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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花脑袋 师父睡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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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朔峰地势险峻,唯一条陡路可上山,易守难攻。听说当年峰主与夫人成亲,将夫人的嫁妆抬上山还颇废了一番功夫。故而即便后来峰主下落不明,又有寒江派传报丧讯,令人把守山道,设下机关阻碍,也是安安稳稳过了小半年。若非有人改换容貌,扮作老妪混上山来,从内打开了山门,也不至有后来那场大难。
于决被逐出师门废了武功,余下那点招式架子,勉强可应付几个寻常贼匪,然此人倚赖自以为举世无匹的聪敏与出神入化改换面貌的奇技淫巧,一向自负非常。当年只身敢闯楚朔峰,如今又来隐云庄,虽十数年过去,皮肉可换,神韵可拟,这骄矜傲慢的脾气才是真真正正的难掩。
若在从前,齐慨之对此人恨之入骨,有此机会雪恨,必要取他性命的。可隐云庄势弱,白玉京又未必可信,他唯恐惹上麻烦,给了恶人由头。他深知自己势单力薄,护不住则鸣,也不愿意把身边亲近的人,无端端牵扯进去。寒江派又是惯常作恶的,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早先便找过一阵子则鸣与莫怀亭两个,近些年好容易安稳下来,又扯出秋淮剑的事端,齐慨之虽不曾与人说起,实则烦心也惶恐。
他这里忧心忡忡,则鸣那里却睡得舒坦,踏踏实实一觉到天黑透了也没醒,齐慨之坐到半夜里终于挨不住,躺到床上也睡了。原以为则鸣这一夜里是不会醒了,没料到他才躺下不久,则鸣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转醒过来。则鸣睁眼只瞧见一点摇晃烛火,四周漆黑一片,把自己看懵了,怔怔地坐起来,忽而发觉自己睡了一整天,惊呼一声趴到他师父身上去。
齐慨之把人接着,吻一下他发顶,笑道:“可算醒了。”
“师父还醒着。”则鸣抬起头看了眼,又把脸埋回枕头里,闷声道,“丢人。”
“有甚么丢人。”
“师父你们也太欺负人。”则鸣大约也晓得是他几个在早点里混了药下去,在害得他这样睡了一整日,苦哈哈抱怨道,“我是能听懂道理的,也不会碍你们的事。”
是这个道理,但于决行走江湖多年,即便再傲慢自负,毕竟只身前来,也不能是不设提防的傻子。传言这人没了内力,但到底是个狡猾奸诈的恶徒,应徽几个也是怕这人还有后招,便筹划索性就将他迷晕了,也省得麻烦。至于则鸣那里,也是肖问真讲要把戏做足了,叫则鸣作陪,好让于决安心把迷药吃进去。齐慨之先前觉得无甚大碍,被则鸣抱怨了才生了愧疚,又笑道:“好罢,是师父欺负了你。”
师父认得这样轻巧,则鸣没有话可说,又不甘心,偏头在他颈上咬了一口,算是雪耻。过一会则鸣又问:“那楚公子怎样了?”
“没甚么楚公子。从前与你提过一回,有个擅易容的异人......”齐慨之顿了一下,见则鸣懵懵地看着自己,料想他该是忘了,便玩笑道,“没心没肺地混日子,还能记得甚么。”
“没干系的人,一概都不往心里去。”则鸣又问,“那你们如何处置他?这人和我一般年纪,就有这样作为,也算是很有胆魄了。”
“先前还说同你没有干系。”齐慨之屈指弹一下他额头,“他如今四十好几,两个你这样的年纪也有了。此人并非善类,不必你可怜他。”
则鸣听懂了他的意思,便不提此事,另扯了别的话头来与师父闲聊,说话间把师父的手扒拉下去,并伸手去把他抱着,迫他要侧身把脸埋在自己胸口。则鸣心里颇得意,仿照齐慨之的样子,低头轻吻他发顶,并靠着磨蹭了好几下。齐慨之闷笑一声,道:“小混账,没大没小。”
则鸣睡了一天,仍觉得身上很疲乏,但睡是再睡不着了,抱怨道:“都怪师父,要再同我说会话才好。”
“自然陪你。”
“师父成日陪我在山上消磨日子。”则鸣笑笑,又道,“那楚公子流落在外,师父就没想过去寻么。”
齐慨之抬手把他也箍着,心道,如何能不想呢,这十数年光景里,所有心思都牵挂在小少爷身上,其余诸事皆不能入眼,到这几年才觉得日子有些过头,尝出点滋味来。齐慨之想想,到底还是没老实交代,只道:“要你操甚么心,哪有这样容易寻到。”
则鸣不依不饶又问: “假使寻到了,又如何呢?”
明明灭灭的烛火映在则鸣眼里,仿佛一点水光,齐慨之看得心动,吻了他眼角,低声道:“陪着守着,护他一世平安快活。”
则鸣不痛快地皱眉道:“师父不该这样老实,我不过随便问问,并不怎样想知道。”说罢在他师父怀里翻了个身,对墙暗自生了会闷气,觉得不能解气,转回去道:“师父,饿得很。”
齐慨之知他是找事,未必就是真饿,仍道:“这时候太迟。果真饿了?”
则鸣恹恹把头靠在他颈窝处,许久才出声:“师父就不能说几句好话。”
“明日你写下来,我念与你听,保管你称心。”
则鸣听罢,忍了忍,终究还是笑了,发丝和一点柔暖气息蹭在齐慨之颈上,有些挠不到痒处的烦躁,又有些说不出的熨帖。则鸣惯常就是爱笑的,算算却有好一阵子没这样开怀过了,齐慨之由他笑了个尽兴,才伸手将他脸上的乱发理好,再把人搂在怀里,笑道:“小混蛋,真不睡了?”
“哪还睡得去。”则鸣在被褥下寻到他的手握着,也笑道,“师父睡罢,我守着你。”
“胡言乱语,这话也是你说的?”
“怎样说不得。”则鸣道,“师父只管去陪着守着你那金贵的少爷,我陪着守着师父,也叫师父欢欢喜喜的。”
“别惦记了。”齐慨之闭眼靠在他身边,声音很懒意,“明日可不让你迟起的。”
“晓得啦,师父。”
翌日,齐慨之照例早醒,顾忌着则鸣昨夜恐怕睡得迟,便没去搅扰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才把门打开一条缝,便挤进来一个花脑袋,小姑娘发髻上插些剔透零碎的小步摇,一晃一晃看得人发晕。
应清涟怯怯道:“师叔,阿爹叫我跟着师兄晨练。”
齐慨之把她赶到院子里,指指她身上藕粉色的长裙子,“穿的甚么好东西,回去叫你阿爹把你收拾好了再来。”
小丫头看着师叔,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跐溜一下跑得无影无踪。回去就爬到床上一屁股坐在她阿爹手臂上,箍着阿爹脖子摇来晃去撒娇,“阿爹,不去啦,师叔把我赶回来的。”
应徽打了个哈欠把小姑娘掀下去,坐起来看了她一眼,笑话她,“花花绿绿的,你师叔没教训你?”
纵使应清涟百般不愿意,纵使拧不过她阿爹,只好闷闷不乐地换衣,应徽趁这功夫将她脑袋按着,把步摇簪子一件件给摘下来,并随手弄了个乱七八糟的歪发辫。应清涟最不信她阿爹手艺,走到镜子面前看一眼,闷不吭声坐下去拆了重新束齐整。
应清涟临去前跳上床,狠狠踩了她刚钻进褥子里的阿爹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