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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枯泪悲(2) 一生一定要 ...

  •   深蓝的夜空为幕布,漫天闪闪的萤火虫似游动的鱼儿,比较之下,寥寥一轮玉月也失了光芒。山谷中央有一花柱,是紫藤花!这样一株巨大的紫藤,得益于山里较低的温度,所以才能在这样的夏日盛放至极。月光下,原本的紫色被染得清了些,淡了些,纤尘不染,尽显高贵。似落入凡尘的仙子,每一株花藤是她精心呵护的发丝,轻轻扬起,精致而美丽;又似下坠的流星雨,漫天飞舞的萤火从全成了它沿途洒出的微光。山谷四周全是沿山壁下垂的紫藤萝,不见一丝泥土色,仿似从山顶上流下的水流。

      山谷左侧是一片靠山的小湖泊,夜色下不辨其清澈几何,但见水中月是天上月,水中景却胜过天上景。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不慎落水,虫子虽小,却足以激起一阵涟漪。山壁上的紫藤垂到水里,颇有瀑布之感。

      杜语尚惊异于山谷内的景色,魏焱已经牵着她缓缓向中央的紫藤花树走去。柔软的浅草没及脚踝,每跨出一步就会惊起数只萤火虫,像是要给他们镀上一层光。看着近在咫尺的紫藤花,她忍不住碰了一碰,讶于花瓣柔软的触感。

      他们背靠着树面湖而坐,垂下的花枝恰好遮掩了他们的身形,又使他们从里往外看不会被挡住视线。

      魏焱双手作枕靠在树干上,望着湖面:“小语你知道吗,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精灵,大多数时间,她们静静地蜷缩在里面安睡,到了花开的季节,她们伸个懒腰,舒卷开来,和萤火虫共舞。她们生命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养精蓄锐,但是一旦盛开就会燃尽蓄存的所有能量,比火更热情,比光更炙烈。”
      认真的眼神,认真的语气,杜语从没见过这么认真的魏焱,却又听魏焱道;“人只有一生所以,那这一生一定要活得漂亮,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要像这些花一样用生命起舞。”又转过头,和她四目相接,一字一句道:“小语,你也要这样,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要说,不然你自己也会忘了最初的自己。”

      杜语似懂非懂,将这番话默默记下了。

      之后又谈笑了一番,他给她讲他的师父,他的趣事,从骑马到练功到斗蛐蛐,多是一些她没从未听过的。他故事讲得还算好,她虽是女孩,却也听得颇为投入,不时会发出“啊”、“呀”的感叹声

      夜深寂静,天地间好像只剩他们两个,萤火和花再怎么美丽,都作了那晚相邻静坐时光后不起眼的背景。

      早上,杜语只感觉头疼得紧,浑身不舒服,眼怎么也睁不开,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来,说了些什么,语气既惊又喜,便再无印象了。

      魏焱找了食物回来,见洞里只剩那只兔子在吃着草,没见杜语,立刻慌了神,提着的鱼和拿着的鸟蛋双双落地。拔腿就往山洞外跑,心急如焚,乱窜中瞥见一截衣帛一闪而过,赶紧追上去,远远望见一个衣着富贵的年轻女子正抱着杜语,脚步急促,口里一直焦急而温柔地喊着“语语”,略带哭腔。旁边的一年轻男子亦是神情焦急,不时地望望杜语。

      这俨然是杜丞相和杜夫人。魏焱也猜出来了,亦步亦趋跟了几步后,终究是转了方向往回走去,心里有湿答答的难过。

      杜国襄一行人急忙赶回去后全府上下是忙得堪比房子着了火,上到退休的许老太爷,也就是杜语的外祖父,下到府里上上下下的丫鬟,哪一个不是心如火燎,府上的气氛紧张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杜老太爷一直在花园前走来走去,想来他当年也是纵横官场,不说叱咤风云也是德高望重,没一桩事让他如此焦急过。

      杜夫人倚在杜国襄怀里擦泪,手绢湿了一大半。最难为的还是杜国襄,怀里这个是心头肉,里面那个是心头肉的心头肉。

      府上这气氛弄得看病郎中也是如履薄冰,他行医这么多年也是见过些大人家,大场面的,却没一家气氛凝重成这样,唯恐一个不慎出点岔子。再三确认杜语只是受凉发烧和几日来吃得太惨淡,阴阳不足后,终于是将情况给府上说明了,开了些方子。

