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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耗子 这小丫头要 ...

  •   乌子虚酿的酒原本没带回来多少,如今只剩下几小坛没开封过的,齐慨之打算把剩下的都送去,他酒坛子都摆在门边,对则鸣道:“你师伯好酒,索性都给了他,免得看着太小气。”
      则鸣便从屋里出来,笑问:“师父不留些么?”
      齐慨之想想,答道:“若你喜欢,倒是可以留。”
      则鸣把酒都提上,摇头道:“我没甚么喜欢,左右也分不出好坏,留着反而糟蹋了。”
      “那怎么过年时候还与你太师叔讨酒喝?”
      则鸣听了脸上便一红,不为饮酒的事,而是他隐约记得那天夜里喝了太师叔的酒,仿佛做了个旖旎又含糊的梦,只因醒来时身上一干二净不假,故而直到他看了图册后又做了个相仿的梦才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迟疑问道:“师父,我那日夜里......没甚么事罢?”
      齐慨之笑看他几眼,将他手里酒坛子都接过来,才玩笑答:“你年纪还小,再大些就仔细说给你听。”
      这话已说得很明白了,则鸣愣神许久,握了握空荡荡的手,才想,还好师父把酒提走了,不然恐怕都要给自己摔碎了。他跟在师父背后走了好几步路,才扯住齐慨之衣袖道:“师父,我可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千万千万不要同我讲。”
      “记得了。”齐慨之点一点头,“到了师伯那里,你便自己提酒给他,好罢?”
      “我晓得的。”则鸣搓搓手心,担忧道,“师伯太师叔他们该不会生气罢。”
      “生甚么气,气你还是气我?”
      则鸣瞥他一眼,又把眼神转开,道:“我到底是小辈,却和师父闹别扭,师伯他们大概要觉得我很不懂事的。”
      “你师伯昨日来还怪我太与你计较,又怎样讲?”齐慨之宽慰他,“他几个最疼小辈,你看应清涟就晓得,是不是?”
      “还是不好。”则鸣叹气道,“都怪师父不肯搭理我。”
      “怎么不理你?”齐慨之听了这话有些酸,便佯作不快,沉下脸道,“从来这样,只顾忌别人,一点也不想着师父高不高兴。”
      则鸣诧异地看他,见他仍绷着脸,伸手去握住他的手,道:“师父这是说得甚么话,师父是我最亲近的人,怎么能和师伯他们一样。”
      齐慨之心里又软下去,拉他过来侧头去蹭他脸颊,笑道:“真知道讨人喜欢。”
      “分明是师父想听,硬要逼我说出来。”
      “原来只是哄我的违心话。”
      “是这样的。”则鸣说罢便只是笑。
      他两个才互通了心意,正是最欢愉的时候,一路笑闹到了应徽那里,却看见应清涟捧着那件年节时穿的大红花袄子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满脸委屈难受,瞧着实在太可怜。齐慨之虽没去笑话她,却也说不出甚么好话,叫则鸣把酒放下,问她:“你阿爹也不怕你热死啦?”
      小丫头没说话,但好容易才有人搭理她,她把袄子抱着扁扁嘴几乎就要哭了,“师叔,师兄,咬坏啦!”
      则鸣才发觉那袄子上破了个洞,雪白的棉花都能看见了。应徽从屋里出来,对他两个点一点头,把酒提进去,才站在门边说话:“是她自己不肯进屋里去,我也没有法子。”
      应清涟跳起来,跺着脚大喊道:“有耗子的!阿爹又不抓!”
      应徽冷哼道:“你自己养的耗子,谁给你捉。”
      原来应清涟吃些零嘴点心总不收拾干净,日子久了便招来只大耗子在她屋里住下来,起初没被她察觉倒还相安无事,但她有天夜里睡得迟,听见耗子挠东西,把柜子一开窜出只油光发亮的大黑耗子,还不很怕人,豆大的小眼睛对她看了会才跐溜一下跑了。
      应清涟吓得半死,白着脸去找她阿爹,说甚么也不肯再回去睡,但那耗子晓得跟着她才有东西好吃,过几天又跟去应徽屋子里,到后来胆子越发大,把她的袄子也咬坏了,应清涟只觉得这院子里哪一处也不安全了,才坐在外头怎样也不肯进去。
      应徽有意要治治她这毛病,才假作不肯去捉,如今看这小丫头都要气哭了,才松了口,叫齐慨之与他一起把耗子捉了。齐慨之嫌她烦人,便叫则鸣把她带回院子里待着。
      应清涟拉住则鸣的手,却不肯即刻就走,咬牙气道:“阿爹可别把耗子打死啦!我要打它的!”
