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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年节 我情愿你脾 ...

  •   日复一日过去,无甚波澜,不知觉就到了年底。则鸣被爆竹吵醒,仰躺在床上没起来,懵懵地想,仿佛甚么也没做,一年就这样到了尾巴。
      齐慨之起了个大早,见他醒了便将新衣摆在床边。冬季天亮得迟,此刻外面还是黑的,则鸣捂着眼讲:“师父,不想起了,让我偷一日懒罢。”
      “也没催你,天亮了再起罢。”
      “莫非那炮仗不是师父放的?”
      “昨日拿来的。中午就要去你太师父那里,想着也没空可放,就点了。” 齐慨之笑道,“区区五十响,没料到你就醒了。”
      “不如明日一早我也放一回,看师父醒不醒。”则鸣坐起来,把脸贴在师父腰上搂着他,“师父想叫我起,我便就起了,作甚么放炮仗。”
      “热闹热闹。”则鸣穿得单薄,齐慨之怕他着凉,伸手取了袍子给他披着,又道,“天冷,快起罢。”
      师父这点折腾人的小花头难得一见,则鸣只拿这当个小情趣,磨蹭几下子也就起了。
      迟一些刘嫂送了食盒来,则鸣等人走了,凑过去看一眼,蹙眉道:“师父,这不够吃罢。”
      “你留些肚子罢,饿不着你。”话虽这样说,齐慨之也担心他吃不饱,摆了一碟红枣在他面前算是加餐。
      则鸣自己只吃了个半饱,还晓得多留个馒头给他师父吃,枣子看也不看一眼,趴到床上去拿枕头蒙住脸,齐慨之吃过收拾了东西见他仍躺着,手在他空荡荡的肚腹上按了几下,“怎么,又要睡了?”
      “不是。”则鸣躺着看他,叹气道,“馋得很。”
      “这无妨,我已收拾了。”齐慨之将他拽起来,“有些事要烦劳你。”
      则鸣坐起来笑了好一会,才说:“这可不敢,师父吩咐就是了。”
      齐慨之拿一沓红纸摆在桌上叫他写福字,则鸣见有十多张,便笑,“师父,写这样多,院子里都要贴满了。”
      “话多,好好写罢。你太师父讲的,今年就要你写。仿佛是你太师叔与他炫耀,叫他气着了。”
      则鸣想了许久,才记起来小半年前帮太师叔查过一回药斗,写了几个字。
      应伯梁这老人家脸皮格外的薄,对几个小辈都是弯弯绕绕的疼爱喜欢,从不明说的,大约是齐慨之和应徽两个晚辈从不给他面子的缘故。但这也没有妨碍,应清涟就跟她爷爷最亲,胜过她那胡来的阿爹好几倍。则鸣也很知道太师父的好处,他取了一张摆在桌子正中,笑道“太师父待我是很好的。”
      齐慨之一面研墨一面随心答了一句:“谁待你都好。”语调里颇有些不愉的意思,他自己也没察觉。
      “自然是师父最好。”
      齐慨之意外地抬头瞥他一眼,“说这个做甚么,用不着你讨好。”
      则鸣自讨没趣,摸摸鼻子不吭声写他的“福”字去了。齐慨之见他写得不快,挑了几个小枣子喂他吃,则鸣皱着眉接了一个,并不咬,一会赶到左边,一会推到右边去,齐慨之没留神往他嘴边又送一个,则鸣将头别开,这才老老实实把嘴里的枣吃了。等吃完了搁下笔也不自己去取,非要将师父的手拉到面前,去叼他手里那颗。
      齐慨之撕了小块毛纸给他吐枣核,一个喂一个吃的,七八个则鸣便受不住了,蹙眉讲:“师父,太甜啦。”
      “喝水罢?”
      “不急。”则鸣手边只剩最后一张红纸,提笔迟疑片刻,忽问,“师父,这纸够用么?”
      齐慨之给他倒茶,随口应道:“是有余的。”
      则鸣点头,写了十几笔,自己去找师父讨水喝,并笑了一下,“师父,我写乏了,还有半个字师父替我写了罢。”
      齐慨之并不信他,心里猜这小子大约又在耍甚么小花样,果然纸上写的是半个喜字,则鸣摸到他身后去,把下巴压在师父肩上,在他耳边轻笑道:“我看着师父写。”
      齐慨之草草将字补完,用毛纸压一下,就折成小块收起来。则鸣也着手将几张干了的叠在一起,没干的便摊到地上去,在桌上理出块空荡位置。齐慨之站在桌边看他忙活,“写得多,给刘嫂那里也送两张。”
      “这暂先不说。”则鸣过去将师父圈在自己与桌案之间,倏地就弯腰将他抱起来。齐慨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坐在桌上了,那小混蛋往他身上一靠,喘了好几口气。
      “作甚么?你累不累。”
      则鸣抬头,一手绕过他颈后搭着,一手点点自己嘴唇,虽笑却并不说话。齐慨之微低下头对着他,从前便觉得他眼瞳比寻常人更要黑一些,格外的招惹人,被他这样专注地盯着,有些说不出的心动。齐慨之受他蛊惑,竟真低下头去要吻他。
      两人只剩下毫厘之远,齐慨之听见几声细微声响,便回了神,坐正了拍一拍他肩,小声讲:“别闹。”
      则鸣只以为被师父戏耍了,扫兴地缩回手,恹恹道:“师父也是小气。”
      齐慨之细听了一阵,直到确实再听不见一点声响了,才搂了他一下,在他额头落个吻,叹道:“不是小气。”
      则鸣决心要与他生一会气,捻了两张福字送去给刘嫂。齐慨之跟着他走到门边去,余光瞥见窗下摆着一小碗酥肉,便走快几步侧身将那碗挡住了。则鸣没察觉,只回头看他一眼,“师父不必跟我去。”
      齐慨之眼看他走出去了,才把酥肉端进屋里去,听方才那闹出来的动静,像是应清涟。能叫她这样不吭一声就溜了,怕是给她瞧见了,齐慨之一惯不去考虑侥幸的事,反复想了几回,越发觉得这确实是叫应清涟偷看去了。也怪他两个同起同寝的亲密惯了,人后从来不知道遮掩。可他又没有多惊慌,应清涟未必就敢说出去,其次,齐慨之心里也隐约晓得,这早晚是瞒不住的。
      则鸣回得不慢,酥肉没全凉了,齐慨之将他身上的落雪拍下去,“也不知道披一件再走。”再指一指碗,“你师妹方才拿来的,吃些罢?”
      则鸣从书架里随手抽一本书,靠在床边信手翻阅一通,才抬头说:“师父,我要与你生一会气。”
      齐慨之见他神情十分正经,没一点玩笑的意思,只好点头,“好罢,几时与我和好?”
      则鸣心里还有点不痛快,便只说,“我也不晓得。”
      区区半个时辰过去,则鸣忽然便往床里挪了一下,并把书翻得直响,闹出些很大的动静,齐慨之立即便朝空处坐下去,则鸣没吭声,懒懒师父他肩上一靠,这就算作罢了。齐慨之手越过他身后轻轻搭在他肩上,玩笑道:“好好的,总喜欢折腾。”
      “是我不对。”则鸣应道,“师父不愿与我亲近,这本也没甚么。”
      “多大的事,也要与我计较。”
      则鸣笑瞥他一眼,又道:“哪是与师父计较。只不过我心里不大气顺。”
      齐慨之愣了会,偏头用脸颊蹭蹭他鬓角,“我情愿你脾气坏一些。”
      则鸣听罢,似不经意般随口应一声,静悄悄把师父的手握着,仍旧低头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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