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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馒头 姑娘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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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四个月大就能坐了,被养得很好,他脑袋上顶个虎头帽子坐在小椅子上哇哇大哭,屋里头就走出个年轻女子,把阿虎抱在怀里哄。
这是则鸣第一次见到应清涟讲的那个好看的姐姐。这女子穿一身粗布衣裙,头上簪根荆钗,但看气韵与举止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则鸣眼里看去,只要女子长过了十五六的年纪,瞧着就没甚么分别,他不晓得怎样称呼妥当,便朝人家笑了一笑。
女子莞尔笑道:“小少爷稍等。”
则鸣在阿虎震天的哭声里半听半猜地知道了她的意思,找了个阴凉地方看她把阿虎抱进屋里去,不多久刘嫂子便出来,一双手在裙上擦了好几下,才走近笑道:“则鸣小少爷怎么来啦。”
“来跟刘嫂讨点猪油,清涟磕着脑袋了。”
刘嫂没能听清,侧头问道:“小少爷说甚么?”
则鸣指指额头,比划着又大声讲一遍,刘嫂听了点头道:“这就去拿。”
她走到门边那女子就捧着小碗猪油出来了,对则鸣讲:“小少爷,给你盛好了,够不够?”
刘嫂便回头来笑道:“陆姑娘是很好的,我家阿虎也很喜欢她。”
则鸣想想应清涟还被师父按在屋里,便只道了谢,匆匆赶紧回去了。等他到了院子里,小丫头已不哭了,脑袋上顶着个馒头似的包就蹲在地上逗耗子,摸着耗子的前爪子小声说话。齐慨之大约是可怜她撞着头了,也没去管她,自己坐在边上胡乱翻书。
齐慨之清楚则鸣的脾气,知道他除去在自己面前,都寡言多思不很开朗,有心叫他多与旁人多往来走动,才叫他去同刘嫂要猪油。应清涟素来顽皮,磕磕碰碰得实在太多,叫人见怪不怪了,这回撞得也不大严重,她自己也晓得,把猪油接过来撩起头发就对着镜子把包涂得油亮亮。
则鸣弯腰去看看,笑问:“师父,师妹这还能长好罢。”
“有甚么要紧,左右她也不用嫁人的。”
应清涟不敢对师叔发脾气,气呼呼地抱着她的鼠笼子跑了。
也不是他两个想要欺负这小丫头。应伯梁前几日病了一场,应清涟便跑到他跟前装乖巧,说了一堆好话,自告奋勇要去喂鸡,也没多想便答应了。应清涟似乎是很用心,风雨无阻地去,手还给啄伤了,叫她爷爷很是心疼。
应伯梁病好时去看鸡,瞧见他养得那只公鸡尾羽只剩下稀疏几根,才晓得应清涟就没安什么好心,当时就把那小混蛋抓来训斥了一顿。但应清涟很不服气,心里没把这当什么要紧事,拉着他阿爹衣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阿爹没忍心,把她抱起来哄她:“好了,哭甚么,也没打你罢。”
应伯梁也道:“爷爷不是怪清涟拔鸡毛,你也大了,以后可怎么嫁人好。”
应清涟委委屈屈抱着她阿爹脖子,抽噎道:“才不要嫁人。”
应伯梁一听,这哪还了得,把众人叫在一起,说定了要各自注意言行,不管用什么法子,无论规劝打骂,都不能任由这小丫头再歪长下去。肖问真其时还笑话他们父子,好端端一个小姑娘给养糟蹋了,都这样大了才来着急。
则鸣看她走出院子,才走到师父后头,弯腰把头搁在他肩上,笑道:“师父看的甚么书?”
齐慨之翻了几页给他看看,便把书一合,“你师伯下山买的《女诫》,你就不必看了。”
“那师父怎么要看?”
“随便翻一翻。”齐慨之见则鸣不说话,笑眯眯望着他,拿书敲他脑袋,笑骂道,“小混蛋,在胡想甚么?”
“甚么也没想。”则鸣笑了几声,并不躲,伸手把书接过来,“师父,清涟她字也不认识几个,这书能有用么。”
“要你操甚么心,又不必你娶她。”齐慨之站起来把则鸣扶正了,皱眉道,“还长骨头呢,这像甚么样子。”
则鸣如今快和师父一般高了,说话时只微微仰头便能与齐慨之平齐,自然越发的不怕他了,“不过想和师父亲近亲近,怎么这样小气的。”
“我看你是太闲。”齐慨之把文具都布置好了,边研墨边玩笑道,“好几日没写字了,该很丑了。”
则鸣没与他辩驳,无事便站在一边,把手里《女诫》翻了几页,只扫了几行便觉得头疼,料想应清涟该更看不进去了。齐慨之看他皱眉,笑道:“你师伯也有毛病,夜里把这东西念给清涟听,别的用没有,倒是很能助眠。”
则鸣也笑,道:“难怪师妹瞧着精神这样好。”
“太能折腾。”
“师父从前还讲,若我看上了师妹,要一掌拍死我。”
齐慨之不记得这话了,但他以为这话很有道理,很像是自己的口气,便点头道:“如今也是一样的。”
则鸣还要说话,齐慨之把墨块搁在一边,过去吻住他微张的嘴唇,迟疑着到底没深入,分开时又有些舍不得,又轻吻一下才退开了,抵着他额头笑道,“哪来这么多话,烦人。”
则鸣也不羞赧,抿一下唇,心满意足的写字去了。
齐慨之疑心这小混蛋是有了心机,挡住他要落笔的手势,笑道:“你别是成心的罢。”则鸣没动静,只低头看纸,笑着轻描淡写地答了句话:“师父话多,太烦人。”
则鸣是很专注用心的人,现下把全付心思都放在写字上,就不大会搭理外物,齐慨之看他写了几张,觉得似乎又好了许多,从前只是端正,如今已有些笔锋气韵了。心知则鸣认真,不必旁人费心盯着,齐慨之把应清涟方才摆耗子的角落扫扫,托着猪油碗出去了。
那姑娘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她初来隐云庄时甚么也不会做,如今才待了十来天,已能帮着刘嫂做些洗衣打扫的活了,她相貌端正秀丽,性情也柔顺,很讨人喜欢。但这陆姑娘出身似乎很不寻常,又巧也是姓陆的,肖问真不敢做主,便只暂且给她个落脚地方,并不让她长住。
刘嫂知道这事,又是打心眼里心疼她,故而逢人便说这陆采薇怎样怎样好,想叫这话能传到肖问真和应伯梁两个那里,让陆采薇在庄子里安稳住下。刘嫂是好心又实在的人,齐慨之晓得她的心思,也以为陆采薇是个温婉心善的好姑娘,只是白锦文的书信才来不久,提醒他要小心陆家,他便不敢不提防,对这陆姓姑娘也显得很冷淡。
陆采薇隐约知道,便也不表现得太热切,见到齐慨之只笑唤一声:“齐公子。”就进屋里去了。
刘嫂走出来,把碗接在手里,问道:“清涟小姐要紧罢?”
“刘嫂是晓得的,那丫头磕碰惯了,自己也没甚么知觉。”
“小姐年纪还小,大一些自然就懂事了。”
齐慨之点头笑道:“她阿爹和爷爷从前也是这样想。”如今却很着急了。
刘嫂又讲:“姑娘家还是要有个女人教养才好一些。”
齐慨之并没把这话听进心里去,应徽现下也四十来岁,总不能叫他即刻去给应清涟娶个娘回来,仍点头道:“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