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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六章——诉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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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诉说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突破他们的屏障,伤害到他们所守护的——
他们心中的珍宝。
——题记
明亮而柔和的星星镶嵌在夜幕之上,在这里洒下一片静谧。然而危险依旧蛰伏在禁林深处的重重阴影之中,让兀自闯入的人不敢松开自己握着魔杖的手。哈利一落地就警惕地看了周身一圈,但吸引他注意力的只有夏夜微凉的风吹动了的茂密的树叶。福克斯安稳的立在他的肩头鸣叫一声,随即展开翅膀飞到哈利的斜前方,回头用他小巧的黑色眼睛看了看哈利,又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向前飞去。
这是让他跟过去?哈利抬高魔杖,一面警惕着四周的响动,一面跟着凤凰一路深入。鞋子踩在树叶上有轻微的响声,更加衬得周围的寂静。
确实很晚了。哈利想着,这个计划的开始是在午夜零点,从那时到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让他失去了客观判断时间的能力。没走多远,哈利看到了一圈细微的波痕,星光的掩映之下显得好似梦境一般虚幻,一切都被笼罩在了不真实的范围之中。
他抬起魔杖,轻轻用杖尖触碰了一下这个巨大的“气泡”——是静音咒。
静音咒的存在证明了人的存在。
哈利睁大眼睛,他竭力调整着自己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却在下一秒被不安取代——他猛地反应过来他并不能确定自己前面的人是谁,是敌是友,就算是他成功找到了邓布利多,他也不能确定他对于自己身份的说辞是否能够过关。
哈利,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在迟疑什么呢?哈利对自己说道。你的属于格兰芬多的精神呢?勇往直前的精神呢?
他极细微的踏进了静音咒的范围之中。
“……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似乎有细微的黑色阴影在眼前划过,但哈利没有在意,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熟悉的声音——他找到了邓布利多!
“是的,这两颗——”一个相比之下更加苍老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里刻下了时光流逝的痕迹。这声音同时带着肃穆和探究的意味,“——就如同无中生有一般。他们闯进了这里。”
这里似乎静默了一阵,哈利小心翼翼地又向前走了几步,随后他听见邓布利多说道:“那么,霍格沃茨的调整期呢?”
“同样是这星星带给我们的。”苍老的声音接着答道,随后是叹气声,“所有的轨迹都被打乱了,但是却仿佛那曾经的轨迹早就被铭记上去了一样——但我们只是旁观者,校长先生,我们不需要知晓我们的命运,还是让命运留给契机吧。”
哈利侧了侧身子,他看到了那个拥有比邓布利多更加苍老的声音的人——不,那不能算是人,年老的人马已经两鬓斑白,灰色的胡子垂到地面上,马的另一半身上肌肉已经不明显,垂挂在苍老的骨架上。星星的光芒淡淡的在这片空间里勾勒出这位威严的人马先生。
浅浅的阴影让这一切更加真实。
人马先生同样看到了哈利,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随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He's the one.*1”
似乎有什么让哈利定在原地,他僵硬着身体,廉价的隐形衣从身上滑了下去。他绿色的眼睛看向一旁,夜幕之下,邓布利多静静地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带着平静和些许审视。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滞住了一样。
哈利紧张地屏住呼吸,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早就汗湿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思维有过转动,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灌满了水泥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记得他听见当时的自己用相当冷静的语气说着:
“我大概需要和您有一个谈话,邓布利多校长。”
邓布利多露出了笑容,是哈利最熟悉的和蔼的笑容。对方轻声说道:“当然可以,孩子——我想你不介意上去说?”
苍老的人马默默地动着蹄子离开这里,福克斯飞过去,爪子抓在邓布利多的肩膀上。哈利眨了眨眼睛,对方慈爱的神情总能让他卸下内心的武装——或者说重担——
然而这次不一样。哈利在心底默默地说道。
这次不一样。不能一样。
“不介意,先生。”哈利走过去,邓布利多抓住他的手臂,一时间又一次天旋地转,等哈利再回过神来,眼前的校长室早已恢复成他印象中的样子——灯火通明,魔法蜡烛将校长室照得透彻,玄奥繁复的炼金仪器在柜子上无声地运转着。另一边是透明的石头制成的柜子,上面竖立摆放着长短不一的玻璃瓶,里面是蓝色的、晶莹的絮状流动着的东西。哈利当然相当眼熟,这些都是储存记忆的容器,另一面应该还有一个冥想盆。
这些简直就像另一个警钟。
哈利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他的视线随着邓布利多的移动而移动,最后停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邓布利多双手合拢放在桌子上,随手将地上的一个纽扣变成了一把椅子,哈利点点头坐了上去。
“那么,”沉默良久,邓布利多开口道,他兴致盎然的看着眼前的哈利,“你来自什么地方呢,孩子?”
