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伊大陆》柚子小主

3、巫婆的眼泪·3

　　王子的模样，虽然透过雕像我已经有了大体的印象，但是看到真人的时候，我还是呆住了。那么好看的一个人！他的微笑，仿佛可以融化冰山上最坚硬的寒冰。他的眼眸，仿佛可以让这满天的星辰淡然失色。

　　过了很久，我才发现，痴痴地看着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没来由地生气了。我唤出乌云，唤起风浪，唤来雷电。我要把她吓得逃回她的象牙塔。

　　可她是那么地固执，眼睛始终不肯离开我的王子。

　　我加大了风浪的力度，我就不信，从未体验过狂风巨浪的她会不感到害怕。

　　谁都没有想到，我这次的小情绪，给我，给她，也给他，都带来了永远无法抹灭的伤痛。

　　我专心致志地观察她的反应，全然没有注意到，三根船桅已经断了二根；全然没有注意到，船开始进水，开始倾斜，就像那条曾装载着他的雕像的船一样，这艘船要沉了。

　　我这才反映过来，这时很多人都被甩了出来，有些挣扎了几下就向下沉去。这个情形让我回忆起了那天，那座雕像缓缓下沉的样子。我一呆，连魔法都忘记收回，急切地寻找着他的踪影。

　　然后在美丽的小海公主的臂弯中，我发现了他。

　　渐渐地我冷静下来。我收回了暴风骤雨，停止了电闪雷鸣。

　　这一夜，我的心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我看着她爱怜地把他的湿发一根根地理到脑后，看着她轻抚着他线条分明的脸庞，看着她做着一件件我想做却又办不到的事。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海上的时候，他的脸颊恢复了淡淡的红色，然后，她那么害羞地吻了他。

　　美丽的海公主托着王子游向岸边的细沙地，把他轻轻的放到沙地上，静静地在一旁守着他。在温暖阳光的照射下，他缓缓地一呼一息。他的睡脸如此温柔，以至于全世界都在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而颤抖。

　　从沙地的那一边传来铛铛的钟声，那里有一个白色岩石构建的神庙。很快地，许多年轻女子穿过神庙前面的花园向这边走来。小海公主连忙游到浅滩上那些巨大礁石的后面，伸出了小小的脑袋向岸边凝望。

　　发现王子的是一个美丽而又高贵的女孩子，和小海公主的美不同，她的美带有一丝邪气。从某个角度来看，我觉得我们长得很像，所以我想，如果我也穿上那样华贵的宫廷装，把头发卷成可爱的形状，在脸颊铺上淡淡的腮红，在唇边涂上亮色的香料，也许我看起来也算得上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这么想着，王子醒过来了。

　　女孩叫来了她的同伴，于是他友善地看着所有人，对着他们微笑。他唯独没有发现他的救命恩人。我看见小海公主露出难过的表情，任他们把他抬进了神庙，然后悲伤地回到了那座奢华的海底之城。

　　那天之后，我的心情一直都是很平静的。也许是因为海公主太过忧郁，我反而觉得不那么忧伤了。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她的小花园里，她的那些呱噪的姐姐们一个个地来安慰她，问她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总是抱着那座她的父王从我手里夺去的雕像，对着它喃喃自语。她不再照顾曾经宝贝护着的花草，所以那红色垂柳的叶子和树枝总是乱蓬蓬地纠缠在一起，其它的植物也是乱七八糟，使她的花园看起来变得阴暗。

　　她唯一肯离开花园的时间就是浮上海面，偷偷来到那块细沙地边，远远地看着把王子带走的神庙，年复一年。

　　而每次从海面上潜回海底的时候，她总是更加地苦闷。终于她的一个姐姐知道了她的心事，这就等同于她六个姐姐都将知道这件事。而她们其中的一个竟然打听到了王子宫殿的位置，于是她们带着这个小妹妹游到了宫殿旁边。

　　宫殿的样子，我早就从魔镜中看过很多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从她们的神情来看，这个宫殿的确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因为住在那么一个奢华之所的她们，在看到这座宫殿的时候，都禁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王子的宫殿是用一种发光的淡黄色石块建筑而成的，里面有许多宽大的大理石台阶，台阶的一部分甚至还一直延伸到海里。高高的圆顶上铺了黄金，让它在任何时候看来都是那么地金光闪闪，顶上面伸出来的尖杆上镶嵌着最耀眼的红宝石，门是象牙搭构的，窗子是水晶做的，常年垂着深红的织锦帘幕。

　　小海公主长久以来伤痛得到了慰籍。她一次次地潜进这里，并且发现了引到宫殿内部的海水入口。

　　她找到了王子的寝宫。于是她强烈地想从那个汉白玉砌成的巨大喷水池内走出来，走到已经近在咫尺的宫殿。其结果是，她渴望变成一个人类。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她的牡蛎祖母。老人鱼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堆。她告诉这个小公主：人类的寿命只有六十岁，而海族的人则可以活三百年，尤其是像他们这些王室的人鱼，可以升为神——只要准备了足够的财宝去打动神界的审核官——拥有永恒的寿命。

　　但是小海公主更加地渴望能够成为人类了，因为祖母还说，海族的人死去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人类，在□□消失后能够拥有一个不灭的灵魂。祖母还说，只有当一个人类爱上海族之人的时候，只有当一个人类愿意和他们结为夫妻的时候，他们才能像人那样，得到一个灵魂。

　　祖母最后发表了一个总结性的讲话：“但是，人类是决不会爱上我们的。在他们那儿，一个人想要显得漂亮，必须生有两根呆笨的支柱，他们把它叫做腿。”

　　祖母的话并没有打消小海公主固执的念头。她在日记中写道：“别人常说，死亡森林里住着一个很厉害的巫婆，她有着强大的黑魔法，她能得到一切她想要的东西……不过听父王说，她已经有一千年没有离开过那片森林了。我要去拜访她，虽然父王警告过我千万不能靠近那片恐怖的森林，但是我想她一定有法子让我见得到王子。”

　　我哑然失笑，她居然想到要来找我帮忙。难道她所崇敬的那位慈祥的父亲没有告诉她，我为什么一千年没有离开过这里吗？也对，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吧——那位光明磊落的海底之王，居然也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个漂亮的孩子穿上一件朴素的深青色纱衣出发了。离开的时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游回宫殿，悄悄地游进她父王的书房，从书架第三层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了一个戒指带在手上。

　　看着她离死亡森林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又感受到了心底深处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