸣自觉很是丢人,拿额头轻撞一下他师父后脑勺,“师父,我自己走。”
      齐慨之没搭理则鸣,还远远与他几个打了招呼才走。则鸣只好把脸埋低了,以求还能留些脸面。但人后就又不要紧了,他两人回到屋里,齐慨之收拾铺摊在桌上不管的纸笔,则鸣就不羞不臊地箍住师父的腰,贴在他背后跟着挪动。齐慨之也不嫌他碍事,由他就这样抹了浆糊似的贴挂着,虽没交谈,却也叫人安心踏实。
      等把东西都收拾进柜里去,齐慨之走到床边后,拍一下他手背,道:“松手。”
      则鸣置若罔闻,带着师父一起坐到床上,齐慨之顺势坐到他腿上,但顾忌着他有腿疾,没把分量都压在他身上,脚抵着地运劲,好叫能他不太吃力。
      齐慨之将手覆住他手背,侧头问他:“沉不沉?”
      “没甚么沉不沉。”则鸣盯着齐慨之,笑道,“师父,我不小了,也不娇气。”
      齐慨之心知他固执起来没甚么道理可讲,点头道:“我晓得,你让我下去,我与你慢慢交代。”
      则鸣静静看了他一会,把手松开,“还是有一些气的。”
      “好罢。你只管问,我绝不瞒骗你。”齐慨之从他身上下去,“这样能不能消气。”
      “方才还不是这样说。”则鸣怔怔道,“分明说与我交代,怎的又要我问了。师父这便宜也要占。”
      齐慨之听他这口气,知这心宽的小傻子又不声不响把自己排遣妥了,在心里叹口气,恨恨地吻上他嘴唇,又重碾了一下才分开,笑道:“就占了,服不服气?”
      则鸣指腹压在唇上,委委屈屈也笑了,点头答:“太服气了。”
      则鸣往他身上一靠,忍不住还是将他的手握着,仔细验看细微处有没有染上脏污,小声问:“师父与那于决说的是真话?”
      “是真话。”齐慨之看他确实在意,又道,“使的是你太师叔给的毒,手上不脏。”
      “那.....师父捡我回来,待我这样好,都是这个缘故。”
      “是这样,好不容易才找着你。”齐慨之空闲的手搂住他,“但后来便不只是这样。”
      “这我晓得,若这也要起疑,未免太没有良心。”则鸣静了会,又问,“那我阿娘是没了?”
      “夫人葬在楚朔峰上,只是地方给寒江派占去了,不知还在不在。”
      “我阿爹,也不在了?”
      “这十几年都未见踪迹,不知生死。”
      “那......白玉京与我仿佛有些亲缘?”
      齐慨之怕他伤心,把他往怀里揽过来,又答:“夫人与白夫人是同胞的姊妹,白玉京的少主与你是表兄弟。”
      则鸣将相干的人都问了一回,便不说话了,闷不吭声地想事情,良久才开口:“我说真话,师父不要怪我。兴许是从前过得太苦,再怎样也不能更糟糕。我虽心里不好受,但又不是太难受。师父别嫌我不孝顺,别骂我没有良心。爹娘的仇,我总是应该要报的。”
      “没心没肺的。”齐慨之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有股说不出的酸楚直往上涌,“我还道你不知甚么叫苦。”
      则鸣挺费劲地笑了一下,突然使力将师父扑倒,压在他身上不言语也不动弹。齐慨之明白则鸣还是伤心了,哄小孩似的轻拍他后心安抚, “原想叫你再过几年傻日子的。”
      则鸣用手肘撑起身子看他一眼,又趴下去,闷声道:“师父怎么不真去养头猪。”
      “真记仇。”齐慨之把被褥展开虚虚盖一角在两人身上,“还困不困,睡一会?”
      则鸣一点困意也无,但惦记他师父这几夜都没睡好,便点头答应,把鞋脱了伸手去解床帏。今日太阳实在开得好,放下床帏也很亮,则鸣睡不着便躺直了发呆,又想,好好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死便死了,但于决自己也说他是个恶人,仿佛没甚么好可惜。想来那于决是心知他必死的,才对个生人说那样一番不似悔过更像遗言的话,。
      则鸣思及此处,又心生惶惶,见齐慨之也未睡去,便把他搂住,紧贴着自己身体。
      齐慨之翻身与他相对,温言问:“怎么,睡不着了?”
      “师父。那于决讲,楚家与莫家...都与他相关。”则鸣问,“他是我的仇人?”
      齐慨之不想他惦记报仇之事,此仇不报有负先人,但如今他两个势单力薄,不该做螳臂当车的蠢事,不若韬光养晦以图后事。
      “是这样。”
      则鸣便又问他:“那这算是报了仇么?”
      自然是不算的,罪魁祸首仍在寒江派舒舒坦坦地做掌门,当年楚朔峰上的寒江派弟子足足百人,哪个都分食了楚朔峰一口血肉,谁也不算无辜。齐慨之不愿把这话说给他听,沉吟半晌,只道:“不是该你操心的时候。”
      则鸣也听懂了话,此后便不在提这些事,只是练剑写字的时候都越发用心,也再没空闲能匀给那些个天花乱坠的江湖传奇了。
      快入冬的时候,应清涟忽然讲:“师兄,你去过后山了没有,那怪人不见了。”
      则鸣与她玩笑:“师妹胆子太大,再这样乱闯,我可告诉师父了。”
      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这师兄是个假的,她仓促点头答应几声,便飞快地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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