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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绿树叶 师父,你不 ...

  •   应清涟勤勉不懈之下,耗子究竟还是绣成了。但绣的花样就不对,原本也难登大雅之堂,更别提她那点蹩脚的绣工,小丫头自己看了也觉得不像样,却舍不得扔,叠一叠小心地藏起来了。几个坏心眼的大人都乐于拿这件事去取笑她,应清涟起初还知羞,后来听得多了,连脾气也没了,只当没听见一样。
      刘嫂那里没有笔,应清涟便拉着陆采薇就近去找她师兄,借笔来绘些花草。
      则鸣听她讲完了,看过手边写字的笔,觉得不很合用,便去问他师父。齐慨之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等他问了才小声笑道:“我以为你不愿我讲话的。”
      则鸣想起自己才昨日才吃了一口毫无道理的醋,不由羞赧,转身背对师妹和陆采薇,与师父讲:“别提这事啦,师父。”
      齐慨之轻捏一下他掌心,答道:“给你买墨时店家送了支小叶筋,左右也用不上,正好给清涟了。”
      应清涟兴高采烈把笔和一小碟子墨接了,和陆采薇两个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在绢布上绘花。则鸣朝外头望了眼,就把心思放回到纸上。齐慨之看小丫头弯着腰趴在桌上看她采薇姐姐,大呼小叫的很闹腾,陆采薇竟也不嫌她,一面执笔画线,一面与她说话,那声音细软温和,与应清涟真是天上地下的分别。
      齐慨之靠在窗边听了会,看则鸣把笔放下了,点头道:“我给你收拾罢,出去走走,别在这里碍事。”
      则鸣听了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若不是师父来招惹我,我怎么能把砚台摔了。”
      前几日则鸣写罢了字,正把砚台端去收起来,却被刚回来的师父从后头扑了一下,一时不慎就把砚台摔在地上,当下便裂作了两半,也正好叫肖问真带来的砚台派上用场,只是余墨都翻在地上,很不好清洗。
      齐慨之把他推到门边,笑道:“你只说是不是你摔的?”
      “好罢。”则鸣惯常便依顺他师父的,答应了声还是到院子里去了。
      应清涟看她师兄走到跟前,抖抖手里的绢布,得意道:“师兄,好看罢?”
      “好看的。”则鸣拣了离她两个隔一个凳子的位置坐下,又道,“陆姑娘绣的墨竹也极好,我与师父都很喜欢。”
      陆采薇停笔莞尔笑道:“小少爷谬赞,采薇除去女红与庖厨之事,也别无所长了。”
      应清涟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采薇姐姐什么也会,很了不起,画画这样好看,写字也很好罢,不晓得和师兄哪个更厉害。”
      “小姐。”陆采薇赧颜道,“我不认得几个字,更不能写。”
      则鸣把这不会说话的小丫头按坐在石凳上,寻思怎样好叫陆姑娘不这样尴尬,半晌才开口道:“我从前在外漂泊,跟师父会隐云庄开始识字,到如今也不过一年有余罢了。”
      陆采薇掩唇一笑,“多谢则鸣少爷,这也没甚么要紧,只是家里人不叫我认字。”
      应清涟眨眨眼,欢喜道:“师兄你看,采薇姐姐不识字,那我也不必认字了。”
      “我可不管,师妹去与你阿爹说,且看他打不打你罢。”
      “阿爹倒不要紧。”应清涟委委屈屈地低头讲,“可师叔太吓人啦,阿爹总叫师叔欺负我。”
      则鸣每每看见她怯怯地抱怨齐慨之,就没来由的好笑,顺着她的意思玩笑道:“我也以为师父的脾气很古怪。”
      但应清涟晓得师叔和师兄两个最是亲近,不仅没信他,反而狐疑地问:“师兄别是想套我的话,再去师叔那里告我的状罢。”
      陆采薇听罢浅浅笑了,随下笔绘幅兰花蛱蝶,又微蹙眉头,小丫头察觉了,贴着她问道:“采薇姐姐怎的不高兴了,是怪我方才说错了话罢?”
