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伊大陆》柚子小主

5、巫婆的眼泪·5

　　我一如既往地研究着我的魔法，没有头绪的时候我就琢磨这枚戒指。我把戒指放在梳妆台的柜子里，和那根天晶石的吊坠一起。柜子被我做了二层结界，同时我在戒指上又施了一层保护魔法，以防肥猪的追踪。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偶而我会去看一两眼镜子。肥猪在为两件事头痛：他再也找不到放在书架第三层的戒指，以及他最心爱的小海公主居然拥有了一双可怕的腿。

　　肥猪偷偷地来过这里，想偷走那个装着声音的玻璃瓶。而我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他连我设在小楼外面的那层结界也进不了，每次都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在肥猪大为苦恼的时候，我们的小海公主穿着华贵的丝绸衣服，在王宫里面翩翩起舞。我不得不又一次承认，她真的是很美丽，尤其是当她跳起舞来的时候。众人们都对她轻盈的舞姿惊叹不已，她的舞姿很特别——是用脚尖跳的。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没有把止痛药草放进药剂里。现在她每走一步，真的就像是走在刀尖上了。这可怪不得我，是她自己没有拜托我。这么想着，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最近我的研究变得缓慢了，因为我在魔镜前耗的时间越来越多。

　　我听见王子爱怜地管她叫“我的孤儿”，我听见王子说，她此后应该永远跟他在一起。

　　很好，很好，你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而我，这个众人所遗忘的巫婆，注定被困在这个千米之下的牢笼里！

　　我荒诞地想，如果让我付出声音做为代价，如果让我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如果这样就能让我触碰到王子的话，我也愿意。可是，我随即笑了出来，就算我可以真实地触到他，又能怎么样呢？我天生就没有，那么漂亮的脸庞。

　　她会在深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走到延伸进海里的台阶那儿。她把双脚浸在水里，这样能让她觉得不那么的疼痛。她的姐姐每天夜里都来看她，就像她们以前每天都来这里眺望宫殿一样。她比划着把和我之间的交易告诉了她们，这时我捏了一把汗，不过好在她已经忘记了那个“附加条件”，索罗门之戒。

　　而这个时候的我，也无意中发现了戒指的秘密。

　　那天我追踪着隐魔法的源头，当我觉得就要捕捉到它的时候，它又一次地消失了。于是像往常一样，我改变方向，拿出索罗门之戒。关上柜子的时候，我的余光扫到了天晶石，那一刻，我明白了。

　　天晶石的暗灰色泽，大部分已经消退了。顿时，我明白了这个戒指的秘密：除去威力巨大的魔法不说，戒指中间的绿松石，其实是一块净化宝石。承受了千年的魔力，戒指已经拥有了净化一切的力量，包括诅咒。

　　我高兴极了，照这个情况来看，不用多久，诅咒就能完全消除。我甚至想把声音还给小海公主，要不是她，我不会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

　　可是当海王浮出海面，来看望他最心爱的小女儿的时候，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肥猪居然也有这样的表情，我幸灾乐祸地想到。他始终还是一个父亲，他知道我禁锢了她的声音，而他已日益苍老，无法从我这里夺回那个玻璃瓶。他知道我蜕下了她的鱼尾，但是他从未见过这种神秘药剂的配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老泪纵横。我在心里感叹道：这和他那狰狞的面目是多么地不搭调。

　　同时我想起来那天从我指尖留下的血，我发过誓，会让他承受比我的手伤要疼上一千遍的痛。我想我做到了。

　　过了一些日子，听说国王擅自地替王子准备了一门亲事，要让他和邻国国王的女儿联姻。国王连去邻国的花船都准备好了，无奈的王子只好带着小海公主出发。他对她说“我不会爱她的。如果要选择新娘的话，我一定会选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心颤了一下，因为我也是。我的心软下来了，我想，婚礼那天我会把声音还给小海公主，不是为她，而是为他。我会祈祷他们白头到老，如果，这也是他所愿。我想，这会是个美丽的结局。毕竟，我是个巫婆，而他只是个活不过一百年的人类。

　　出于好奇，我又去看了魔镜，我想看看那位倒霉的邻国公主长什么样子。

　　而这一看，改变了原本的结局。

　　是她。

　　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那个在神庙前的沙地上发现了王子的女孩。

　　那一刻，我着了魔似地翻箱倒柜，找到了几百年前雷拉偷来的一支丘比特之箭。我凝水成弓，发丝为弦，把箭射了出去。

　　王子正走下船，看见了前来迎接的公主，他惊讶地握住她的手说：“是你……”话音刚落，丘比特之箭贯穿了他的心脏，于是他爱上了她，并且向他求婚。

　　对，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我近乎偏执地认为，她和他在一起，就等于我和他在一起。

　　他对小海公主说：“你会为我的幸福而高兴吧，因为你是一切人中最喜欢我的人。”

　　我看见小海公主使出全身的力气想保持微笑，恩，我告诉过她，他的变心会给她带来灭亡。虽然这只是我的恐吓。

　　这天晚上我的小楼里又来了六位客人。

　　有时候，我真羡慕她，有着那么精致的容颜，以及所有人的疼爱。

　　看着六个脸色苍白的海公主，我知道她和她们做了最后的诀别。

　　我给了她们一把短刀，我说，能让小海公主恢复原状的唯一方法，是用这把刀杀了王子，当王子的热血流到她双脚上的时候，她就自由了。我特别强调，一定要把刀刺进王子的心脏才行。作为交易的代价，我象征性地收取了她们平时引以为荣的长发。

　　这次，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坏心眼。那把被我施过魔法的刀，根本杀不了王子，但可以斩断被我射向王子心里的那把箭。

　　如果她不把短刀刺进去，虽然她不会死，不过王子爱的仍然是邻国公主；而如果她真的狠下心来杀死王子的话，我也不会让她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也就是说，无论小海公主怎么做，她都无法再次得到王子的爱情。

　　我又一次给她出了一道，两难的题。

　　隔天，婚典在花船上举行。礼炮齐放，彩旗飘扬。花船的中央搭起紫色的帐篷，那是他们的新房。

　　小海公主忘记一切似地舞着，腰带里别着那把短刀。

　　这把短刀一直伴随着她到深夜。

　　洞房花烛，有谁欢喜有谁忧。

　　天就要亮了。她掀开帐篷上紫色的帘子，美丽的新娘枕在王子的怀里睡着了。她忧郁地看着王子的睡脸，从他的口中传来了梦语，那是新娘的名字。小海公主的身体抖了一抖，掏出了短刀，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手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