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伊大陆》柚子小主

6、巫婆的眼泪·6

　　她留了一小束头发在王子的枕边。然后走向船舷，纵身跳进了深蓝的大海。我忽然发现，在身为人类的期间，她从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而我却有一种强烈的哭的冲动，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千年，我已经忘记了怎么哭。

　　海面上激起了阵阵水花，巡回的士兵们赶了过来，看到她的娇小的身躯缓缓下沉。但是他们没看到，她的双腿在愈合，慢慢地变成了一条鱼尾。

　　同时，太阳升了起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海里的泡沫。她听见船上一下子沸腾起来，是的，她是大家的宠儿。

　　透过层层海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是她和我，都爱着的人。她想向他游去，却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鱼尾。她急得要哭，可是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因为人鱼是没有眼泪的——这是她唯一比不上我的地方。她痛苦地绞着手指，一副宁愿自己已经化成泡沫的表情。然后，转身无奈地向她昔日的宫殿游去。

　　一个士兵在对着王子耳语，我看到他的脸变得悲伤，然后，他心里的箭碎了。对她的爱，一下子从心底深处汹涌澎湃地浮了上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跳进了大海。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的情景要让我一次次地看见呢。那雕像，那次任性的海啸，我总是隔着这么远看着他往下沉。

　　这个时候，我听见结界崩毁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拉开柜子，天晶石已经恢复成了最初的淡黄色泽。这困住我千年的牢笼，终于打开了！

　　这一次，我要亲自去解救他。巫婆也好，人类也好，我要亲口告诉他我对他的爱。

　　我唤出黑魔法，把那已经变得微弱的结界彻底摧毁。阁楼被这个冲击震了一下，装着小海公主声音的玻璃瓶撞到墙壁，碎裂了开来。声音在海水中荡了几下，像一缕烟似的朝着它主人的方向去了。

　　这个时候，雷拉忽然“啊”的大叫了一声。我被他吓了一大跳，我询问地看向他，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指着魔镜。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胸口上插了一把剑。

　　小海公主抱着他的身体，痛苦万分。她一遍遍叫唤着他的名字，王子虚弱地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们都在深深的海里。我只看见，最后王子微笑了一下，然后，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