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伊大陆》柚子小主

4、巫婆的眼泪·4

　　死亡森林天然造就的美丽，丝毫不输给她父亲那花费大量财力修建的皇宫。但是我突然想跟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女孩儿恶作剧一下，我迅速念动咒语，于是幻境，以飞快的速度沿着死亡森林铺展开来。

　　洁净的细沙地变成了烂泥，吐着恶心的温热气泡，地面上不时地露出一节节白色的死人骸骨，为了增加恐怖的效果，我特意在她必经的路上用幻境造了一具半腐化的尸体——被珊瑚虫勒死的她的同类的尸体。我让清澈的水底变得浑浊，卷起一个个浓稠的漩涡，海妖们的形象变得张牙舞爪，竖琴的美妙声音转化成哀号。植物的色泽变得灰暗，显得格外干枯，而它们的枝丫间群聚着粘稠的珊瑚虫，它们伸出柔软的触角，摸索着一切可以做为食物的东西。

　　一直以来，我对自己的幻术都是很满意的，这一点在小海公主走进森林的瞬间得到了验证。这个可人儿被眼前的骇人景象惊得跳了起来，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咯咯地笑了。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举动：她鼓足了勇气，把飘动着的长发缠在头上，以防被珊瑚虫抓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幻境里唯一的小路，一跳一跳地向前游。

　　我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珊瑚虫没有靠近她。

　　我皱着眉头思考。没道理的，这只是个幻境，幻境中的任何物体都会延续它们实体的属性。而那些珊瑚虫却微微舞动着触手，连碰都不敢去碰这个猎物，似乎她的身上沾满了剧毒。

　　然后我发现了，是因为她手上的戒指。

　　那是索罗门王的戒指。

　　七百年以前，索罗门王曾和恶魔之王订下一个契约，他以自己死去后灵魂的自由为代价，得到了支配所有地狱恶魔的力量。契约的实体就是这个魔法戒指，他用戒指在恶魔们的脖颈间烙上刻印，于是魔鬼们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成为了他的仆人。这个戒指曾经让一切邪恶的力量闻风丧胆，我不知道海王是怎么得到这个戒指的，奥雷斯告诉过我，索罗门王死后，这个戒指就失去了踪迹。我的老师还说，他也曾寻找过这枚戒指，但是戒指被人施了很强大的守护魔法，封住了气息。

　　我邪邪地笑了。计划变更。

　　为了得到这个戒指，我决定跟她做一笔交易。

　　现在她来到了目的地。她的面前是一块沼泽地，地上闪烁着荧荧的蓝火，翻动着淡黄色的水蛇，中间是幢用死人的骨头砌成的阁楼。我特地引了一米深的海水到这座阁楼内，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强忍住狂笑的冲动，把雷拉变成一只癞蛤蟆。我让他在我的手上爬来爬去，以增加可怕的气氛。

　　雷拉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跳了一跳，看到镜子中自己的模样后，眼睛里冒出了怒火。我差点笑出来，赶紧咳嗽了一下，对着这个可怜的小海公主说:"我知道你是来求什么的，你是一个傻东西。”雷拉被我刻意装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反映过来后笑得从梳妆台上掉了下来。我的额头冒出一滴冷汗，因为癞蛤蟆的笑声还真不是普通的奇怪。

　　我发现自己还是很有演戏的天分的。我继续用怪腔怪调说道：“美丽的海公主，你想要叫那个王子爱上你，因而你能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我会如你所愿，去掉你的鱼尾，生出两根支柱，好叫你像人类一样能够行走。”

　　雷拉已经笑得不行了，从他喉咙里传出来的含糊的鸣叫和他原本磁性的嗓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让我觉得万分的好笑。为了不穿帮，我决定速战速决。

　　“我可以给你一服药剂”，我拼命地摆出严肃的神色说：“这样你的尾巴就可以分做两半，变成为人类所谓的漂亮的腿子了。可这是很痛的，就好像有一把尖刀砍进你的身体。”

　　看到她充满喜悦的表情，我突然觉得不爽起来，我想吓唬她一下。

　　我说：“而且，你能够在陆地上行走之后，你的每一步都会让你觉得好像是走在刀尖上，这种痛苦……”

　　“我可以忍受。”小海公主坚定地回答。

　　我愣了一下。我原本只是想吓吓她，如果她求我帮她想办法的话，我的确是可以让她的行走轻松很多的。同时我的心变硬了，我倒要看看，她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我说：“我要提醒你，喝下这服药剂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变回你原来的样子了。你再也不能在水下呼吸，再也不能回到你父亲的那座华丽官殿了。而且，假如你得不到那个王子的爱情，假如你不能使他叫牧师来把你们的手放在一起的话，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在他跟别的女孩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的心就会裂碎，你就会变成水上的泡沫。”

　　她说，我不怕。

　　她这种坚定的态度让我莫名地骄躁起来，她的神情告诉我：只要她能够上得了陆地，就一定能捕获那位王子的心。

　　而这绝不是我所希望的。

　　于是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我把雷拉放到桌子上，转身对她说：“你知道，找我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你愿意用你那美妙的声音作为酬劳，恩，顺便把你手上的那只戒指给我——我对它十分中意——我就可以把贵重的药剂给你。”她是不懂陆地上的文字的，要是连话都不能说，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能得到王子的爱。

　　她颤抖着说：“如果你把我的声音拿去了，那么我还有什么东西剩下呢？”

　　我摆出一幅安慰她的样子：“孩子，你长得很漂亮，仅仅这点就可以迷住一个男人了。不过决定权在你手上，你要是害怕了，大可以回到你那舒服的宫殿里去。”一边说着，我瞄了一眼她的戒指，我想，我是不是演得太过火了。万一她被我吓走了，我就失去了得到索罗门之戒的机会。现在，她戴着这个戒指，意味着她是戒指的主人。除非她亲手把它摘下来，否则我是无法用魔法抢过来的。

　　好在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脱下戒指递给我，交到我手上的瞬间她犹豫了一下，说：“父王说过这个戒指可以保护它的主人不被妖魔伤害，现在我给了你，让我怎么回去呢？”

　　我把梳妆台上的水晶瓶交给她，里面装着神圣泉水，可以养颜补生，顺带驱魔。这泉水对皮肤护理还是很好的，起码比起陆地上那些卖香粉的铺子里，被老板吹得天花乱坠的所谓天然蜜糕要强上很多了。我没有告诉她这个泉水的主要功能，只让她知道了这个可以保护她安然离开森林。

　　我也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随时可以恢复成人鱼的样子，只要她再度跳入大海。当她头上的每一根发丝被海水浸没的时候，她就能重获鱼尾。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都一言不发。我拿走了她的声音，随手把它装在玻璃瓶里，它们在里面冲冲撞撞，显然是对新环境感到不安。

　　煎药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把止痛的药草放进去。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她没有多做停留，飞快地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