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录》浮生得清欢

20、浮游之墙（上）

　　明月孤悬，群鸦飞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高耸入云的山间，走过错综复杂的山路，来到一个极为隐蔽的山石密布的山顶。
　　“前面就是那山洞了，你不会害怕吧？”林佑堂手向面前黑黝黝的小山洞，看着区果犹豫不决。
　　那个山洞极难被人发觉，且不说来到这里需要走一段又长又复杂的山路，山洞前布满乱石，入口也只能勉勉强强挤进一个人。
　　区果摇摇头，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她弯腰进入山洞，洞口虽小，一进洞活动范围便大了起来。
　　微弱的灯光勉勉强强能照亮两人的范围，林佑堂跟上她提着手电筒为她开路。区果紧皱眉头，这洞里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
　　她用手机来回照着四周的山壁，仔细观察着墙壁上古老的壁画。先是一只人首蛇身的怪物，然后一只燕子飞在怪物身边将怪物杀死，怪物死后复活变成了有着红色的牛身，马蹄和人脸的样子。入洞更深一点，便可看到万箭齐发射杀无数只人面牛身马蹄怪物。
　　紧接着墙壁上便是一大团一大团的红色流动液体，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奇怪的是液体只是在固定的范围流动并未滴落在地。职业原因使得区果一下便发觉这是血液。
　　她上前伸手检察那血液，手触碰血液后，其上血泡越发密集，直到浮出一个人！
　　那人浮在血上惊恐地看着区果，干涸的嘴唇上下开合，发出一声微弱的：“救我。”
　　区果抓住她的一只手用力向外拉，血液中有一股巨大引力也在拉着这个人，区果不敌，那人再次浸入血中。
　　手上粘稠的血液提醒着区果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区果惊魂未定瘫软在地上，手机摔在一旁。
　　她见过人的不同种尸体，不论多么触目惊心她都能接受，可这次事太不符合常理了。
　　得永生，入山洞。
　　如失策，永不复。
　　血浮墙，人浸血。
　　何人入？何人归？
　　电话铃声唤醒了沉浸在刚才那件事中的区果。她慌乱中拿起电话。
　　“媳妇，今天还好吗？”乔江照例给她打来电话。打开免提，乔商徵和乔商羽凑过来一起坐在沙发上听。
　　“他们死的太不同寻常了，傍晚还是一个好好的人，第二天一早就看见他们全身发青长毛的尸体。血浮在墙上里面有人，这已经超出我们平常的平常的认识了。”电话那边传来区果飘飘忽忽的声音。
　　“什么情况，具体说一下。”乔江看情况不对起身关上免提。
　　“还有一个人脸牛身马蹄的怪物。”
　　“人脸牛身马蹄？”乔江惊诧，将信将疑道，“怎么可能？你那边怎么传来了婴儿的哭声？你是在医院吧？”
　　“没在医院，婴儿啼哭声刚刚就有了，真的很奇怪。林佑堂带我来一个山洞，我出去后在和你细说。”区果无奈乔江居然不信自己说的。也对这种事会有几个人信。
　　“佑堂？”区果发现林佑堂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的手电筒孤零零的落在地上。她用手机向四周照，人首牛身马蹄怪物站在她的身后嘴角溢出血液发出婴儿的啼哭声，一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啊！”区果惊慌失措后退。
　　“怎么了！那边怎么了？”另一头，乔江焦急的询问。
　　只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他感觉不妙，迅速收拾东西出门，这事不能惊动太多人：“小徵小羽，这两天好好在家呆着哪都不要去，爸爸去青海找妈妈。”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乔商羽看着一言不发的乔商徵急切道。
　　乔商徵注视着手中的书，多年的奇怪经历让她觉得这件事很不一般。人脸牛身马蹄，婴儿啼哭声，这……
　　她转头看着倚在书房门口的伊伦，他应该能帮上忙。
　　“《山海经·海内西经》曰：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伊伦知晓她的心思，开口道，“可窫窳早就已经被灭族了。”
　　“所以？”听到食人二字乔商徵倒吸一口凉气。
　　“按理说犯下那样的罪窫窳是绝对不会复活的。”伊伦手指点着下巴思考着，“他们也能处理好，我还得去确认一下。”
　　乔商徵目不转睛地看着伊伦，伊伦尴尬的笑笑。窫窳而已自己现在就算实力大不如前，也是能对付得了的。
　　确认过眼神，一起去。