      “小姐见笑了。我阿弟自幼离家学武,难得归家,已有四五年没与他相见了。阿弟与则鸣少爷一般年纪,我有些惦念他。”
      “是这样。”应清涟想想,又讲,“不如叫他也上隐云庄来罢。”
      则鸣把小丫头拉过来,戳戳她脑门,低声道:“师妹,莫胡乱说话。”
      陆采薇掩唇一笑,望着应清涟讲:“不打紧的。”
      她把六七张绢布上都绘了花样,朝则鸣行了一礼,才跟在应清涟后头去了。
      两人才离去,齐慨之便从屋里出来,坐在则鸣边上,笑问他:“倒是说得很有兴致,讲了些甚么话?”
      “也没讲甚么话。”
      到底给人叫了十几年的陆小跛,则鸣总对这陆姓很有些亲切,从前是嫌陆澄实在太惹人讨厌,如今对着这性情温和柔顺的陆姑娘,便重新冒了头。则鸣将这话与他师父说了,疑心师父要笑话他,但齐慨之非但未笑,却皱眉沉下了脸色。
      则鸣不晓得,齐慨之十六年前带他离开楚朔峰时正是冬季,其时天冷,他只好从死尸身上扒了件外衣裹在婴儿的襁褓外头,陆家子弟均在内襟绣姓,虽不知究竟如何,约莫是这个缘故。故此则鸣与陆家或有仇怨,而陆家与寒江派又是同一番说辞,道是贼匪相犯,才各自领门下弟子前来相助。然则齐慨之是清楚实情的,多年怨愤不得纾解,俱郁结心中,忽而又听他提起“陆小跛”这名字,心里自然很不好受。
      则鸣伸手碰碰他脸颊,问道:“师父,怎么了呢?”
      齐慨之看他一眼,把手搁在他头顶,不悦道:“你与你师妹说了些甚么话,还记得罢。”
      “师父既都听见了,为何还要问我?”
      “你明明白白说出来。”齐慨之一手搭在他后领上,威胁道,“究竟是怎么个古怪法?”
      则鸣怕他碰着自己痒处,站起来俯身靠着他师父,笑道:“哄小丫头的话,怎么能当真。”
      齐慨之拍拍他脸颊,道:“小混蛋,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是怎么亏待你了。”
      则鸣轻笑一声道:“师父,你不讲道理。”
      “不与你讲道理。”齐慨之起身把这小子抓着,直视他乌黑眼眸,笑道,“师父与你讲情意。”
      则鸣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继而抹了把脸,猛然往师父身上扑过去。齐慨之没防备,被他扑得退了几步,背脊重重在树上撞了一下,树叶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两人满头满脸。齐慨之顺势把人搂着,想逗逗他说句玩笑话,却被个莽撞的吻封住了唇,只好咽了回去,专心应付。
      他两个都不经情事,在这事上实则也是半斤八两。
      一点清淡香气分明咫尺之近,却似有若无地萦绕,很招惹人。唇舌纠缠间青涩又生疏,反而更让人悸动。一只手越过夏末单薄的衣料,与齐慨之的皮肤相触,不安分地在他腰腹处探索,指尖手心上的薄茧磨得酥痒,蔓延开说不清的暧昧情欲滋味。
      齐慨之收敛了心神,皱眉吻一下他唇角,嗓音微哑,轻道:“别胡闹。”
      则鸣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齐慨之这时候脸皮也薄了,脸上悄悄爬上一点绯红颜色,别扭地讲:“你还太小,往后师父自然让你。”
      则鸣将手缩回来,手里捻着片偷落进师父衣服里的软绿叶子,一下子发了懵,愣了半晌才问:“师父让我甚么?”
      齐慨之才晓得是自己会错了意,别过头小声道:“没甚么。”
      则鸣恍恍惚惚反应过来,师父竟是那种意思,他红着脸把头埋在师父肩上,闷闷道:“师父,你别这样说话,我受不住。”
      齐慨之呆怔了会,伸手把则鸣头顶的几片树叶摘了。
      两人都不言语,各自有各自的羞赧,倒还是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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