      杜夫人一听阆中笃定的语气,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哭出声来。

      却突然听道守门小厮来报一个疯老头找上门来说要见杜夫人。
      杜夫人一听连忙吩咐:“快请他进来,不,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擦了擦眼泪,理了理衣裳,赶忙随小厮去迎接那疯和尚了。

      原来那天事情发生杜夫人醒来后,听说杜语不见了,就一副郁郁寡欢样,时不时又说杜语没了她也不活了之类的话。经杜丞相好生劝慰后才勉强信了杜语定还活着。冷静下来后,越想越不对劲,总为山上那疯和尚的话心神不宁,便差人到山上去请那和尚到府上来,一连几天在山上守着都没见人。山上的主持又说他并不是天灵寺的人,但是隔三差五又要去寺里的。没想到今日他自己找到府上来了。

      许府大厅。

      那老头坐像随意至极,主人家还一句话未曾说过,他已经将茶喝了一大口了,要不是他坐在客位,倒要让人误会他才是主人了去。

      “好茶!”那老头左手拍大腿叫到,又把茶杯放回去,指了指,冲对面的侍茶水的丫鬟笑眯眯道:“来,再倒一些。”

      侍茶水丫鬟明显有些愤愤,不欲动,却耐不住他是夫人亲自迎接过来的客人,很不情愿的又给他掺满了。那丫鬟倒茶的功夫也是一流,满得茶水都高于茶杯了,估计再多一滴水就得“茶漫金山”,这叫人怎么喝?

      那和尚看了,反而笑了:“嘿,这丫头,有点意思!”极快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竟然是一滴也不曾洒出来。

      许老太也却是突然发了话:“府里丫鬟没规矩,待您不周的地方您还见谅。”说罢又不轻不重的呵斥了那丫鬟几句。

      “诶,老太爷,您这就不好了。这丫鬟多好啊,待我大方,那就是彰显的您府上大方啊。您怎么不赏她反而责怪起来了呢?”

      老头全程说话都是笑眯眯的,语气又颇为不羁,话听来就颇有些亦真亦假的味道来。许老太爷想,若是真的不在意,那老头这放荡不羁的性格倒是难有,这气量也值得让人钦佩了;若是假的,这岂不是责怪他没诚意,罚的太轻!一时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许老太爷连同那杜国襄两夫妇心中都下了结论:不管真假,这老头怕是有些特别之处的。

      “哈哈哈,怕是唐突了您,您别见怪就好。先生心宽体胖,洒脱不羁,倒是我没得先生的度量,见笑了。”许老太爷显然选择了前者,又说:“那先生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先生对小女说的关于语儿的话可是有依据?先生莫非能看到什么”

      “依据定然是有的,只是你们若是信的话,那依据也不必要求我说出来你们自是信的;若是不信,你们也只当我是在打诳语诓你们罢了。况且,那孩子的命无论如何都是改不了的,是烙印在魂里面的。只是现在的情形来看,因已经种下了,现在能做的事也只是让她以后也许能换一个因罢了。”说此段话的时候,老头神情难得地严肃,语气中有浓浓的惋惜。

      “那依前辈该如何?”杜夫人身子微倾,眉头微皱,目光灼灼,话语急促。

      老头神情恢复如之前的不羁,略笑道:“依我看,这孩子命里缺水,怕是要换个名儿?”

      “这……”三人异口同声,眉毛一抬,显然有些犹豫。诚然,那老头总给人一种绝不简单的感觉,但改名这件事在瑄国决不是小事,他们一贯认为名字能“补其缺,壮其实,展其义”。更何况是在这种官僚世家,名字甚至被认为和家运连在一起。所以难怪他们一家人会如此失态。

      “我自是知道名字非随意更改的,但一则情况特殊,而来那孩子从小少见人,人前也几乎没被唤过大名,所以,挑个日子改下名倒也无妨。”

      许老太爷垂眸,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思考其中的利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枯泪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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