他伸出看得出苍老的手臂,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子上的奶茶推过来,连带着几颗滋滋蜂蜜糖。哈利喝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蔓延下去,仿佛在瞬间就驱除了他身上所有的冷意。
——那不是身体感知上的冷,他现在的身体是热的、蓬勃的,带着生命鲜活的象征。那寒冷是他从原来的时代带过来的、现在也依旧猖狂着的黑暗所带来的冷。
那个瞬间,哈利全身放松地靠上了身后的椅背,他的思想就如同敞开大门的庭院,无数的谨记与防备都在不经意间被他淡忘。
眼前的一切。
暖黄色的光亮。温热微甜的奶茶。带着浓郁蜂蜜甜味的糖果。舒适柔软的座椅。桌子对面的白发老人和蔼而亲切的笑容。
哈利放下杯子,他紧紧地咬着牙,眼睛不受控制的垂下去——没人能理解此刻他内心的挣扎,他本能的抗拒面对那双属于他人生导师的眼睛,而对面的他却隐瞒事情的真相。
这个事实锁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正是邓布利多的睿智所在,对方状似不经意间的安排已经使得周围一切的一切都在劝说着——劝他打开心灵的枷锁,安心地诉说一切;温暖着他让他放弃内心的坚守,去依赖眼前慈祥的长者。
他一直都觉得邓布利多恐怕是这个世界上给予他最大帮助的人了,不久之前他还天真的认为,他那发自内心的敬仰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哈利一瞬间觉得他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动摇自己此行的目的了——邓布利多校长,比他年长,比他睿智,比他稳重而顾全大局,比他经验丰富,比他强大,拥有与他同样坚定的信念支撑;在这一切的基础上,哈利还无比的信任他,凤凰社的所有成员也敬重他。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说出实情呢?什么都还没发生,一切还都是未知啊。
哈利紧紧地闭上眼睛。房间里的窗户似乎被打开了一条细缝,属于夏夜的微凉的风吹拂过他的脸庞,似乎想用它微不足道的力量吹散哈利心中深沉的纠结。
——可是……
正因为一切还都是未知数,所以什么都有可能。
他更不能说。
哈利睁开眼睛,松开给自己掌心留下不少月牙形伤痕的手。他抬起头,绿色与蓝色辉映着。他低声地开口。
“先生,”他说道,“我叫哈利,哈利格兰杰。”
邓布利多端正了身子,带着慈祥与亲切的蓝眼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身体状态表明他在认真的倾听着。
“如您所知,我来自将来,1979年出生,1996年六年级刚毕业的时候我来到了这里。”
这样我就不知道您的死亡了。哈利默默地在心底说道。
邓布利多相当有耐心的看着哈利,哈利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知道您,我在上学的时候您就是我们的校长,‘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也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白巫师,发现龙血的十二种用途,和尼可勒梅先生在炼金术方面卓有成效,”哈利磕磕绊绊地说着,他想要努力表达出自己对眼前的人的不熟悉,“所以……所以当我确定我回到了这个年代之后,我就打算来找您了……”
“但是你并不知道我在哪里。”邓布利多笑呵呵的接口,“这么说,孩子,你是我未来的学生?”
哈利点点头,他似乎有些不安地看着邓布利多,但还是继续说道:“是的,我……我想请求您给我帮助——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您我了解的一切……”
“不,你不需要。”
邓布利多突然打断哈利的话,哈利条件反射地闭上嘴,绿眼睛睁大了看着他。
“作为一名教师,我理应帮助自己的学生摆脱困境。”邓布利多柔和地看着哈利,“所以你不需要回报我什么。你可以来和我诉说,但我不会强制你说出未来的一些事情——除非你也可以找我倾诉你心中的那些烦闷忧虑的事情。”
他笑着眨眨眼,仿佛还带着孩子一样的心气。哈利愣愣地看着那熟悉的笑容,他全身都像是中了“统统石化”一样,不仅身体动不了了,连大脑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钝击了一下。
那些早就想好的说辞,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似乎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邓布利多轻轻出言道:“哈利,放松,别逼得自己太紧——也许你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哈利深深地呼吸着,他闭上眼睛甩开原来那个“伪装成一个普通十七岁学生”的想法,再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想努力平复自己话语的波动,但是明显失败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颤抖着说出了一句:
“……护身护卫。”
魔杖从他衣袖的暗袋中刷地甩出来——这一幕让对面的邓布利多眼睛里透露出些许思索的意味,但哈利顾不得观察邓布利多细微的神情变化。他右手握着魔杖,在他念出这个咒语的时候,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涌向他的指尖,最后从他的魔杖尖上迸发出来,如梦似幻的银色在空间里涌动着,那种被保护着的感觉萦绕着他——
