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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兔子灯 你是小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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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采薇走后,应徽尤其担心他家小丫头又变回从前的混账模样,幸而应清涟伤心了几日,走出房门来还是妥帖地穿着小裙子,安分地坐在院子里绣花。只是她听人提起陆姑娘仍旧很难受,泪眼朦朦地望着人不说话,任谁也受不了,几个长辈便不敢拿这事再去招惹她。
久之,也就没人再说起曾在山中小住过几个月的陆姑娘了。
应清涟既打定主意要做个正经小姑娘,把那些爬树抠泥的陋习改了,也就没再去找过她师兄。这山上只有她一个年纪算是小的,勉强能与则鸣凑作个玩伴,自她不再上门起,则鸣闲暇时便只在院子里看书,偶尔到林子里走走,至远也不过去到刘嫂那里看看阿虎。
齐慨之以为少年人身边总该有几个同伴,于是很发愁。却不知则鸣如今已过了那个年纪,近来和应清涟出去,也是看顾的意思多,玩闹的时候少。况如今他性情日渐沉静,较之从前更喜静一些,不与应清涟一同嬉闹,也乐得清闲。
更遑论,此刻正是与他师父最亲密的时候,自然一步也不愿多挪。
这日则鸣把字写了,又靠在床头看书,齐慨之看着心烦,将书夺了来扔到床里去。则鸣笑看他一眼,坐起来捡了书,又把师父拉到身边来,勾着他的手继续看。齐慨之由这小子靠在自己身上,下意识便箍着他腰,与他一同看了几行,才觉出不对来,兀自心烦去了。
用心时细微的动静最恼人,则鸣发觉师父把手搭在自己身上,时不时便轻弹几下手指,没完没了的。则鸣将书翻一页,蹙眉唤道:“师父。”
齐慨之听了便低头蹭他一下,又神游去了。书里字句正是最精彩的时候,则鸣将他的手抓住了,捏着好一会,将这几句看罢了,低头在他指上轻轻吻一下,才妥帖地又安置回自己腰上,只是这回拿自己的手覆着,不许师父再乱动弹了。
齐慨之那里无端被他亲了手指,心底和指上一样发痒,他用抬手磕一下则鸣头顶,皱眉道:“大白天的,胡闹甚么。”
则鸣懒去辩驳,只从他怀里出去,另挪了个舒坦的位置。
齐慨之又将书夺了,此回藏到身后去,并讲:“不许看了。”
则鸣心知自己抢不过他,弯了嘴角问他:“师父,怎么不许呢?”
“江湖传奇,不是多正经的玩意,有甚么可看。”
“那师父为何买这些不正经的玩意予我解闷?”则鸣笑道,“师父,还我罢。”
“出去走走。”齐慨之看他合了书起身,过去给他理理衣襟,又玩笑道,“真是古怪,去年还没有这样懒。”
则鸣也替他整了衣服,笑道:“连师妹也不顽皮了,我比她大这样多,总不能一直胡混罢。”
这小子前年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傻子,齐慨之眼见着他一点点变化,渐渐相貌与性情都长定了。不过六七百日而已,实在叫人惊奇,但齐慨之与他朝夕相对,反而总错以为他还是刚捡来那个喜欢装傻卖乖的小子,只有拿去与从前比照,才恍然知道个中差异。
两人出个门也出得黏糊又磨蹭,还能走远到哪里去,到河边上便停步了。
秋季实在是很好的时节,不凉不热,风吹过来也很清爽舒适,绝不像夏风那样又轻又热,没有气力。这时候树叶也快落光了,一地金黄蓬松的枯叶,好在这几日没下雨,还是干的。
总之,一切都是整好的。
则鸣挑了块平坦地方,将树叶拢一拢便坐下去,齐慨之见此蹙眉道:“你脏不脏罢。”
则鸣想拉他同坐,却见只耗子从身前跑过去,那耗子很肥硕,皮毛漆黑发亮,跑起来很是迅捷,只能看到一团黑色虚影及缀在后头的长尾。齐慨之皱眉将树后的小丫头揪出来,斥道:“溜甚么耗子。”
应清涟抱着空笼子,怯怯讲:“不是溜耗子,阿爹叫我把灰灰放走。”
“师父别欺负她啦。”则鸣把小丫头解救了,弯腰笑问她,“兔子灯笼还喜欢罢?”
