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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翠玉佩 小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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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骤凉下来只用了一宿功夫,则鸣夜里不知不觉把师父紧抱着取暖。翌日一早起来头一阵阵地钝疼,喉头也很不对劲,但究竟没有多难熬,便还是磨蹭着起了。
应清涟倒是没有这样舒坦,走进门来还没开口说话,先打了好几个喷嚏,眼鼻都是通红的,活像个兔子。这几个喷嚏打得震天响,震得则鸣头愈发疼,他皱眉把拇指抵在太阳穴上用力按压几下方觉好些了。
见应清涟往外掏手绢擤鼻子,齐慨之问她:“你阿爹叫你来打喷嚏的?”
小丫头把自己收拾干净,抹了一下眼睛,才道:“山上来了客人,说是找师叔的。”
“这便去。”齐慨之把则鸣那点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又与他道,“若难受就偷一回懒,好罢?”
应清涟又打个喷嚏,脚步虚浮走起来轻飘飘的,齐慨之以为她再走几步都能飞起来,她却还要拉她师兄说话,揉着鼻子讲:“师兄,那人与你长得可像。”
则鸣道:“怎样像?”
应清涟皱眉想了想,说:“我说不出,只是觉得像。”
齐慨之勾住她后领,将这小丫头拖着走了,“是病糊涂了罢,你阿爹这样也放你出来。”
应清涟可怜巴巴地抓着自己领子,气道:“师叔不能这样,我是个姑娘!”
“好罢,姑娘。”齐慨之笑了声把手松了,由乖乖她缀在后头走,走出门又仍不放心,敲一敲窗栏,隔着窗子叮嘱则鸣一句,“再睡会罢。”
则鸣原本便头疼得烦躁,对着师妹不好发作,此刻抿一下唇,不耐烦道:“晓得了,师父快去。”
齐慨之见状,笑道:“若太冷便把褥子取来盖。”
“师父,我可求你啦。”
则鸣说罢,抬手就把窗合上,抖开薄衾,蒙头睡了。
虽表面上不以为意,齐慨之听罢应清涟所说,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待到在前厅外远远望见了来客,仍有些恍惚。这人相貌与当年楚峰主有七八成相似,但多年前记忆也很模糊,这一看来便觉像了个十足。无怪应清涟要讲这人与则鸣像,则鸣虽更有些夫人的清秀俊雅,但细微处又有与峰主相似的地方。
应清涟见了她阿爹揉着眼讲:“阿爹,眼睛热,头也疼。”
应徽非但没觉得心疼,反而觉得这小丫头病怏怏的很是有意思,把她扛起来,将齐慨之拦在门外说道:“慨之,此人未必可信。”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应清涟给阿爹扛着,觉得鼻子又很痒,在她爹肩上蹭了好几下也没用,终于又打了个喷嚏。应徽笑话她几句,就把小丫头带回去了。
齐慨之才踏进门里,那人就起身疾步过来,惊喜道:“是齐大哥罢。”
“请问足下姓名。”
“是我疏忽了。”他一揖道,“我名楚凤,齐大哥该知我来历。”
齐慨之诧异地看他,只道:“确与峰主很相似。”
“也难怪齐大哥不信我。”楚凤道,“我亦是不久前才知晓自己身世。”
“如何知晓?”
楚凤自讲他犹在襁褓之中,被一对夫妻拼死带离,由此逃过一劫,多年来隐世而居不知外事,养父母当年受了重伤,相继过世,离世前才将他身世告知。过了十多年浑浑噩噩的日子,而今正是十分的迷惘。
“你养父母又是何人?”
楚凤迟疑片刻,眼已红了,哽咽道:“正是齐大哥的爹娘。我离开家中,便耳闻齐大哥寻找他们下落多年,想来是顾忌我的缘故,才致他二人不敢与你相见。”语罢又取出一件东西递与他看,“有此物为证,不知齐大哥可认得?”
