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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大白莲 你真这样惦 ...

  •   红艳艳的大花袄子在腰上绣了朵清静的白莲,将开未开的花还半拢着,看着格外素净雅致,与那热闹大花底子不很衬,也不至于太难看。应清涟把她的袄子抖开在则鸣面前转了好几圈,欢喜道:“师兄,衣服给补好啦。”
      则鸣听她这样讲才记起来,她这件衣裳是给耗子咬破了的,他手边摆了本书在看,只随意地问一句:“是刘嫂子补的罢?”
      “刘婶说是采薇姐姐给绣的。”小丫头看着喜欢,比了好几下,几乎要把袄子往身上穿,“采薇姐姐真了不得。”
      齐慨之从外面回来,见应清涟又在屋里蹲着啰啰嗦嗦和她师兄说话,蹙眉道:“怎么又来了。”
      “师叔,没有带耗子!”应清涟可怜巴巴地瞪大眼睛,“阿爹成天念些听不懂的经,烦也烦死了。”
      则鸣听了把书合上,起身把《女诫》拿出来,推到应清涟面前,笑道:“师妹,这也有一本。”
      应清涟再怎样能折腾,到底也只是只小猴子,哪能翻出她阿爹的手掌心去。齐慨之也不赶她,给她搬了张凳子摆在桌边上,她便只好苦哈哈地坐好了看书。则鸣看书时专心,不大搭理人,应清涟也不能去找她师叔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读,但她字也没认全,意思就更闹不明白,越发觉得乏味无趣。
      齐慨之看出她不耐烦,却只当没瞧见,时不时站在窗外边往里看一看。应清涟偷了一回懒,趴在桌上发呆,扭头便看见师叔站在窗边上,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老老实实低头看书。
      他们一大一小两个并排坐在屋里看书,倒是少有的清净。
      盛夏炎热漫长,正好到了一年里最热那几天,人便总是犯懒,应清涟也不愿意往外走,但回回来了都只是和师兄一起看书。虽比在阿爹那里听他念天书好,自己看天书却也是很无趣的,于是便寻思着找个别的去处。齐慨之发觉她忽然不来了,也省了给他师兄带孩子的麻烦,乐得清闲。
      又过几天,齐慨之进屋时候看见则鸣在屋里写字,额角有些湿漉漉的汗珠,窗户却紧关着,整个屋子里暖炉一样闷热。他将窗子半开了,去院子里打井水给则鸣擦,则鸣被冰凉的布巾吓了一跳,起初还往后缩了缩,见是师父,才弯了一弯眉眼任由他擦拭。
      仍旧板板正正把写到最后一个字,则鸣才搁下笔,半真半假地抱怨:“师父,字都写歪了。”
      “歪就歪罢,有甚么要紧。”齐慨之见他收拾纸笔,把窗子整个打开了,“也不知道开窗户,闷不死你?”
      “怕是有风。”
      则鸣一旦把心思放在甚么事上,就很烦其余一干细碎的无关杂事,他从前写字时被大风把纸角吹起来,嘴上不讲,只皱紧眉头把窗子关严实了,一手妥帖压在桌面上才绷着脸继续写。他这些个小脾气从前不大能看得出,但如今是确确实实把心安顿在隐云庄里,才越发的自在随便。
      既没有从前那样克制小心,便也就没那样乖顺听话了,齐慨之把他这点小脾气看在眼里,却反而越发欢喜了。
      则鸣东西都收拾好了,指一指床头叠着的两件衣裳,道:“师妹拿过来的。”
      那两件是齐慨之拿去刘嫂那里的,因墨迹洗不干净,便托她绣个花样,齐慨之将那两件衣服展开看,见上头绣的都是墨竹,很挺拔雅致,不像是刘嫂的手笔,知道了个大概,并不说话,只将两件都收进柜里去了。
      则鸣犹豫片刻,又讲:“师父,这竹子绣得真好,恐怕叫我画也没有这样好。”
      齐慨之并不顺他心意去夸那绣工,只点头道:“我看也是这样。”
      “没料到刘嫂这样厉害。”
      齐慨之闻言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则鸣心虚地别开头,才笑道:“和我说话也遮遮掩掩,是刘嫂教你说的,还是应清涟那鬼丫头?”
      “师父你这人,实在很没意思。”则鸣叹气道,“那陆姑娘,确实是不坏的。”
      “嫌我没意思,却夸别的姑娘好,你是真这样想,还是要气我?”
      “不是那样。”则鸣抬头发觉他笑得毫不掩饰,后半句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也笑道,“就是成心要气师父。”
      “那好罢,我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我没与她见过几面,只讲不坏,也没夸是好。”
      齐慨之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便把盆拿到外面去泼水了,因天气热,水洒在地上不多时就没了踪迹。则鸣坐了好一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应清涟托他的事轻易便被搪塞过去了。齐慨之没多久便进来,则鸣站在他跟前,笑道:“师父,我同你讲,师妹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齐慨之不想搭理这事,但则鸣眼神很是期待,没狠下心就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不一样?”
      没料到那小混蛋竟然不识趣地答:“我又不想与师父说了。”
      “那我便不听了。”
      说罢果真不理他了,则鸣只好做条尾巴跟着他师父走进走出的,齐慨之终于把他塞进屋子里,揉揉他头发,气道:“怎么呢?你烦不烦人。”
      则鸣也摸不清他是不是真在气恼,便只讲:“师父真不想知道?”
      “旁人的事情,要我去操甚么心。”齐慨之恨恨地掐住他脸颊,“应清涟给了你甚么好处,你要这样尽心地给陆采薇说好话?”
      “师妹是真心喜欢陆姑娘。”则鸣见他脸色稍霁,伸手把人抱进怀里,笑道,“师父不爱听,我便不再提啦。”
      则鸣仍比师父矮一些,这动作瞧着也有些说不出的别扭,齐慨之起初也有些发懵,但只愣了片刻便欣然低头把下巴压在他肩上,低笑道:“没大没小,真是长进了。”
      则鸣只当是被夸了,并不答话。
      齐慨之手在他后背上轻拍两下,把人拉开了,正色叮嘱道:“隐云庄究竟是你师伯和太师父的地方,你与我说再多好话也没用。若应清涟真想留陆采薇,只管让她自己去与她爷爷和阿爹讲,你不必管这闲事,晓得罢?”
      则鸣表面上答应了,心里却又有一番计较。师妹顽皮活泼,却也不是傻子,还机灵得很,该是在师伯和太师父那里碰了壁才求到这里来,则鸣也晓得,师父在他两个面前很说得上话。这几句讲出来,叫则鸣听出些寡情的意味,可他师父又明明白白地对隐云庄很是眷恋喜欢,怎么却能把话说得这样生疏见外呢。
      齐慨之抬手把食指抵在他眉心,也皱眉道:“又琢磨甚么事,你真这样惦记人家姑娘?”
      则鸣闻言,心道,师父这话说得可真是太酸,又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笑唤了一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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