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纱幔》徐四先生

9、梧桐夜雨 日后紫

　　日后紫烟就睡在了我的书房里，我读书时紫烟就坐在镜前梳妆，我写字时紫烟就站在身边研墨，夜晚她就低身弯腰剪着灯花，那纷乱的乌发低垂散落在我那未填完的稿子上。
　　紫烟夜里有时睡的也很早，她散落了头发拔了银钗，脱了那身粉衣绿裙，妖艳美艳的就如那盛夏时节出水的红莲，紫烟静无声息地躺在睡床上，借着昏黄的灯光隔着绿纱帷幔我看到紫烟一袭长发堆在枕边还有那秀着荷花和一对鸳鸯的红色的肚兜香艳迷人。
　　我的睡房和紫烟住的书房只隔着一堵墙，在静无声息的夜晚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透过半掩着的纸窗，遥望着满天星河，遥望着庭院里的桂花树，似乎依稀的感觉得到紫烟那寂静的心跳和喘息。那是多么寂静而安详的夜晚，却悄然的带走了我和紫烟共度过的锦绣华年。
　　临安城的春雨总是静无声息淅淅沥沥地下，雨水打湿了清凉亭，洗净了梧桐树，那桂花树的新叶就愈发显得的翠绿。
　　我和紫烟就在花园里的青石板路上漫步，穿过假山，走到清凉亭坐在石凳子上，静静的看着池塘里的荷叶，和墙角落里的婷婷翠竹。
　　春雨依旧是淅淅沥沥地下，雨水溢出了池塘，溢过了青石板路，也溢进了清凉亭，细雨打湿了紫烟额前的头发，紫烟就看着我微笑。
　　每到这个时候，我和紫烟通常都会坐在清凉亭里的石桌上下围棋，一边静无声息地听着临安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屋顶，落在池塘，落在青石板路，落在我们弱不经风的脸庞。
　　那天是灵隐寺的庙会，紫烟陪着苏姨娘去了寺院。苏姨娘走时说她和紫烟要三天之后才会回来的，就叫雪雁在我的睡房里照顾我的日常生活。
　　雪雁是一个性情活泼开朗的女子，她在我的房间里时常都爱说笑，雪雁说她喜欢和我一起站在庭院里那株高大的梧桐树下淋雨，也想着跟我一块儿坐在梧桐树下荡秋千。
　　可是紫烟不在秦府里的那些天，我时常都会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见夜晚桂花飘飞的时节，紫烟在桂花树下身上披着一身花瓣雨微笑地向我走来，她双眼忧郁看着我说：“公子我来给你更衣。”
　　当我醒来时看到的依旧是隔着粉纱帷幔的朦朦胧胧的身影，雪雁站在一边神色自若她说：“公子紫烟不在这秦府里的时候，那时你对我是多么的百般怜惜和宠爱，我们坐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下抬头仰望星空，一起在梧桐树下淋着秋雨，一块儿看着临安满月，听着千家万户一片捣衣声，我们一块儿打闹嘻戏，一块儿坐在秋千上听着钱塘江畔飘渺的渔歌。那时我们是何等的逍遥快活，可是自从有了紫烟这一切都变了，那个夜夜灯下舞弄清影的人不再是我，那个对着公子低眉浅笑的人也换成了别人，是紫烟那个狐狸精霸占了公子的心，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我看着雪雁没有说话。雪雁看着我说：“公子即使这样我也并不在乎，我和紫烟都一样深爱着公子，愿意陪着公子看尽这秦府里的花开花落雨飞雪飞，也甘愿与公子同受着临安城里的凄风冷雨，我别无所求只愿公子有待我如同待紫烟一样的心。”
　　然而在我的心里我待雪雁纵然也只有兄妹之情，雪雁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回答，我却终究还是没敢看着她的双眼，我没有说话。
　　雪雁生气转头走出了我的睡房，我看到了她转身时双眼闪动着的泪花。
　　雪雁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梧桐树下哭了许久，可是她还是擦干了泪痕给我更衣梳头，那天我看到了雪雁的脸上从来未曾有过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