其物是块翠玉蛱蝶佩,不是什么好玉料,却是他齐家传下的,十七年前这东西原已交予了齐慨之,只是其时太乱,不慎遗失,又有更紧要的事要做,也无心力去寻。齐慨之见了此物,便将这楚凤身份猜了个大概,恭敬将玉佩接过,慨叹道:“这的确是娘亲的东西。”
“齐叔与静姨一直很挂念齐大哥。如今总算与大哥相见,总算能与他们交代。”
齐慨之记起爹娘惨死之状,叹道:“我爹娘葬在何处,我当前去祭拜。”
楚凤道:“择日当与大哥同行。”
“如此,先谢过少爷。不知少爷可有住处?”
“住在平城客栈中。”楚凤笑道,“来去须多时,就不在此叨扰了。”
齐慨之将他送到山门之外,再回去已偏近午时了,则鸣整个人躲在薄衾之下浅眠,他睡得很不舒坦,听见屋里响动便掀开一角看了眼,迷糊道:“师父回来了。”
齐慨之见他脸色不坏,又探过他手心,并不怎样热,便走开把他脱在床边的外衫叠了,则鸣见了起身道:“师父搁着吧,我该起了。”
“不脱完便睡。”齐慨之想将他衣袖拉平,却总也整不好,不自觉间便心烦地蹙了眉。
则鸣晓得师父平日这些个细碎的麻烦很不少,一旦计较起来,简直是天底下最不怕烦的人,他哀叹一声,道:“我这便换一件,好罢?”
“换甚么,再受凉了。”齐慨之叫他把外衫穿了,将他惯用的白玉坠子取下,把方才楚凤予他的翠玉系在则鸣腰间,越看越妥帖,这自称楚凤的少年人虽来者不善,但将这玉佩送还,也算是一件好事了。齐慨之吻一下他额头,笑道:“好好收着,弄丢了决不饶你。”
则鸣答应一声,将那白玉坠拾起来给师父系了,也笑道:“强可凑做一对。”
齐慨之见他一觉醒来精神好了许多,料他该不头疼了,练了这几年体质的确不同从前。欣慰之余也记得不叫他太累,饭后一个时辰就把他赶进被褥里去。白天没有夜里那样凉,则鸣只拉过厚褥子虚虚盖了一角在身上,翻书打发时间。
他师父在收拾衣柜,齐慨之见不得乱,时不时就要把柜子里的衣物都翻出来重新整过,更甚时还要一件件铺开重新叠妥当,则鸣随意把书翻了两下,余光瞥见齐慨之从柜里取出个方方正正的锦缎做的小布包,则鸣认得这东西是他看过的图册,这玩意害人不浅,叫他总做些难与人言的梦。
眼见着师父将图册取出,背过身去翻阅,则鸣那点心思便回不到书上去。
到底是青天白日的,没道理便看这等书,齐慨之粗看了几眼,也觉得很赧然,将东西仔细压在最下头。费了小半个时辰将柜中收拾妥了,心里头那点羞赧慌张非但没轻易消失,还裹胁着一点道不分明的灼热,实在恼人。
他才转了身,便见则鸣把书捧着直直望着自己,不由心虚,走近不轻地去拍他头顶,强作镇定道:“看甚么?”
则鸣自不会讲实话,只摇一下头,把师父拉着一同看书。两人都有心事,虽不时翻几页书,倒是一个字也没能看仔细。则鸣后来觉察师父目光落在纸上,却在走神,兀自笑了,悄悄伸手越过他腰际,将师父箍住了,使劲在他腰上掐握一下。
齐慨之去看他时,则鸣以把头别开了,脸上的笑意却没遮掩住。齐慨之侧头轻撞一下他额头,倒是没将他手挪开。则鸣另一手将书放下,捂着痛处笑道:“师父方才做甚么,挡着我啦。”
“小混蛋。”
他两个平日闲暇时便常凑在一起看书,期间亲昵厮磨,不消多说。
齐慨之一半心思摆在纸上,一半又想,但叫那楚凤所言为真,爹娘并未死去,果真将小少爷带离养大,免他受多年流离潦倒之苦,倒真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