　　炎炎七月位于高原地带的青海省相比杭州市而言凉爽许多。乔江历经磨难终于来到了区果先前到来的那个小村落。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晚上他打电话区果一直没接，定位也只显示一个地方不变。
　　他从村落里打探到这个村子最近出了一只神兽，能赐人荣华富贵甚至是与天同寿。乔江对此嗤之一笑，村民们却如同着魔一般对这说法深信不疑。
　　“他侮辱我们的神！打他！”村民们一哄而起，乔江历尽艰辛才得以脱身。
　　傍晚时分，乔江发现村民们集中在一起向山间走去。乔江躲躲藏藏地跟在人群后面。
　　众人停下脚步集聚在一个山谷，四周黑压压的。倏然，周围出现八个冥火，青蓝的火焰在黑夜中飘摇不定。婴儿的啼哭声回荡在山谷中。众人一齐趴在地上，嘴里说着一些古怪的话，乔江顺着他们一起做。
　　“八冥火，今晚将有八人入洞。”一只窫窳出现在众人面前，“尔等可要想好，如失策，永不复。”
　　“万岁！”人们疯狂地欢呼着纷纷向前涌去。冥火像是有意识般档住人们的去路，随后在人群中选出八个人引领他们入洞。
　　“今日已成！你们八人随我来。”窫窳在众人的拥护下遁入黑暗。
　　乔江趁乱离开人群摸黑在山洞周围观察，忽然脚底一滑，滑入一个山间凹处。没有从山间剧痛感，身底毛茸茸的物体拖住了自己。
　　他深呼一口气，打开小手电筒。
　　周围居然是！

　　乔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跌跌撞撞地在树林里跑，逃脱身后紧随的僵尸们的追逐。
　　没想到自己刚才掉进了尸堆里，层层叠叠的发青长毛的人的尸体累在山坳里。可能是保存的好，也可能是高原气温低的缘故，尸体没有腐败的味道。
　　他爬离这尸堆，用手机拍几张照准备去联系当地的警方。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尸体们爬起向他扑来，快速转身逃离。
　　一只僵尸扑在他的身上尖锐的指甲刮伤了他的胳膊，黑紫色的毒素迅速蔓延，他挣脱那只僵尸忍着剧痛割下那块肉防止毒素扩散，不幸的是毒已经蔓延到他的整条右臂。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意识逐渐模糊而僵尸还在追他，前方的崖壁阻断了他的去路。
　　乔江靠在崖壁上扶着山石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回头看着步步紧逼的僵尸群，牙关一咬找到一个落脚点奋力地向上攀岩。
　　就差一点了，再一下就能到山顶了。乔江眼前发黑却仍坚持着，右臂的伤口不断的流血，毒越扩越大。
　　底下的僵尸缩在山底等待他的掉落。
　　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右臂使不上力气，左臂凌空想要抓住山石，脚下的石头滑落，身体向后仰，整个人即将掉落。
　　危急关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左臂。他定睛一看，那是，伊伦！
　　伊伦银丝全部束起，身上仍穿着那件墨竹染素袍外袍却不见踪影，神色复杂的看着乔江。
　　白色的光雾缠绕乔江的右臂，毒被清除，伤口平复，整个人又打起了精神。
　　伊伦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顺着伊伦的目光向下看去，底下的一大群僵尸被冰封住，狰狞的面孔定格于此。他轻而易举的拉起乔江。
　　“谢了。”乔江虽然内心对伊伦有诸多不满，但人家毕竟救了自己，怎么可以不感激？
　　伊伦点点头，手自然而然的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剑鞘呈银白色，点缀着一点点金色的花纹，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冷气。
　　“爸爸？”乔商徵从伊伦身后探出头，身上严严实实的披着一件白色外袍，仔细一看是伊伦那件墨竹染素袍的外袍。
　　为什么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个场景以前也有过啊！乔江嘴角颤抖，看着面前二人。
　　“小徵，你怎么来的？这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还乱来。”
　　“飞来的，危险？”有他在一点危险都没有。
　　“小羽呢？”
　　“扔在爷爷家了。”
　　“……”

　　区果呆在昏暗的石房内面容憔悴，两眼无神。她昨日被那怪物拉进墙内，看见那个向她求救的姑娘活生生的被吸光血气，迅速变成一具全身发青长毛的僵尸在偌大的石洞中蠕动。窫窳将其打晕踹飞至远处的一个尸堆中。
　　窫窳在区果身上嗅嗅，将她关进一个潮湿的洞中。洞内十双眼睛无助地盯着她。那些人依偎在一起，紧缩成团。
　　“你也来了。”良久，房内终于响起一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