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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木簪子 是我的。 ...

  •   再难熬的天气也终究要过去,到立秋这一天,虽还没凉下来,但怎么讲也是秋天了。肖问真觉得两个小的都过了个夏天都瘦削不少,便打算这天里叫刘嫂做些补人的东西。
      齐慨之到了厅里,看见应清涟竟端端正正坐着,很是意外,走近发觉她手里还捻了根绣花针,手里绣框上的花样是只大黑耗子,才绣了一小半,又粗糙又不齐整。但这已是十足的怪事了,则鸣见他惊讶,把他拉到一边去,小声讲:“师父你看,我说师妹不一样了。”
      “到底是个玩物,兴许几天就腻了。”
      “师妹的打扮也很不同了。”
      齐慨之仔细看过去,觉得这小丫头除去干净清爽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两样,便敷衍地点一点头。实而应清涟把头发梳理得很齐顺,编了两条小辫子盘在头左右,别了朵浅色小绢花,是个清丽的发式。只是齐慨之从不把心思放在这些花样上,隐云庄里从前也没个正经的年轻姑娘,若只说好看些了,他是能分辨的,但要说究竟有什么两样,却分不出来。
      则鸣晓得师父就不关心这事,便不与他分说,搬张长凳子和他坐在角落边上絮絮说些别的话。
      不久几个长辈来了,应徽看女儿在绣耗子,烦心地拍拍她肩膀,道:“叫你来吃饭,又绣你的耗子。”
      肖问真道:“方才你还夸她,当面却不好意思说了。”
      应伯梁落座后,抖一抖衣摆,也欣慰笑道:“总算有个丫头的样子。”转头往角落里看一眼,佯咳了几声才讲,“哪像她师叔,这么恼人。”
      应徽笑道:“你自己收的徒弟,还不清楚么。这么多年,要气早该气死了。”
      “你会不会说话罢。”肖问真瞪他一眼,又与应伯梁讲,“他两个年纪轻,我和阿徽以前不也要打架的,有个几天自己便好了。我早说不要紧的,偏偏你两个急得上火,却要去怪慨之。”
      肖问真这话也没给他们父子留甚么面子,叫他两个面子上很挂不住,连应清涟也把秀框放下来,支着头看她爷爷和阿爹。
      则鸣和师父自他们进来便不靠在一起说话了,直听到这会子,他师父也没甚么动静,依然袖手安心坐着,则鸣只好起身拉着师父过去,与应伯梁讲:“太师父,是则鸣不好。”
      “则鸣是懂事的。”应伯梁笑道,又去看他背后的齐慨之,那小子依旧闷不吭声的,气得应伯梁沉下脸。
      则鸣扯扯他衣袖子,齐慨之才温吞道:“师父,是慨之错了。”
      应伯梁不答话,肖问真叫他们坐了,又道:“师兄,孩子同你说话呢。”
      “人家不乐意搭理我老头子,我去凑甚么热闹。”
      应清涟憋了会,没憋住,趴在桌上埋脸笑了,则鸣心想,师父那点臭脾气,多半是从太师父和师伯那里耳濡目染地学来的。
      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从前没有则鸣和应清涟,应伯梁最疼这小徒弟,没留神便拨了一块鱼肚肉,夹到齐慨之碗里去,齐慨之也挑一筷子青菜给他,见则鸣正抬头看他两人,齐慨之轻拍他手背,小声笑道:“吃罢,别把你太师父看羞了。”
      应伯梁尴尬地清清嗓子,伸筷去捡块肥肉吃,应徽一筷子把肉敲落了,笑道:“爹你病才好,吃不得油荤的。”
      席间应清涟倒是最安分的人,小口小口吃东西,够不着的也没站起来,只叫她阿爹给她夹,难得沾一点汤水在脸上,还要拿小手帕仔仔细细擦干净。饭后免不了就要被长辈夸几句,应徽以为都是《女诫》的功劳,便与人说回去还要再拿出来给丫头念几遍。
      应清涟听了摇头道:“才不是那甚么经,是采薇姐姐好。”
      肖问真把她抱起来,哄她:“晓得你采薇姐姐好。”
      小丫头扁扁嘴,委屈道:“那阿爹和爷爷不许人家留下来。”
      “真能扫兴。”应徽骂道,“你少说几句好罢。”
      到后来实在拧不过这小姑娘,齐慨之讲:“则鸣你把师妹带出去玩,别让她进来打搅。”
      则鸣便领着师妹出去了,应清涟手里抓着绣花框,布上戳着针,则鸣总怕她被针扎着。走出厅外约莫十几步路,应清涟不走了,仰头道:“师兄,我还是回屋里去绣耗子罢。”
      则鸣揉揉她头发,弯下腰道:“不去玩啦?”