就像是爸爸妈妈的感觉。哈利又一次想着,每一次使出这个咒语,他都恍惚间觉得,他的父母似乎还在,他们会有一个温暖而安心的家,而他的父母之间不少有打情骂俏——晚上妈妈会做一桌丰盛的饭菜,爸爸会在旁边笨拙地打着下手;他的爸爸和教父会在他家不大的院子里玩魁地奇,然后被妈妈嗔怒的训斥一顿;他遇到了困难,他的妈妈会认真的鼓励他,为他指明前进的方向,而他的爸爸和教父则会直接嚷嚷着干掉对方,或者说是“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的魔杖无意识的挥动出一条弧线,无数的银色涌动着,一头牡鹿奔跑出来,稳稳地站在地上,高高的抬着头,就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他是最强大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突破他们的屏障,伤害到他们所守护的——
他们心中的珍宝。
——连伏地魔也不行。
邓布利多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银色的包围之中那个黑发碧眼的少年——他身旁的牡鹿,就像是他的信念一样,坚定的,如巨山一般,屹立不倒。
这已经足以让他放下大部分戒备了——拥有如此强大的守护神的人,不会是极恶之人。
哈利另一只手摸上了牡鹿的脖子,他看向邓布利多,眼睛里似乎蕴藏着一个世界。他认真的说道:“您知道……就在这个年代,有三个人为了陪伴自己的朋友练成了阿尼玛格斯,他们就是詹姆波特,西里斯布莱克,和彼得佩迪鲁。”
“而我的守护神,就是我父亲的阿尼玛格斯。”
邓布利多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和蔼:“孩子……你拥有一个相当强大的守护神。”
哈利抿了抿嘴角,似乎笑了一下,他又一次转头看向那头牡鹿,声音轻得就像是怕不小心碰碎了什么:“是的,这是我父亲给予我的守护。”
“而我的母亲,她给予我的爱,除了这里,”哈利拨开自己额头前的短发,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道看起来相当奇怪的、闪电形的伤疤,他又一次抬头看向邓布利多,眼睛里的涌动着的深沉的爱与信仰毫无遮掩的透露出来,他唇角微微地弯起,光芒同样涌进了心灵的窗户里。
“还是您告诉我的,‘被一个人这样深深地爱过,尽管那个爱我们的人已经离开了,也会给我们留下一个永远的护身符,它就藏在你的皮肤里*2,藏在血液里,伴随着血液的流动,给予你永远的守护。’”
“母亲的爱,从那一刻起,就一刻不停的在保护我——保护我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劫难,保护我能够活到现在。”哈利的声音并没有哽咽,但他湖绿色的眼睛里隐约闪烁着泪光。他继续说道,“而您,邓布利多校长,您就是我人生的导师,是我最尊敬的人。”
“有一些事情,我是真的不能说。”哈利诚恳的说道,“但是,我希望您能相信我,能够给予我宝贵的信任。我既然回到了这里,既然来找您,就是为了改变一些事情——我拥有这个实力,我希望我能和凤凰社一同作战。”
“可以吗?”
哈利说完了最后一句,彻底的放松下来。他有些不安的看着正在沉思的邓布利多,他不知道对方在他的诉说之后能相信多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够信任自己。他所说的这一切和他原本的计划大相径庭。
哈利紧张地等待着答案。他默默地想,如果邓布利多不相信他的话……他恐怕只能从长计议了,他一个人很难改变这一切,他不能接受自己重来一次,居然到最后还要承受自己重要的人一个一个逝去——而若是他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都说出来,他真的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死在他的面前。
他看着邓布利多,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邓布利多沉默了许久,就在哈利已经有些急躁的时候,才笑呵呵的开口了,他湛蓝色的眼睛依旧是睿智而善意的:
“哈利波特,”他说道。
“孩子,我代表这个时间,欢迎你的到来。”
哈利大脑空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看着邓布利多,但这更像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成功了——笑容从他那张酷似他父亲的脸上显现出来,他那双和他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神采。此时窗外吹进来的微风依依不舍的留恋围绕着他,让他的心情更加舒畅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间之后,成功改变的第一件事情。哈利相信,通过他的努力,他经历过的痛苦的一切,都会从此刻开始变化,直到那些都消失不见——
即便是他没能改变那么多,但他也知道,自己曾经为此努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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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e's the one.”大概是个双关语〖如果不是就意会吧,我只是个英语渣渣〗,在这里可以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他就是我说的那个人”,另一个是“他就是其中之一”。
*2:邓布利多的一句经典,百度百科上的翻译版本,有稍作改动,星号后面是我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