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恐怖]彼此的救赎》九曲桥

13、第十三章 当年成长

　　人造人？基因改造人？没有感觉的机器？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去抬头看脑袋上面的人，和对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有些慌张地想要挪开视线，但眼神就是像黏住了一样转不开来，他从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这个人的眼睛，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没有愤怒，没有生气，甚至连哪怕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会因为外界事物而变化啊，那这样的人生...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

　　“...容易被外界事物所影响，果然还是孩子吗。”

　　可是他又听见那人这样说道，目光从他手中的魔方上转移到他的脸上，黝黑的瞳孔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那边轻声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老人愤怒的吼叫：

　　“好了！都给我闭嘴！”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看到是不远处的玻璃后面，那位楚姓老人正冷冷的注视着身后那群研究人员，身周是不可侵扰的冰冷气场，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半眼。

　　老者推开玻璃窗旁边的小门，他默默走到了楚轩和他的身边，楚轩只不过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点了点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还原魔方。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兜转了一圈后默默低下头循着记忆去处理手上的东西。老人像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而去看一边刚刚直起身子的楚轩，眼底的神色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嘴唇翁动几下，最后却是轻轻叹出一口气，放低了声音问道：

　　“楚轩，想去看看星星吗？”

　　楚轩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淡平静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意义不明地回答了老人的问题，却是刻意地模仿出来疑问的语气：

　　“星星？”

　　“是的，基地外面才能看到的东西，呵呵，虽然你记忆里是有星星的知识，不过那种东西不是用知识都能形容的，必须是要用肉眼去看才能明白它的美丽啊...”

　　老人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着上述的话语，却还是忍不住让语气的起伏变得大，猛地一个暂停，老人长长地喘了口气，看着坐在地上辛辛苦苦把一个十一阶魔方复原完成的他和面前又把头转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满脸淡漠的儿子，用一种他自己都听不出意味的声音继续说着，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星星。”

　　就这样，这个老人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楚轩，他们边走边说着话，楚轩神情始终很淡漠，即便这个老人有一句无一句的逗他说话，也依然是淡淡着表情不想回答，于是老人只好无奈地去逗另外他，但是很可惜，他显然比楚轩更加沉默，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默不作声。

　　最后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他们在草地上躺下来，楚轩才眼前一亮地看向了顶上的星空。

　　他冷漠地看着满天的像是帘幕一样的星星，余光看到楚轩似乎是闪过什么的眼睛，突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其实啊，他是见过星星的，因为他最喜欢的，其实就是在妈妈吻过晚安吻向他道过晚安后偷偷爬床跑到小花园里去看星星了，那个时候的他可是非常喜欢星星的，好吧，其实现在也是喜欢的，只不过...

　　说什么呢...喜欢就是喜欢吧...是不应该和其他人扯上关系的...

　　恍惚间听到老人的声音。

　　“哈哈，很美是吧？这里没什么灯光，基本上可以很容易的看到天上的星空，如果是在城市里的话，这样的星空根本无法用肉眼看到呢...”

　　老者不停给楚轩和他说着话，而楚轩和他却始终一言不发的看着顶上那片星空，老者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了下来，好半天后他才继续说道：“抱歉，是我的错，原本以为一个出生开始什么都懂，没有痛苦，心灵坚韧无比的人会是全新的超级人类，但是...”

　　“普通人虽然会犯许多错误，但是他们懂得不停改正，懂得如何适应这个世界，懂得如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虽然一开始确实是非常弱小，确实会犯各种错误，但是只要还有进步的欲望，只要普通人还一直活着，这种进步就是无可尽止的，而且他们心里有欲望，金钱欲，繁殖欲，支配欲，拯救欲，生存欲...呜，我错了，将你身上的一切欲望都剥夺干净，却让你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了，我错了...”

　　他默默地听着，他知道这个老人肯定是忘记了他的存在了，所以才会这样轻易地说出这种高机密性的话，可是那又怎样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回去的了，他只能留在这里...而且就算他不说，这件事也早晚会被他猜出来，或者直接被那人告知的吧...