      应清涟眼睛一亮,又很挣扎似的猛地眨了一下眼,才说:“不去啦,采薇姐姐讲,姑娘家不能和男人太亲近,要被人说闲话的。”
      则鸣劝她几句,也没甚么用,只好叮嘱她千万不要回去打搅长辈说话,才送她回去了。
      到傍晚时候齐慨之终于回去,则鸣走到门边去,问他:“师父,师妹没去胡闹罢。”
      “没去。”齐慨之把他推进门去,笑答,“就知道你要偷懒,不是叫你看着她。”
      “师妹不肯和我待在一起,我也没有法子。”则鸣想想,给师父倒了杯凉水,又问,“那陆姑娘的事怎么说?”
      齐慨之刚把杯子端起来,听到这一句又给放下,道:“这也猜到了,倒是不笨。”
      “师父讲罢。”
      “这陆采薇不肯说自己来历,也没有去处,又受了伤,你太师叔的毛病你晓得的,看她实在可怜,就把她带回庄子里,打算叫她养完伤就下山去。”
      “这是妥当的。”则鸣把凳子挪一挪,贴着他坐下,“可陆姑娘也不像坏人。”
      应清涟也是这样笃信,应伯梁几个觉得她带着清涟有好处,便叫刘嫂把人带来问一问话,因担心小丫头又没头没脑地凑进来胡闹,才叫则鸣把她带出去。陆采薇将缘由都交代了,四人见她言行端庄得体,怎样看也是个温柔娴静的寻常女子,不像是心思重的人,又顾忌着应清涟,总算答应她暂留下来。
      齐慨之听他这样讲,心里不大痛快,不想直说叫他高兴,只点头道:“大概是这样。”
      则鸣闻言笑了一下,道:“师父,我晓得了,你们不赶陆姑娘走了。”
      齐慨之心觉这小子聪明过了头,很没意思,又讲:“即便不赶她走,也未必让她长留。”
      “怎么呢?”
      “她是逃婚出来的,若她家里来要人,也没道理强留她。”
      “好端端的怎么逃婚呢,其中定有些缘故的。”
      “到底是正经嫁娶,她也不愿说个详细。”齐慨之顿了片刻,戏言道,“若真想叫她留在山上,趁着她家里人还没找来,给她找个妥当良人办了婚事就是了。”
      则鸣听了这话一下子站起来,低头往他师父身上看了好几眼,又念念叨叨在桌边踱了几圈,齐慨之把他拉到身边来按着坐下了,笑道:“别是发癔症了罢。”
      则鸣坐下了也没理会他,坐着走神,齐慨之拍一下他后脑勺,不悦道:“不过说句玩笑话,还当真了。”
      “不是那样。”则鸣捂着头呆愣愣地答了一句,忽然抓紧了他师父的手腕,问道,“师父,我去年给你的簪子可还在?拿出来用罢。”
      齐慨之没细想,却也顺着他的话把簪子拿出来,摆到他面前。
      则鸣指腹按在簪头刻的字上,迟疑着讲:“师父,你从前讲赠簪是定情的意思。”
      “怎么又不怕被人笑话了。”
      则鸣暗道,师父这俊逸的相貌,年纪也二十出头正是合适的,与陆采薇正般配。要是师父被人抢去了,哪还能顾得上是不是给人家笑话。
      则鸣思及此处,把木簪轻掷在桌上,站起身双手捧住齐慨之的脸,低头皱眉道:“是我的。”
      齐慨之将手搭在他腰上,笑道:“自然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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