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纱幔》徐四先生

10、胡姬酒肆 在紫嫣

　　在紫嫣不在秦府的那几天，我时常都会一个人走出睡房，踏着那条狭长的青石板路，穿过清凉亭和梧桐树，来到秦府的大门外，我倚着门前的石狮，看不到紫烟那一如昨日的身影，我所看到的只有那苍穹下如血的夕阳晚霞那凄凉而悲怆的斜照，眼前的尽是孤独的尘世间那喧嚣的落没的身影，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秦府对面的街路旁那胡家酒肆庭前的桃花开的是依旧的香艳如初，店小二在酒肆的门口扶着那个时常喝的烂醉的达官贵人，我看着他一如往常步履蹒跚的离去，酒肆里的胡姬年轻美艳，她站在门外一手提着酒坛压了几口酒面色粉红似乎略显出了几分醉意，她笑着一边招唤着路上的行人进店尝酒，那临安城里的晚风就吹乱了她的衣衫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落了门庭外的桃花，那花雨随风摇曳落在地上一地残红，直吹的那酒肆门口的幌子呼啦啦地响。
　　曾几何时，我独站在秦府门前的石狮前，看惯了那酒肆里熙来攘往的宾客，也听惯了那个时常醉酒的达官贵人的哭声。那胡姬不经年的笑语在午夜依旧还是那样的清脆，那酒馆里浓烈的陈酒还是一如当初的醇厚浓香，让多少买醉的客官忘记了满怀的昨日里的忧愁，也忘记了回家的路，直熏的路人也沉醉。然而却没有人记得那个站在一旁遥望着街路的孤独的少年。
　　秦府的高大的青砖围墙外是一个繁华的市井，路旁那个卖面人的老妇人站在风中依旧在看着孩子们微笑，她在这墙外目送了多少次花开花落燕去燕归来，她似乎还依稀地记得那个拿着鸡蛋换面人的少年的身影，还有那个坐在一边乞讨的瞎子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拉着二胡卖唱，那弦琴上的乐音凄婉哀伤，似如离人的哀婉，然而却没有人读懂那饱经风霜的苍老的容颜的背后的凄凉。
　　临安城里依旧还是花开花落繁华似锦，旧时的市井巷陌依旧是行人匆匆，流年似如车轮不停的转息，那路人还是那如昨日里一样的苍惶的脸，然而我却不见离人归来。
　　我回到秦府时雪雁依旧是坐在镜前梳妆，她说我对紫烟爱的太过缠绵爱的太过执着，这样在拥有时兴高采烈在失去后就会万念俱灰，以致于会轻生厌世。我懂得雪雁的话，也知道自己天性的忧郁和感伤。这就如深秋时节堂前的梧桐树，那随风瑟瑟飘落的树叶一地枯黄，随风漫舞，在别人眼里那是秋叶飘落的柔美，然而在我的眼里却是那么样的苍凉。雪雁说她十三岁的那年就被卖到了秦府，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她懂得我的喜怒哀乐，明白我的忧郁感伤。
　　我还是期待着那个轰轰烈烈的爱情，尽管他似飞蛾扑火，我也愿意陪着紫烟寻找那如流星花火一般短暂炫烂的爱情。
　　世事就一如浮云尘烟一样的变幻难测，在你苦苦找寻的时候没有踪影，在不经意的时候她却悄然而至。夜晚我独坐在书房看书时，紫烟回来了，她依旧是那样的妖艳，依旧是那样的妩媚。她看着我问：“公子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安好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紫烟依旧拿着那把剪刀低头剪了灯花，那乌发纷乱低垂，隔着昏黄的灯火我看到紫烟的脸上映着的斑驳的火影，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