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伊大陆》柚子小主

7、巫婆的眼泪·7

　　有些时候，我会想，也许我是一个永远都得不到幸福的人。我的朋友很少，从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

　　雷拉是个孤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死亡森林迷了路，又找不到食物，冒冒失失地闯进了我的阁楼。

　　那天我心情很好，于是给了他一些吃的。从此他就决定跟随我，而我没有拒绝的原因是，他长得不错，仅仅是这样而已。

　　他的父母是谁我不知道，其实我可以用追踪魔法查到的，可他总是笑笑说，不用了。

　　他说，我要一直陪着你，尤伊。

　　他说，你是如此寂寞。

　　雷拉一如往常地陪伴着我。每天清晨，他总是替我打理满头长发。他常常说，你有一头漂亮的亚麻色头发。

　　可我已无心打扮，任发如枯槁。

　　面对我的漠然，他总是温柔地笑。他的笑容让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突突地痛。

　　几天后，小海公主再次来到死亡森林。

　　这一次我没有用幻境。

　　死亡森林如此美丽，和她第一次看到的景致简直是天差地别。我不知道对她而言，这是不是能够叫做，时过境迁。我自嘲地想，就算是，这两次的景致也应该倒一倒，这样才符合小说的气氛和情节。

　　她推开阁楼的门，急切地问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平静地把那个过程变幻在我的魔镜上给她看，然后背过身去。

　　雷拉温柔地拉着我的手，一同往常。

　　小海公主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相信。她不能相信，那个一边狞笑着一边把剑刺进王子心脏的人，是她那慈爱的父王。

　　海王得意地大笑：“这下就没有人可以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了！”。

　　血从他的胸□□了出来，海王怕弄脏了那身华美的衣服，召出魔法，瞬间就消失了。

　　而她的回眸一撇，正好看到上方的那一片鲜红。

　　小海公主再次看到了那一幕，自己痛苦地叫唤着他的名字，而他的眼睛却慢慢合上的一幕。

　　她悲哀得全身发抖，大叫着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当时我没有先打破结界，如果我立刻就用魔法把他送上安全的水面，如果我没有向他射那一箭，如果那时我把声音还给小海公主，如果我没有对她说出那样的谎言，如果我不曾看到那个雕像，如果千年之前我没有任性地冒犯过海王，如果我仍是那个打鱼女……被遗忘的千年的时光涌向我，被埋藏了千年的悔恨冲击着我，被漠视的千年的孤独吞噬着我。

　　心底有一个声音说：“别再逞强了，其实从很早很早以前，你就后悔了。”

　　是的，我后悔了，只不过我从未承认！

　　有种说法叫作因果，是从一个东方古国的经书上看到的。当时我苦苦思索，不解其意。

　　这一刻，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因果。那句年轻气盛的冒犯不是因，我千年的妄自菲薄却又目空万物才是因。所以我注定得不到我最想要的东西。她的天真无邪和对王子的一片痴心是因，所以她得到了王子的爱。海王的残暴是因，所以他最爱的小女儿从此以后，万劫不复。

　　小海公主跌跌撞撞地冲出我的阁楼，走出死亡森林。

　　似乎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飘了出来，那是什么我不确定，因为我置身于，千米之下的深海里。唯一真实的，是从手心里传来的，雷拉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