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情深，三餐而深情》葭果

14、时间真的改变了许多东西，可你我的胃，却是个例外

　　做完一台持续了近五个小时的手术，宋誉才略带疲惫得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迎面遇上护士长。
　　“小宋，手术结束了？”
　　“是。”
　　“赶紧回去休息会，这一忙啊，饭点都过了……”护士长热心。虽然宋誉待人彬彬有礼中总带有着某种疏离之感，但在院里的人缘总归是不错的。
　　“哦，对了，小宋，刚才有个姑娘来找你还东西。因为不知道手术快结束了，也不方便打电话，我就先收下了，放你办公桌上了。”
　　“是什么呢？”
　　“一个灰色的休闲包吧……”
　　“多久了？”
　　“大概有七八分钟了吧……”护士长的话音未落，就见宋誉跑了出去，很快，没了人影。
　　料想着开车进出的多是经医院东大门，宋誉便飞奔着到了东大门的设卡保安亭。凡从此进出医院的车辆，都须停车领卡或付费。
　　“医生，有事吗？”值班的物业保安有点惊讶于身着医生制服的宋誉的出现。
　　“嗯，能麻烦问下江BX666已经通过了吗？”
　　“嘿，巧了，这排着队的下一辆可不就是吗？”工作经验丰富的保安大叔，眼力极好，继续道，“这么着急，是欠了医药费吗？不像话，还是一开名车的……”话还没说完，保安大叔就见宋誉跑近了那辆车。“这年头啊，越是有钱人越爱干占便宜的勾当！哎，世风日下啊……”
　　这边，祝萋萋见有人靠近自己的车，便开了车窗，一看，是宋誉，就说：“这么急，是找我吗？”听着不算均匀的气喘，就能猜出宋誉刚是跑步了。
　　“对，怎么都不等收件人签收就走了呢？”
　　“噢，不好意思，刚听说你在做手术，我就把从山庄带回的东西交给你同事了……”
　　“吃过午饭了？”
　　“嗯？不，上午开庭结束后就顺道直接过来了……”
　　“你把车开到大门左边先停会，等我五分钟。”
　　“有事的话，现在就说？”
　　“你确定要让后面一长溜的车子都堵在这？”
　　“哦，好吧，那我在那等你！”祝萋萋觉得对于宋誉的说辞无法辩驳，只能服从。