　　他抬起手用胳膊捂住脸，假装没有听见身边老人的哭嚎声和断断续续地道歉声，自始至终他和楚轩都没有说话，但他又是那样清楚地明白，其实楚轩比任何人都能明白，或者比任何人都不能明白老人道歉的原因。

　　后来老人又消失了，他知道他要去投入自己的工作了，哪怕再怎么愧疚，他还是不能放下自己的职责去真正地弥补。

　　他这样想着，用余光看了眼满脸疲惫却还是跑过来看看楚轩的老人。老人身周是淡淡的灰色...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毕竟是流着捉鬼师的血液啊，有些事情还真的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冷漠地收回目光，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一个人，这种事情，哪怕是知道了也还是装作无所察觉的。

　　那楚轩呢？他会在意吗？

　　他又转头去看捧着一本书监督他学习的楚轩，很快就转回头。

　　明明就在意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是在意，什么是表达罢了。

　　所以呢，让他这个知道在意，知道表达的人来成为一个无法在意，无法表达的人又是什么意思呢...

　　紧接着的是随之而来的六年，他承认他无法融入这个环境，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排斥，更加值得庆幸的是，他到底还是守住了一个的，虽然对于一个曾经正常的孩子来说这种生活实在是太过枯燥无趣了些，但是呢，他还能奢求什么。

　　还有一点让他比较意外的是，他从五岁开始开始做噩梦，总是梦见当初被折磨的场景，不仅是场景，甚至连那种疼痛和恐惧都清晰地折射在梦里，他也只好承认自己还是害怕的，虽然说对于四岁的他而言自认为是疼过就过了，但是在年岁增长的过程中，慢慢知晓了一些感情后还是无法抑制地想起那时的情景，越是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越是恐惧那种不敢说出口的疼痛。

　　然后不出意料的，在他九岁那年被那位老人请来的心理医生确诊为Depression（抑郁症）和Autism（自闭），和一种奇异的病症，那名医生称之为疼痛敏感症。

　　他害怕疼痛，哪怕只是被割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都能让他精神崩溃地浑身颤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丝细微的疼痛被瞬间放大到全身，让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痉挛着。楚轩会用一种像是好奇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是在把他送到手术台上后。

　　其实在确诊之前的几年里有整整两年他过得浑浑噩噩，意识有时清醒有时模糊，甚至在梦里感受到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以至于醒过来后完全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因为这个，楚轩不满地停止了教导近两年，却还是跑去研究相关药物，还给他做了几次催眠，虽然都是打着实验看看的名号，但他就是觉着挺温暖。

　　后来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了几年，确诊后的第二年那位老人意料之外却意料之中地去世了。

　　几年来老人身上愈发浓郁的灰色让他对于这个结果不感到惊讶，整个基地同样不感到惊讶的也就是楚轩了，他似乎也能感受到老人渐渐透支的生命，所以在老人临走前拉着他的手问他恨不恨他时，他能够那样平静且理智地回答“不恨”。

　　也因为他太过平静的语气，才让老人情绪激动地说出那种自私的话，他知道他是想楚轩活下去，虽然自私且残忍，但是却直白地揭示出他对楚轩重归正常的急切渴望。

　　或许是，他觉得自己给了他和楚轩希望？

　　他坐在病房外面，手轻轻碰在玻璃上，手背上是注射镇静剂的青色针孔，冰凉的触感从指间晕开来，一如内心。

　　后来，他看着楚轩成为了研究组长，成为了大校，看着那个曾经冷漠的人一点一点地变化又毫无变化。

　　两年的精神不定期很早就过去了，那后面的几年虽然精神还是不稳定，噩梦还在，但是他却无法控制地习惯了，所以他早早地停用镇静剂，偶尔一次地混沌被时间轻易掩瞒，所以就真的只有很少的人才知道他的精神状况。

　　至于他和楚轩，几年来都是一个样，除了他从学徒的身份成为助手，或者病人，研究对象。

　　楚轩果然和老人说的一样疯狂地开始研究稳定氢聚合反应堆，高斯超远程炮，高效电池...

　　成效很明显，进度不快不慢，有人感慨人造人的能力，有人嘲讽他像机器人一样的工作行为，但事实上，他看得出，他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为了早些完成老人对他的期望，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入他早已为自己选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