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枯泪悲（3） 杜淼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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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瑄国的皇城作为全国的权力中心，同时象征着历朝历代的文化传承和发源地，这块地皮上总是充斥着权势与浪漫交融的一种复杂气息。在街上随意一个衣冠稍好的人，或许就是某某府的大人；茶楼里靠窗饮酒的年轻公子，多半就是享有盛名的诗人。但是有权的人多看不惯那些骚客，那些文人也对那些汲营于权势的当官的甚为不屑。
梨花街算是皇城中为数不多的一个清净地儿，那些污秽脏乱的东西此处是断然没有的，那些商量国事的达官显贵也是决不会来此的。曾经此处也只是一条小街道，全因沿街两侧种的全是梨树而得名，生意人多为一些流动摊贩，卖些亦真亦假的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古玩。后来不知何时沿街渐渐地开了好多茶楼、字画古玩店，风流才俊多聚与此或吟诗作赋或审时度势，也就慢慢热闹起来。而其中最受人欢迎的当属梨花轩，坐落于皇城梨花街中街，有如此雅俗共赏的名字的铺子是一家茶楼。
魏焱坐在梨花轩天字号的靠窗的房间里，支着右肘端着一杯茶，靠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伸到窗口的一枝梨花。房里还有另一人在谈着琴，一首《关河雁》的力度刚好，琴声氤氲，哀而不伤。但是显然魏焱的心思全然没在琴声上面，眸光幽深，穿过稀稀落落的白色梨花罅隙在街上逡巡着，仿佛置身世外，在观察着人世百态；又仿佛一心一意在找寻着什么似的。
街上突然躁动的人群让魏焱眼中起了波澜，像是古井深潭中投进了一枚石子，化开一圈圈涟漪。魏焱放下茶杯，站起身，见是一辆失控的马车不知如何会闯入人行街道，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敛了目光，瞬间失了兴致。
街上人群纷纷散开，伴有慌忙的此起彼伏惊叫声和咒骂声。
“快让开！快让开！”嗒嗒嗒的马蹄声愈渐清晰，男人的吼声像是冲破层层阻隔穿越过来。沿路慌忙逃开的行人站稳后在骂骂咧咧。
杜淼淼眼睁睁看着马车向自己冲过来，一时慌了神，想起自己应该该跑开时，却是由于过度的紧张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了。
疾驰而来的马车渐近，人们都纷纷逃窜，尽量远离，一时场面混乱，堪比洪水决堤，猛兽破城。没人敢上去拉杜淼淼一把。路旁的行人也仿佛已经看见了血腥的场面，或转头不忍看，或摇头惋惜。大人纷纷捂住小孩字的眼，这种场面终是不能让小孩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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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的嘶鸣欲震破天际，场面一时出奇寂静。
“嗒嗒”是马蹄落地的声音。然而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惨案。
漫天是飘洒的梨花花瓣，像是精心策划的一场演出在谢幕。
身体也并未传来任何疼痛感，好像是被人救了。耳旁忽然响起了阵阵掌声，杜淼淼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的眸子，无法形容的清冷，但好像又装有千种情绪，却有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想亲近。马车停在她刚才的位置，不偏不倚。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拉到路旁的。
魏焱唇角一勾，笑容堪比拂过三月嫩草吹满怀的和风，吹得人心头痒痒，从容道：“姑娘没事吧？”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杜淼淼回过神，从魏焱怀里出来，理了理衣裙和耳边的发，感激又略羞涩的摇摇头，道了谢。
一桩惨案没发生，自然是值得高兴的，看热闹的人眼看剧情发展成了英雄救美的故事，也各自唏嘘了几句后，就该散的散，该买东西的买东西，该做生意的做生意，一切又迅速归于平静。
杜淼淼和魏焱心里各起波澜，面上却无表现。杜淼淼一方面是因为惊魂未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瑄国虽民风开放，这十五年以来，她却从未和男子这般亲近过。
魏焱却是因为她这张和杜语过分相似的脸。他几乎能肯定她应该就是杜语，但又不敢随意下结论。他怎么敢相信一别十年后，他踏入皇城的第二天就遇见她呢？还是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如果若说这是巧合，他只能感叹人生如戏；若把这归于缘分，又为何当初分别的那么让人措手不及。当初她离开时只是留给他一个背影，但那悠悠十年的岁月就像一刻不停的风，不仅没把背影模糊，反而吹来了沙石，帮他砌成了一座雕像。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请公子不要嫌弃，随我进这梨花轩喝杯淡茶。”她眼神灵动，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受惊后的半点惊惶，已经调整回了状态。
魏焱看着女孩儿大方的笑容，想着她已经出落得如此耀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以临时有约作辞。倒颇有点落了下风，落荒而逃的意味。
夜深，无风。
杜淼淼披了件白色斗篷站在窗前，与前九个夜晚一样。距离上次的邂逅已经过去了十天，那算是她那么多年甚平静的生活中不多的波澜。因着体弱，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受着过多保护的她，内心反而一直有种囚笼中的鸟想要挣脱囹圄的渴望。内心时不时会有一个声音在说“一生要活得漂亮，要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但她却也清楚，她可能是永远迈不出那一步的，所以她自认为从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然而总是容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忆起那一双眸子，似投进暗淡无光的深海中的一抹光 。有时她也会想，为什么他会给她一种那么强烈的熟悉感，为什么那双眼眸里面像是装了一个大海的情绪。
那一瞬间，杜淼淼突然觉得露了一半的月亮那么像一双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突然瞥见对面的房檐上有一个黑黑的身影，颇像侧躺的人。杜淼淼拢了拢披风，推开房门，未及她走出几步，见黑影站立起来了。背着月光，却能辨出那是一身白衣，虽看不清面庞，但仍能不减潇洒。杜淼淼顿步，心中有惊，有怕，也有些许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期待。
人影还未到她面前，漫天飘起了梨花花瓣，和那天在梨花街上的情景一般无二。皎洁月光之下，疑似下起簌簌银雪。杜淼淼明白，是那个人，那个救了她的人，那个无缘无故会想起的人，那个带给她很多疑惑使她想要一一探索明白熟悉感从何而来的人……
相对于魏焱至少看起来的随意自如，杜淼淼显然并不那么轻松。此刻的所有感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心里像是悬着一根针，无力往上提，更不敢往下放。
屏息，身体每个部位被绷紧，纤翘的睫毛颤动如刚出壳的蝉的翼，可是杜淼淼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紧张，但她知道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成片的紫藤花。这个片段像是穿过她脑海天空的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她再想继续想下去的时候，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了。杜淼淼有一瞬间有了一个奇怪而大胆的想法，她和这个人认识！却又瞬间被自己否定了，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面的她，毫无可能认识这样的江湖人士。何况，自己也并没有半分可能认识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枯泪悲（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