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纱幔》徐四先生

8、草长莺飞 临安城

　　临安城的春天很快就到了，紫烟初到秦府时的那年春天来的更是格外的早，南风带着暖湿的气息吹红了吴山角下的桃花荚，吹绿了苏堤两岸的垂柳，也吹绿了庭院里的梧桐树。
　　每到初春那西子湖畔的风景就别致的美，我站在湖畔看着碧波荡漾下的湖水在残阳如血下泛起的阵阵粼光，眼望着湖面乌蓬摆渡穿梭往来的游人，和那苏堤春柳婀娜多姿婷婷低眉婉如少女的长发。
　　我在这西子湖畔看惯了那雾霭笼罩炊烟袅袅的晚霞，也听惯了那个时常在湖畔吹箫的神色忧伤的少年，他的箫音凄婉哀怨似如那失却同伴的孤雁哀鸣婉转又如紫烟忧郁时的双眼，还有那个孤独的在岸上放风筝的蓝衣少女她那长发飘飘随风纷乱舞动，没有人会记得她那在风中的似水容颜和早已随风而逝的孤独的华年。
　　湖畔的歌妓依旧是每日里歌舞升平只为博得达官贵人们的嫣然一笑。洪春桥畔的酒肆掩然是沉酒飘香，伴着苏堤盛开的桃花熏的游人沉醉。
　　每到春季紫烟都习惯带着那把绘着红梅花的油纸伞，悄悄地与我站在西子湖畔，她神色暗然忧郁，呆呆地看着湖水，
　　临安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紫烟给我撑着伞，我们在这烟雨蒙蒙的江南看着那苏堤春柳，望着那平湖波面。
　　细雨打湿了紫烟的裙角，淋湿了她的缕缕秀发，也打湿了她的脸颊，水滴顺着她的发稍滴下。滴在我们忧伤的昨日的回忆里。
　　那个初春的早晨，我醒后没有看到紫烟一如望日里的隔着粉纱帷幔那朦朦胧胧的身影，看到的只是庭院里的孤独的桂花树片片浅绿随风摇曳，我自己穿了衣裳孤独地看着天，我想或许是紫烟病了，也或者是又帮苏姨娘的忙去了。
　　不一会儿秦城跑来了，他怀里依旧是抱着狸猫神色慌乱，他一见了我就急着说：“哥紫烟姐姐在房间里哭呢。”我神色诧异就跟着秦城往紫烟的睡房里走。
　　那时紫烟还睡在丫鬟的睡房里，就在我的书房往西隔着花园的一间院子里，那是一排很长的厢房，庭院里有两株高大的梧桐树，那梧桐高过房屋枝繁叶茂几乎都伸到了墙外，梧桐树下是一个秋千平日里雪雁就推着秦城在梧桐树下荡来荡去，树下的竹竿上晒着女人的衣裙短裤花花绿绿无比香艳，隔着纸窗就能听到雪雁的叫骂声，和紫烟低声哀婉的哭泣，我和秦城走到了梧桐树下最后的一间屋子里，那里是紫烟和雪雁同住的房间，屋子不大摆了两张床还有一个铜镜和共用的梳妆台。
　　屋子里雪雁还是骂，她看着我丝毫不会收敛，紫烟站在角落里委屈的流泪，还有几个小丫鬟在一旁看着嘻嘻地笑，雪雁对我说紫烟偷了她的胭脂水粉藏在了枕头下面，是她亲自抓到的。
　　我不相信雪雁的话赔了她几个铜钱。雪雁不肯要她说：“我不是想要公子的钱，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还是把钱放在了梳妆台上，拉着紫烟的手就往回走，秦城抱着狸猫紧紧地跟在后面。
　　我们穿过了月亮门，延着青石板路走过假山穿过池塘和清凉亭回到了我的睡房，紫烟抹着泪说雪雁心里一直都是对她嫉恨，雪雁恨她夺走了公子原本对自己的宠爱，怀恨在心就把自己的胭脂偷偷地放在了紫烟的枕头底下。
　　那天我就把紫烟的睡床搬到了我的书房里，在床边摆了一个铜镜和一个梳妆台，以后紫烟就睡在了我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