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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乌干菜 我也不爱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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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丫头赶走,齐慨之趁她还没回来的空余,进屋去把则鸣闹起来。则鸣睁眼看了天色,也不管困不困的,一下子就把被褥掀了,打了井水把凉水扑在脸上醒神。齐慨之一面按着他束发,一面讲:“原想叫你迟些起,但怕你夜里又难睡了。”
“师父很对。”则鸣换了齐慨之给他备好的窄袖衣裳,晓得他的意思,便将袖口缚好,又去摘了墙上木剑搁在桌上,也并不急,回身靠在他肩上,玩笑道,“师父好狠心,我实在很困。”
“怕是剑也不会拿了罢。”齐慨之将他扶正,又道,“你师妹即刻便来,别叫她看了笑话。”
“怎么师妹也要练武了么?”
齐慨之把他系的结解开,衣袖拉平整后再绑过,随口答:“你师伯嫌她不动,要长肉。”
可应清涟并不怎样胖,甚至手上没长多少肉,薄薄一层嫩皮覆着,伸出来像个精瘦的鸡爪子,则鸣叹口气,将腰上一点皮肉捏起来,“师父定也嫌我胖了。”
“谁这样讲。”齐慨之挥开他手,把他衣上那点皱褶都给抚平,“巴不得你再壮实些好,都吃进谁肚子里去了。”
则鸣心道,可不都拿去长了骨头,好容易快有师父高了。他覆住齐慨之的手,感叹道:“师妹也是可怜,小姑娘家的,总是要有几两肉才好看。”
“她可不可怜,好不好看,同你甚么干系。”说罢,齐慨之抽回手,藏进衣袖里不允他再碰。
则鸣原打算说几句好话叫师父高兴,不巧应清涟来了,她扁着嘴委委屈屈走到他边上站定,与齐慨之讲:“师叔,回来啦。”
“院里蹲马步去。”
应清涟又给她师叔唬着了,小脸一白,惦记着要溜又没那个胆子,五官皱成一团,没挪步子,则鸣眼明手快,将小丫头提到院子里,小声讲:“师妹,师父正恼着,可别招惹他。”
应清涟吸吸鼻子,点一下头,正经地摆了个模样,心想,阿爹这样折腾我,果真不是亲生的,就不会疼。待我练成了了不得的女侠,都一并要欺负回来的。齐慨之出来将木剑抛给则鸣,走到她面前,严苛地指点了动作,便靠在墙边看。
他并不晓得这丫头的宏愿,但即便知道,也肯定是不怕的。
好在则鸣天生带的好记性,搁置了快一月整,招式也记得一清二楚,没出一点谬误。应清涟本来也安安分分地扎马步,只偶尔羡慕地偷瞟她师兄使剑,巴巴地盯着木剑瞧,终于被她师叔逮住。齐慨之过去敲了小丫头脑袋,并沉下脸训斥几句。则鸣疑心她要哭,所幸清涟是个硬骨头,虽然又怕又委屈,却连眼睛也没红一下。
好容易把晨练熬过去了,小丫头腰酸背疼的,还要被师叔赶回去,则鸣看她可怜巴巴的,给她两个豆沙馒头,她叼着了一个,手里拿了一个飞快地跑了。齐慨之将筷子递到则鸣手里,蹙眉道:“不好好约束,还惯着她。”
“师妹年纪小,师父不该这样严苛。”则鸣并不急着吃,咬着筷子讲,“师妹回去要同师伯告状的。”
“像甚么样子。”齐慨之把他手里的筷子取了,搁在桌上,摇头道,“告状如何,难不成怕了她。”
则鸣想了想,把两手都摊在桌上,叹气道:“师父再气下去,我可连胃口也没啦。”
“那便别吃,少你一顿也饿不死,”齐慨之早便心软了,嘴上虽这样讲,手上给他把粥盛了,推到他面前叩一下桌子,催促他吃,又讲,“前些日子偷的懒,都要补起来。”