      “快跟你师兄回去,别在这里碍事。”齐慨之笑道,“则鸣记得别让她吃东西,省得还要多抓一只。”
      则鸣答应下来,领着应清涟走到半路上,才低头与她讲:“师兄让你吃的。”
      应清涟眼睛一亮,又搓着小手讪讪答:“还是算啦,师叔要打我的。”
      应清涟跟他回去,不只糖和小点心不敢动,午饭也不肯吃,虽很饿也只趴在桌上眼巴巴干看着,则鸣怎么哄也没用,去拿勺子喂了她一口,小丫头竟然毫不犹豫吃了,又自己把碗抱住,笑道:“师兄非要逼我吃的。”
      “好罢,我逼你的。”
      应清涟吃了个大饱,抱着肚子瘫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则鸣笑笑,她便又坐起来,皱着小眉毛讲:“师兄,你别笑我呀,我都好久没吃饱啦。”
      “怎么呢?师伯欺负你啦?”
      应清涟忧心忡忡道:“师兄你讲,耗子会不会跳我碗里来抢饭吃。”
      则鸣没料到她能怕成这样,笑问:“耗子和师父哪个更吓人?”
      小丫头坐在床上想,很为难,好久也没分出个高低来,终于讲:“我也不晓得。”她看师兄还再笑她,难为情地讲,“师兄,你别笑话我啦,等我以后学了功夫,师叔和耗子都不怕啦。”
      则鸣不想扫她的兴,点头笑道:“师妹这样聪明,一定很厉害的。”
      “那......我也不想太厉害的。”应清涟道,“师叔带回来个好漂亮的姐姐,住在刘婶那里。她就不会武,说话又软又好听,那样子也很好的。”
      则鸣心想,师妹这是开了窍了,到底是个小姑娘,到了年纪就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一心一意地偷鸡摸狗了,若让师伯他们知道,一定高兴坏了。
      应清涟又絮絮说了好些话,甚么爷爷这几日病了,每天都要去帮爷爷喂鸡,阿虎前几天会坐了,好看的姐姐帮刘婶做饭带孩子。她讲着讲着把自己说瞌睡了,往下一倒抱着枕头就睡去了。
      过了个把时辰,齐慨之回来,走到他身边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子,则鸣把书合上,抬头小声道:“师妹睡啦,师父,耗子捉住了?”
      “捉住了,清涟要活捉,她阿爹也太宠孩子,我两个费了好大功夫才逮住。”
      天气越来越热,人就很容易困倦。则鸣打了个哈欠,也有些倦意,他支着脑袋把应清涟的话说了一遍,笑道:“恐怕师妹不久就要变成正经姑娘的样子了。”
      齐慨之到床边去弯腰看,果然她半张着嘴睡的,口水顺着嘴角出来,在枕头上落了个水印子,不以为然道:“她还早呢。”
      则鸣眯着眼笑道:“师父且看就是了。”
      齐慨之见他发困,把应清涟闹醒了,对她道:“快回去,给你把耗子逮住了。”
      应清涟看见是师叔,醒了个清清楚楚,赶紧跳下床跑了。
      齐慨之把枕头换过,拍拍床沿,与则鸣讲:“困了就睡会罢。”
      “才不中师父的圈套。”则鸣伸个懒腰走到床边,玩笑道,“不然师父与人讲我懒的时候又有话说了。”
      齐慨之便也笑答:“那你坐着罢,我困得很,是要睡了。”
      则鸣这才坐在床边脱鞋,齐慨之为捉耗子出了一身薄汗,出去打盆水粗粗擦洗一通,再进屋里他已睡着了。齐慨之也躺下去,则鸣听见响动微睁开眼睛,往他身边靠了靠,嘴唇贴在他颈上,迷糊间极轻地唤了一句:“师父。”
      后来果真被齐慨之说中了。
      应清涟捉住了耗子,竟把耗子养了起来,提着个小笼子到处给人去看。气得应徽将她按在腿上打了一顿,骂道:“你是皮痒罢,反正也是养,捉不捉有甚么两样。”
      这小丫头要长成个妥当的闺秀,实在还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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