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枯泪悲（1） 那年深山树 ...
-
杜淼淼五岁前都不叫杜淼淼，叫杜语。是当朝右丞相杜国襄的嫡女，也是独女。杜丞相想当年也是风流多情的倜傥公子一位，偏偏在遇着了杜语娘亲后就像丢了魂，一改风流的性子。因为此事，杜国襄没少遭当时的同僚嘲笑，杜丞相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婚后二人相敬如宾，后来杜国襄又一路官至宰相，可谓成功男人的代表。
直至杜语五岁时，随母回临安外祖父家，因听坚决不纳妾，只与杜夫人白首偕老。第二年便生了杜语，因为差点难产，孩子又不是足月生的，从小便体弱，宝贝得跟那什么似的，就怕出点什么岔子。
说城外天灵山上有一庙宇甚是灵验，便想着去为小杜语祈一福。从天灵寺出来时，却碰到一个脏兮兮的疯老头，一下子跳到小孩子面前，眯着眼端详了两眼，便草草的下了结论：“这孩子以后怕是个要把泪哭尽的主。”
杜夫人饶是在大家闺秀的性子，听了这种话也是不能忍的，任由随行的人把那疯老头撵走了。却只听得那疯老头一路唱着什么“天造孽缘，哭尽娇人泪”一跳一跳跑远了。他们一行人便回程上路了，心情却是全被那疯老头破坏了。
不曾想回去在半山腰听得天上轰隆隆作响，怕是一场大雨，只得叫车夫赶紧些赶路。却是只听得一声惊雷后，雨就倾盆而至了。山上滚袭来几个大石，马一声嘶鸣，一行人人仰马翻，慌乱之中小杜语从马车里滚出来，摔到山下去了都没人瞧见。
这阵雨来的奇怪，去的也奇怪。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像是针对他们这一行人似的，这一下过去后，黑云一下子就散开了，要不是地上还有泥水洼，都觉得刚才经历的是一场梦。随行的人赶紧去看杜夫人，被摔晕了去。只能派人赶紧去山下求救，下去街上却是平静得很，地都是干的，哪像是下过雨的样子！
杜语要是一路从半山滚下来，以她那副身子骨，早就没气儿了。偏偏在半路挂在了一棵歪脖子松树上，这孩子受了惊吓，只是一个劲哭。
只是杜语再醒来时，她躺在一个山洞里面，旁边还有一堆燃着的柴火，正想起身，全身疼痛得她又哇哇大哭了起来。
突然跑进来了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抱着一把树枝，一片跑，一边一个劲说着：“你别哭啊，别哭啊。”
杜语见了还有陌生人哭得更厉害了，弄得魏焱一阵手忙脚乱，直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大概是哭累了，又或许是见来人并没有什么危险，杜语的哭声渐渐小了，怯生生地打量着旁边这个小男孩。
魏焱见杜语没哭了，也很好奇这个漂亮的小女孩是哪里来的，他是独生子，他在寨子里面见到的一概全是男人，也就厨房的几个烧水做饭的大婶是女人，连年轻丫鬟都没见过，更别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了。盯着她那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说不出的惹人怜爱，想着那双眼睛里要是装满泪水，不知道又是什么样。想着便有种想让她再哭一下看看的想法，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对，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刚刚哭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这里有果子。”说罢便从怀中摸出几个红红的圆润饱满的野果出来递给杜语。
杜语仍旧怯生生的打量着魏焱，奈何一天没进食，肚子确实是饿，终归是接过了那几个野果。一直被当做丞相的心尖宝，杜语哪里吃过果子，所以接过来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口。又怯生生的望向魏焱，见他正毫不顾忌的一口咬下去，便学着他那样一口咬了下去，听见“咔嚓”一声，似乎是觉得新奇，赶紧又连咬了好几口。
魏焱见她吃得高兴，自己也高兴，也“咔嚓咔嚓”的咬起来，两人似在比谁咬得大声，咯咯咯地相视笑了起来，一时山洞里面与绕着咬果子的“咔嚓”声和银铃般的笑声。