“喜欢的,可好看啦。”
齐慨之靠在树上,笑道:“她是喜欢的,听师兄讲,她在兔嘴上挖洞,还塞了叶子挂在门上。”
“哎呀。”应清涟到底是不一样了,如今很晓得害羞,捂着脸讲,“阿爹怎么到处说,好烦人。”
两人带着小丫头在河边走走,因出来时就不早,很快天色便暗下去,齐慨之打算与则鸣回去,却见应清涟坐在河边石头上,惆怅地托着脸望着空笼子发呆。齐慨之把单手她提起来抱着,笑话道:“仔细别被风刮进水里去。”
应清涟还是很怕她师叔,端端正正地绷直身体,与师叔分开老远,五官都皱缩在一起,唤了声“师叔”。
齐慨之不搭理她,转头与则鸣讲:“这丫头还不轻,送去厨房给刘嫂煮了罢。”
则鸣便笑一下,把师妹接过来,觉得确实很沉,又把她放下,笑答:“我可不敢吃的。”
应清涟生怕师叔又要欺负她,抓着则鸣的手就不放了。
山中偶有野兽,他两个不放心小丫头天黑了待在外头,便把人送回去。一路上应清涟一步一回头,唉声叹气,则鸣于是问她:“师妹怎么不高兴呢。”
应清涟忧愁地讲:“采薇姐姐走了,灰灰也没有了。”
小姑娘到底是长大了,则鸣听她闷闷不乐,想起陆姑娘际遇,自己也有些不是滋味,悄悄将师父的手拉住,十指交握在一起,才觉得踏实好受一些。齐慨之领着他两人一路走,这两个小的一个赛一个的不高兴,他也不会哄孩子,之后任由他们去了。
等到了地方,天色也几乎全黑了。应清涟远远看见自家门上挂着的兔子灯已被点亮了,提起小裙子跑回去。走近看,那兔子嘴上果然被凿了个洞,蔫耷耷塞着几片发黄的叶子。齐慨之指了给则鸣看,道:“你看,是不是这样。”
则鸣没来得及开口,倒是应清涟扑过去把阿爹狠狠撞了一下,抱怨道:“阿爹又跟人说。”
应徽把小丫头抱起来,皱眉道:“知道丢人还非要点,藏起来好罢?”
应清涟趴在阿爹肩上吸一下鼻子,怏怏道:“灰灰都没有了。”
师伯只是嘴硬,实际也是他把应清涟宠得无法无天,果真他抱着小丫头,心疼地说了不少好话。则鸣看了觉得好笑,这样表面吓唬人,内在里绵软的外强中干大约是隐云庄相承的,他凑过去与师父小声讲:“师父这脾气实在和师伯他们很像。”
齐慨之听了,拉着他往回走,几步路后不悦道:“谁和他像,我又不宠小孩子。”
则鸣只笑几声,没有答话,齐慨之又认真讲:“你不一样的。”
“如何不一样?”
齐慨之点一下他鼻尖,笑道:“你是小傻子。”
则鸣最不乐意师父把他当个长不大的小子,听罢恨恨在师父唇上咬了一口,不悦道:“我不小了。”
他舍不得把人弄伤,很注意分寸,只叫人微疼一下,这点刺痛像挠痒一样轻微,齐慨之把他揽着,只敷衍道:“好罢,不小了。”
后来,那大耗子大概真与应清涟有了情谊,自己找了路回去,没几天从柜子里跳出去和她打了个照面。应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又将它抓住,因怕它又回来,打算将它打死。奈何小丫头不肯,看着她的灰灰哭个没完,应徽无法,只好将耗子又塞进笼子里去,让小丫头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