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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珧之死 我趔趄着来 ...

  •   受早间风波影响,今日的修习耽搁了下来。

      厢房中,我抚摩着重回身侧的杉木锦匣,满腹思绪无法言说。

      艾璎将一杯热茶放入我手中,“幸得主子观察入微,否则今日受刑的就是主子了。”

      我此刻想起来仍觉得后怕,手捧热茶止不住战栗,“我为了一己私心,害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实在有违我为人的初衷。”

      “林珧虽不相干,但并不无辜,若放任她在后宫闹腾,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我对艾璎的开解无动于衷,兀自将茶杯抵在前额上,试图压制惊恐。艾璎心急,仔细蹲在我身前,“我知道主子心里不好受,艾璎心里更不好受。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艾璎的错。如若那日不是我逞强,主子也不会卷入这是非之中。”

      我缓缓抬头,“这不是你的错,踏进这宫闱之中,任何人都别想置身事外。就算你那日避开事由,也会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们。”

      “主子,你一定要撑下去,咱们还没见到陛下呢……”

      正说着,马诗萦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嘴角挂着轻飘飘的笑意,“妹妹聪慧过人,看来我找妹妹共襄大事,实属未走眼。”

      我佩服她此刻仍有心情说笑“你将林珧置于险地,将我置于险地,此刻却像打了胜仗一般洋洋得意,你的内里当真是铁石心肠吗?”

      她不以为意,“林珧受了铁骨朵之刑,形容已经受损,怕是过不了验身那关了。”

      我止不住来气,“你想栽赃陷害,大可一力举之,为何拖我下水?”

      “一力举之?妹妹的意思是让我去指证林珧吗?”她的指尖轻轻摆弄,笑意深沉不羁,“真正聪明的苍狐,是不会让自己身上沾上腥味的。”

      “所以你利用我挑起事端,铲除异己?”我只差怒气冲冠。

      “妹妹大可不必生气,既然你我合作无间,不如携手共进,在这后宫闯出一番天地来。”马诗萦从袖中取出灵符,在我眼前晃荡。

      我一把夺过灵符,“我不会与一个蛇蝎心肠的人为伍!”

      她倒大气,好心提醒:“你要记着,想在这宫中立足,心怀善意是成不了事的,只会永远被别人踩在脚底下。若你想通,我们彼此帮衬、照拂,亦无不可。”

      此刻,我只希望大典之日能够早些到来,让我离这倒胃之人远远地才好。和她共处一室的每一刻,我都憋闷难受,只怕呼吸进和她同样的空气。

      日落之时,我已在台前静坐了一整天,桌上饭菜已凉,而我毫无胃口。

      门外忽然喧嚣起,呼喊声、脚步声此起彼伏,直直扎进我耳腔,将我从臆境中拉回尘世。我隐隐有了知觉,对艾璎言:“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她点点头,跨出门槛打探消息。黄昏的光照投射进屋内,周身的摆设似失去了本色,虚无缥缈如在幻境。我漂浮在半空中,对尘间的一切都无感知。

      回来的时候,艾璎蹑手蹑脚将房门掩上,目光闪闪躲躲,想言不敢言。

      我抬起头追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艾璎只怕惊扰我,小心言语:“林珧不堪受刑,投井自尽了。”

      我突然感到五脏六腑一阵绞痛,指尖深深陷入胸腹部,“是我害了她……”

      艾璎急忙近身,“林珧自个儿想不开,怎能说是主子害了她呢?”

      我趔趄着来到院中,林珧的尸身适才被从井中捞出,湿漉漉地铺在草席上,发丝上、鞭痕上挂着青藻。明明隔着几丈远,那腥气却是如此鲜活,直往我脏腑冲撞,浑身上下止不住犯恶心,脑子里一片惛懵,气力好似被抽空。

      “主子,我们回去罢。”艾璎见势不好,将我搀扶回房。我注意到,几位淑女聚在不远处,对林珧的逝世交头接耳,斜睨的眼神并不友善。

      “以为跳进井里就能洗脱污名,这林珧当真不值。”

      “看她平常那么招摇,不过是倚着龌龊手段财大气粗罢了。”

      “人都已经走了,大家姐妹相称,也别多话了。”

      厢房桌侧,茶叶在杯中化开,腾腾冒着热气。我用指尖扶住额头,虚弱话:“林珧已至这番田地,有的人嘴上还不放过她,当真薄凉。”

      艾璎看得比我开,“后宫是何其险恶之地,谁能担保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林珧。”

      我将热茶送递嘴边,浅浅地呷了一口,门呲喇一声退开。马诗萦轻轻松松地走进来,我不知何处来了气力,当即揪住她的领口,将她抵在墙上,“你害了林珧,也害了我!”

      她的丫鬟紫铃也不插手,只将房门关上,想必并不觉得我能把她主子怎么样。

      马诗萦在我的桎梏下笑意轻言:“妹妹与我首战告捷,怎能说是我害了妹妹?”