山洞外，阳光正好，蝉鸣鸟叫。
小孩子的心就是那么简单。经过这一事以后，杜语已经不把魏焱当陌生人了。杜语了解到，魏焱是被他的师父和父亲丢到山里来历练的，她不理解为什么他的父亲要让他一个人在山里，因为娘亲和爹爹告诉她山里很危险，有老虎和狼。魏焱却说只有这样才能成为男子汉。显然她还是不明白。
当魏焱问关于她时，她只说她爹爹是个很厉害的人，爹爹和娘亲很爱她。想起爹爹和娘亲，又忍不住的伤心，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决堤。魏延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了，吓得魏焱赶紧说：“你别哭，别哭别哭，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蓄起来的泪哪有倒回去的道理，杜语只一边留着眼泪，一边模糊不清的说：“……停……停……不下来……”
魏焱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她说了什么，只能赶紧拿袖子去帮她擦眼泪，又怕弄疼了她，只能笨拙地轻轻贴一下又拿开再贴一下，那紧张的小样子落在有心人眼里只当是在疼小娘子。
“那我以后做你的哥哥好不好？”魏焱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目光坚定。
杜语听了这句话却是一下子就不哭了，愣愣的看着他，想着以前在京城时有几家世家的小姑娘有哥哥疼，当时还跑回去问她娘亲可不可以给她生个哥哥。现在突然有人要给他当哥哥，是以愣了一阵后，就轻轻点了一下头，呢喃了几声焱哥哥。
她呢喃一声魏焱就答应一声。后来，她越叫越大声，他也越应越大声。整个山林中萦绕的都是他们彼此的呼唤声。
第二天，魏焱一早就出去找吃的去了，回来时见杜语还在睡，即使生着火，小小的身子还是因为寒冷蜷在一起。魏焱把那只脚受了点伤的小兔子栓好后，便去躺在杜语旁边拥着她睡了，脸上有满足的微笑。
杜语一醒便看到了不远处那只小兔子，走过去就看到兔子的脚受伤了。她一边抚摸着它，一边说道：“小兔子，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好不好。”说罢便摸出自己的手帕把系了个结，给兔子的伤退包了下。
本来杜语一动魏焱就醒了，但他很好奇她会干什么，没想到她会给兔子包扎，觉得她太可爱了，一时看出了神。
“焱哥哥，你不舒服吗，为什么醒了还要躺在地上？”杜语回过头看见看见魏焱，问道。
魏焱这才回过神，大囧，猛一下坐起来，掩饰不住兴奋地说道：“小语，今天有好吃的了！”
“什么好吃的？”杜语一派天真。
魏焱想起她刚才给兔子包扎的样子，把烤兔肉的话给生生吞了回去，一时无言，见杜语还望着他，不好意思的打哈哈：“看，今天的野果比昨天的大。”指了指旁边的野果。
“嗯。”
“这只兔子是我去找吃的时候看见的，它被缠在带刺的藤蔓里面了，脚受了伤，幸亏你给他包扎了。”魏焱拿起一个野果重重地咬了一口，转移话题。
“好可怜，你娘亲呢？”杜语摸着兔子毛问道。
“小语，你快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去找食物，晚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一个人应该也无聊的紧。”
想着确实不知道山洞外面是什么样子，杜语拿起野果小口小口地开始吃，算是答应了。
两人一路从山洞出来，魏焱一直牵着杜语的手，时时提醒杜语小心，自己倒是被刺蜇了几下。魏焱想，小动物杜语定然不肯吃，那只有上树掏鸟蛋和下水摸鱼了，而且摸鱼也不能让她看见。带她一起让她见识一下他的厉害！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东张西望看看哪棵树上面有鸟窝。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夏日蓊蓊郁郁的树林里缓缓移动，阳光透过细碎的叶子缝隙落下来，在灌木丛上又再一次被割碎，落到地上，像是摔碎的钻石。耳畔是一直不断地蝉鸣和此起彼伏的鸟叫。
幸运的是，走了没多久果真碰见了一个。魏焱叫杜语在下面等着，自己迅速开始往上爬。因为鸟窝在的地方有点高，魏焱才爬到一半，杜语在下面一直叫道:“焱哥哥你别爬了，快下来吧，好危险。”