师父竟也有这样别扭的时候,则鸣偷笑一下,不敢再作怪,老实把碗端了起来。
次日应清涟是被她阿爹提来的,一来就哆哆嗦嗦靠墙角站定了,小脸煞白煞白,没半点高兴,全是忧愁。应徽临去前留了句话,只道:“慨之,你只管尽力欺负她。”
小丫头把阿爹这话当了真,对着墙哀声叹气抠手指去了。则鸣听出来师伯是说得反话,避着清涟轻轻在他师父腰后拍了一下,小声道:“师父,你可听见啦。”
实则齐慨之昨日正是烦躁,到了夜里把这事提出来想想,确实是太严苛了,清涟怎样说也是个小丫头,原也不指着她能有大成,不过能有个防身的本领,别叫人随便欺负去便很足够了,他面上不好说,只与则鸣讲:“她太不叫人省心,今后你看着她。”
应清涟听罢一下子转过来,看着他两个眼神晶亮晶亮,细看仿佛还眼里包了点小泪花,颇有点喜极而泣的味道。则鸣将小丫头赶去院子里,心想,师父真真是个填了棉芯的布老虎,只能唬一唬师妹这小姑娘了,在几个长辈那里,早就很不够看。阿肆和乌先生与师父相熟已久,大约也是清楚他性情的,难怪在钤城轻易便打起来,轻易便平息了。
齐慨之看他两个一高一矮在院里杵着不动,抬手敲几下门框,蹙眉道:“还不回神,带着你师妹一起偷懒。”
应清涟不晓得其中缘故,只是觉得师叔对师兄毫无道理的凶,以为又回到夏时他两人置气的光景,扯着师兄衣袖,仰头便问:“师叔又与师兄生气啦?”
“这也不是。”则鸣心道,总不能与小丫头交代,师父是在人前不好意思,故而诓骗她,“是我做错事,惹师父不快了,虽不要紧,也要教训我几日。”
应清涟看她师兄在笑,心情是不差的,轻易就信了他的话,没再问下去,乖乖巧巧走一边蹲马步去了。比起被师叔管着,现下实在是再滋润也没有了,虽师兄也不肯容她偷懒,但看她乏累了,还晓得让她歇一歇。应清涟坐在石凳上,两手捧着脸看她师兄练剑。小丫头虽正经做了几月的寻常姑娘,但骨子里那点兴味还未变,眼馋地看着木剑,心里盘算这回怎样也要让阿爹给自己做一把。
应清涟将感激都算在则鸣身上,临去时揪着他衣袖小声讲:“还是师兄更好。”
“师父也是待你好的,只是嘴上不讲。”
应清涟睁大眼,在他身上看了几个来回,摇头道:“师兄怎么这样骗我,我不能信的。”说罢欢欢喜喜回去换她的小裙子了。
齐慨之见她走了,从屋里踱出来,道:“你与她胡说甚么。”
则鸣晓得师父耳力极好,必定是听见的,便笑道:“原本就是这样,不能叫师父在她那里吃了亏。”
齐慨之并不接他的话,低头转而将他使的木剑拿在手里掂量,许久才讲:“我看你今日练剑,仿佛已不合用了。”
“是觉得轻了,不大好使力。”
齐慨之点点头,坐下去又不说话了,则鸣笑道:“师父究竟生的甚么气,师妹年纪还那样小,没这样计较的罢。”
齐慨之被他逗笑,凑近去敲了他脑袋,却又佯怒道:“小混蛋,你讨不讨厌。”
两年前这小子怯懦又小心翼翼,专爱说些动听话,从不叫人为难,近来仿佛忽而就变了,一下子便顽皮恼人起来,专爱拣些惹人羞赧的话来揶揄人。好在他性情那一点温和细致的好处,没给磨灭了。
齐慨之将流云剑取出来给他试,竟然正好称手。则鸣做了主张,将木剑赠给他师妹,换了好些糖块酥饼回来,反而惹得他师父不大满意。则鸣怕被师父教训,取了块小酥饼递他嘴边去,齐慨之咬了一口,皱眉看饼里乌干菜做的馅料,皱眉推开,喝了好几杯水下去。
则鸣将余下半块吃了,到门边拍掉手上碎屑,回头笑道:“师父也有吃不惯的东西。”
齐慨之倒杯水予他,玩笑道:“这气味受不了,你若再吃,便不与你亲近了。”
则鸣也未犹豫,即刻便把酥饼包好收起来,摇头道:“我也不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