      我蹙眉质问:“你让我背负了一条性命,可知我会一辈子内疚不安?”

      “你该庆幸,主动出手的人是你,而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否则,现在在井下的就是你了!”她风轻云淡的模样下是满满的阴鸷。

      我失语了一瞬,“我从未想过害人,是你让我卷入是非之中!”

      马诗萦不急不恼地摊牌,“不管你承不承认,林珧被害都有你一份。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妹妹只管再大声些,让天下人都知道林珧之死与我们有关。”

      我似被击中要害,愣愣地不知如何驳斥,手臂的力量亦在消逝,只能忿忿然收手,“我与你,永远都不会是一条船上的人。”

      庭院之中,林珧的遗容已被白布遮盖。张新大人也来到了场上,左右着人收拾。小太监们手脚麻利,将逝者担抬出去。郁夫人一阵摇头晃脑,不知作何感想。

      我远远地观望着,做贼心虚般不敢近身。艾璎看穿我的怯弱,宽慰道:“马氏故意话此使你难过,你若让在心上,就是上她的当了。”

      我吊着身上最后一丝气力,“开局不利,我不会轻易认输。”

      选妃大典日渐趋近,修习已不能再耽搁。

      闭修两日之后,淑女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秀茗苑宽阔的前庭上。

      疏朗的日光从纤纤腰肢间穿过,和着少女们的淡淡体香,赏心悦目。

      早间的操练即将落幕,高广礼公公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听见他对郁夫人说:“林穹大人惊闻爱女之死,今早大闹朝堂,被太后以谋叛罪处死了!”

      淑女群中一阵唏嘘,大家忙着交头接耳,郁夫人只得解散了众人。

      午间厢房,马诗萦笑得比庭外的菊花还要灿烂,“好了,事情彻底解决了,我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她拂了拂衣袖,说着便上塌休憩。

      我无心午膳,从房中退出来,欲往庭后花园散心。艾璎念着我操练辛苦,“主子修习了那么久,怎得也不休憩片刻?”

      毕竟我与马诗萦不是同一类人,“我倒羡慕她能安睡。”

      我踩着飘虚的步伐,于和风间找寻内心的安定。一袭紫色身影忽然掠过,如劲风般横亘眼前。耿姜月气势十足,犀利问询:“对于林氏父女的遭遇,你可有话要说?”

      我作势抚了抚胸口,“林珧姐姐一时迷失心窍,最后竟做了这傻事。林大人爱女心切值得体谅,大闹朝堂却是有失稳妥,林氏父女着实可惜。”

      耿姜月直直地打量我,试图击破我胸中壁垒,“林珧究竟是迷失心窍,还是掉入圈套,有的人心中该明明白白有数。”

      我波澜不惊,“林珧之死已经结案,宗正大人已将来龙去脉奏呈皇上,就算当中有什么是非曲直,陛下慧眼英明,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又何须我们操心。”

      “就算事情的真相被掩盖,那些作恶之人就能逃过内心的罪谴吗?”

      “上天不会放过每一个心中有恶的人。”我坚信,马诗萦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

      可是,耿姜月却将我当做了幕后黑手,“上天可不会被外表柔弱无害的恶人所蒙蔽。”

      她的暗示太过明显,我再装作听不出来就显得虚伪了,遂敞开发问:“你口口声声意指我与林氏案脱不了干系,无凭无据,你何以认定我与此事有关?”

      她亦不再遮掩,“我若有真凭实据,你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的眼神委婉无辜,“是不是我指证林珧,让你误会什么了?”

      “我不曾误会什么,但愿你于心无愧,坦然面对林珧的冤魂,上苍会一直看着你的!”纠缠无益,她不再与我交锋,甩手离开。

      原地徒留一阵惊风,我浅浅地吐了一口气,久久无法从适才的情境中抽身。艾璎瞥着她离去的背影,想怒不敢言:“这耿姜月说话也太冲了些。”

      我尽力豁达胸臆,“行伍世家的女子,多些脾性也是情理之中。”

      艾璎替我不平,“行伍家的女子就是少修养,横冲直撞,主子不必往心里去。”

      我既无奈又哀切,“林珧之事本就是我理亏,又怎有底气往心里去。”

      艾璎思忖了片刻,“主子,你说这耿姜氏日后会不会成为我们的羁绊?”

      “不过是个正直人罢了,日后我小心避开她就是了。”

      “主子无心害人,有何可避?”

      “我适才入宫,就被扭曲了心性,成为马氏的傀儡,心中难免惶恐。”

      “主子也是迫不得已,被人捏住了质要才这样做的。”

      我哀叹了一句,“看来,心中有软肋的人在宫中是走不畅的。苍生与我,全系于我能否在宫中立足,纵然我欲行善事,所遇人事也都非善人善事,日后定要更加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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