魏焱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小语别怕，我一会就拿到鸟蛋了就下来。”
好在本来魏延就是山里长大的，爬树爬习惯了，终究是没出什么差错把鸟蛋取下来了。
杜语看着手里的四个鸟蛋，浅青的蛋壳上有褐色的斑点，，刚才的担心一扫干净，开心的笑了，却是死活不肯让魏焱继续往前走，再去爬树拿鸟蛋了。
魏焱只能作罢，想着等会儿再去逮两条鱼就行，也就宽了心，便带着她往山洞方向走回去。
落日西斜，黄金铺地。
当最后一缕阳光躲过重重树叶的阻拦，溜进洞中洒到魏焱眼皮上，他微微抬了抬眼皮，反复几下适应了后，骤然想起还没有去给小语寻晚饭，一屁股坐了起来，又忘了忘杜语睡得正甜，她睡觉的样子可真安静，想着又不由自主的笑了。夕阳已经调皮得把脚伸到杜语身旁了。找了三根树杈用树藤绑了绑，做了两个支架，脱了外套搭在上面。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魏焱回来，杜语正坐在火堆旁，双手抱腿，下颌放在膝盖上，神情孤独而落寞。
看到这样的杜语，魏焱一怔，知道她是想家了。虽然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也不曾给他提过需要什么帮助，总是很安静的做着一切事情。想到此，魏焱心里升起一阵和懊悔，他明明可以送她下山的。
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定，魏焱慢慢走过去，驾轻就熟的把鱼烤好，分给杜语最好的鱼身中部的肉。
“我吃不完这么多，焱哥哥，你帮我吃吧。”说着就把魏焱分给他的鱼又分了一半给魏焱。
魏焱虽是不好意思，但看杜语认真的眼神，知道她是有意让给自己吃，终究是接过，暗自笃定以后要给杜语买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看了看天，很快吃完的魏焱转头对杜语微笑说道：“小语走，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杜语认真的看着他，眼眸中有疑惑：“是你上午说的那个吗？”
“对，要到了晚上那里才美丽呢！”说起这个自己第一发现的地方，声音种难掩得意。
魏焱牵住杜语的手，因为他下溪摸过鱼，而她又一直呆在火旁，那一瞬间，他觉得暖意顺着左手传到心里去了。
沿着溪流往上，溪水中有流动的花瓣，盈盈月光下，不辨颜色和种类。偶尔惊动路旁的一棵草或一丛灌木，有三两只萤火虫在他们眼前晃一下又躲远了。
一路上他步履不停，迫不及待想要给杜语呈现那个人间仙境一样的地方。
杜语却是一步一度，小心翼翼。毕竟是四五岁的孩子，从小也是娇惯着的，但也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
半个时辰过后，两人来到一个很是窄小的峡口，可能称作洞口更为合适些。天灵山不算一座雄伟的山，和五岳五岭自是不能比。但临安本就地处中原地带，峰岳甚少，何况天灵山并非一座山，而是以天灵山为首的几座连绵群山，只是当地人图个便宜，一概称作天灵山罢了。是以有峡谷倒是不足为奇的。
入口处，溪水却并不是从峡口流出的，而是在距离峡口约八尺的左边的山下流出，极窄的溪穴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一寸也不多，一寸也不少，让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神奇。所以溪穴处也积了许多花瓣，堆成一个个的花球，倒像是溪旁伸到里面的不安分的花。
峡口极窄，仅容一成年人通过，但魏焱和杜语两人并肩走很是足够的。两旁的山壁铺着软软的青苔，杜语扶着走过去时感觉湿湿润润的，却并不滑腻，很是舒服。
峡口并不长，喝水的功夫便通过了。顿足伫立，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杜语毫不保留地张大了嘴，眸中有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枯泪悲（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