　　当换了件黑色外套的宋誉出现在祝萋萋座驾的副驾驶座时，祝萋萋才知道，这“有事”就是“一起去吃顿午饭”。不过“民以食为天”，而且自己又确实饿了，也就没有多话。
　　地是宋誉挑的，两人都不曾去过。祝萋萋就一路顺着导航，安静地开着车。而一旁的宋誉也是安静地玩着手机。气氛沉闷。
　　“10，9，8，7，6……”不时传来的读秒声，让祝萋萋有些好奇吸引宋誉专心致志玩手机的是什么APP。
　　“那个，那个……你玩的游戏节奏好像很紧张哈？”
　　“哦，在下棋呢。”
　　“下棋？”
　　“下围棋。”
　　“新学的？”印象中，宋誉的个性虽不似有些男生那般自来熟，一般只在熟识的人面前才会表现活络，但爱好却是极具男孩气的，喜欢对抗运动远胜过静坐冥想。当初学大提琴时，他的妈妈还是动用了直尺才管住他“坐不住”的毛病。
　　“其实有段时间了……刚到英国时，找不到也不愿和陌生人一起打球，就想着能自娱自乐就行，在网上下围棋，彼此看不见，挺好……”其实，那时的宋誉心思极重，脑子一得空就爱胡思乱想，每天都是身心俱疲。他想着或许练个用脑的游戏，让自己的脑子闲不下来，就能减轻些了。
　　“也是，依你对“棋逢对手”的严格贯彻，一时半会要在陌生地找个水平相当的网球小伙伴也不容易……不过，你是不是只下快棋？”
　　“哪能这么挑，能学会，有的下，就不错了……”
　　“你现在坐得住啦？”在祝萋萋的认识里，围棋是极富古风的玩意。那是古人闲来无事，品茗对弈过上几个时辰用来附庸风雅的。
　　“心思在棋上，时间走得再慢也就过去了。”
　　“嗯……看来，你变了不少……”祝萋萋顺着就接了下去。
　　来到的这家酒店，是典型的当地园林风格，中西合璧，曲径通幽。鉴于此时早已过饭点，宋誉就麻溜地点了份时蔬，点了糖醋小排、清蒸鲥鱼、杂粮核桃色拉和乌米饭。
　　“会不会有遗漏的招牌呢？”萋萋小声嘀咕。虽然自己最爱的糖醋小排有了，但既然来了，当家头盘菜是绝不能错过的，要不然，就是白走一趟呀。其实这些年，祝萋萋的脾气秉性、喜好厌恶也是改变了许多，唯独对美食的那点小执着还坚持着。
　　上菜很快，不一会，菜都摆上了桌。宋誉不露痕迹地把时蔬往自己这边移了下，而把糖醋小排挪到了萋萋的面前。果不其然，窥到萋萋两眼放光，却开口道：“这鲥鱼也就国内才有。”
　　“你喜欢，多吃点。”自小，祝萋萋喜欢食肉，宋誉喜欢吃鱼，嗜好不同却不冲突。
　　“还是嫌吐鱼刺麻烦吗？”宋誉漫不经心地提起。
　　“不但麻烦，而且误吞了要去医院拔，好痛苦……”
　　“听着像是去过了？”
　　“嗯，那次拖了二天才去的，结果医生开始找不到，后来是做了喉镜才取出来……”
　　“做喉镜时，直觉恶心吧？”
　　“是呢，遵医嘱，拉着舌头，太难受……不行，我得吃块小排压压惊……”谈及有关吃的话题，祝萋萋的话就会比平日里多。由吃说开去，祝萋萋也会一改往日里的端庄，成了行走的表情包。
　　“下次千万别拖，要不想再做喉镜，记得早点去医院。”
　　“哦，你还是像以前那样，那么喜欢吃鱼吗？就吃不厌？”
　　“因为我聪明，吃鱼不会卡到鱼刺啊。”
　　听到宋誉说这话，祝萋萋抬眼白了他一眼。
　　“好吧，那你现在吃厌了这糖醋小排吗？”宋誉见萋萋思考几秒又摇摇头，不由感慨：“看来，时间真的改变了许多东西，可你我的胃，却是个例外……”
　　“祝萋萋？”席间，一个厨师模样的人过来打招呼。
　　“何朔哥哥？”仔细打量，祝萋萋认出对方正是王阿姨的儿子何朔。王阿姨是祝萋萋家请的第一个也是干得时间最长的家政阿姨。当初祝家遭遇不幸，王阿姨也是忙前顾后，帮忙搭手。后来因着祝萋萋的母亲怕睹物思人，把家从别墅换到小高层，祝萋萋又去了外地上大学，负担减轻不少，再加上儿子何朔孝顺，才答应回家享受天伦。
　　“真的是你啊，萋萋，哥哥真是有些年头没见到你了，怎么样？李阿姨身子还好吧？”这里的“李阿姨”指的是祝萋萋的妈妈。
　　“挺好的，何朔哥哥，王阿姨身体也好吧？”
　　“好，我妈她身体还挺硬朗的，就是时不时地会念叨你……”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经常去看望王阿姨的……”
　　“哪有，这些年，你也都在外面忙，怎么样，这次回来，暂时不会离开了吧？”
　　“算是吧……我现在在一家律所……改天我就去看看王阿姨。”
　　“好，你把手机号写给我，我们到时候方便联系。”
　　“何朔哥，还是你的手机号报我吧，我打给你……”
　　“看，我把手机落厨房了，自个儿的号码也记不全……”何朔有点不好意思。
　　祝萋萋莞尔一笑，叫来服务员，递来笔和纸。
　　何朔接过，愉快地说：“我妈见了你啊，一定开心得不得了。行，你们继续吃，多吃点，我敢说，这里的菜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口味……”说话间，何朔又将头扭向了另一侧，“这位是……？”语气不太肯定。
　　“何朔哥，我是宋誉。”
　　“真的是你啊，宋誉，我都没敢认……你终于回来了啊？！”两人一相认，分外开心。
　　何朔对着宋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声音里突然有了哽咽：“好，好，兄弟，回来就好！刚我还在想‘嘿，瞧这一黑一白两个双煞’，没想仔细看，还是你们俩，我真是太高兴了……”今天，祝萋萋穿的是一身白色缎面双排扣西装。
　　“既然你们都回来了，就改天一块来我家吃顿便饭，我妈啊，一有空就爱讲你们俩小时候的那些故事，我都倒背如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