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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灵符失窃 “听闻这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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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我等回房没多久,秀茗苑的小太监已将膳食送到了各个厢房。
我与马诗萦同桌用膳,她眉目轻挑,作势感叹:“这宫中千般万般好,连膳食都金贵许多。送予各个厢房的岳麓茶,我从小到大只喝过两回,今日一来便尝到了。”
我没有附和,“宫中虽好,没有父母亲人的陪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马诗萦轻笑,“妹妹这是想家了。”
正说着,门外忽而响起一阵嬉闹女声:“本宫今日无事,闲来四处走走,恰巧行至秀茗苑外,便想瞧瞧此届淑女风貌。果真一进来便是豆蔻之风扑面,清新得很。”
其他厢房听闻动静,也像我一样敞开了房门。
高广礼公公在院中呼唤,“诸位淑女主子,这是泰仁宫的郗尚服娘娘,快来向娘娘行礼。”
淑女们走出房中,向郗尚服行礼,“拜见尚服娘娘。”
郗尚服笑得咯咯作响,“诸位淑女不必客气,等过了大选之日,大家同我一样,是后宫之人,届时都是自家姐妹。”
在我们这些人中,林珧的装扮最为出众,金钗步摇,满满一头珠翠。郗尚服被她头上反照的日光晃得睁不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珧礼曰:“回娘娘话,臣女乃知枢密院事之女林珧。”
郗尚服轻挑眼角,“院事大人高官厚禄,林淑女一身贵气,果真不同凡响。”
林珧迷茫不知所谓,还以为郗尚服在夸她,“多谢娘娘夸奖。”
郗尚服抹了抹鬓角发髻,对身后婢女言:“行了,本宫已得见淑女风姿,就不打扰诸位妹妹休憩了,我们回去罢。”
看着她盛气远走的背影,我和淑女们在背后话:“恭送尚服娘娘。”
众人解散回房,我稍慢一步,林珧便来我身旁炫耀:“听见了罢,连尚服娘娘都夸我一身贵气,像你这种穷酸破落户还想进宫做娘娘,做梦去吧。”
艾璎实打实听懂了郗尚服的话,心下不知道多鄙夷林珧,便懒得与她较劲,“小姐,好戏在后头呢,我们才不着急,回房休息罢。”
“嗯。”我也不想与她争执掉价,便看也不看她一眼,权当身旁没有这么个人,兀自往前,留下她在原地气恼地鼓嘴瞪眼。
房中,马诗萦不动声色,早已将一切收入眼中,看似轻描淡写,却话中有话:“这林珧如此羞辱妹妹,不如给她点颜色瞧瞧罢。”
我刻意不以为然,“林珧如此脾性,在宫中迟早要栽跟头,我且静观其变。”
马诗萦不便再说什么,置身事外般笑笑。我总觉得她瞳孔后面还藏着什么,像狐狼一样难以捉摸,绝不是想为我出气这么简单。
在秀茗苑修习的日子一天天推进,我低调谨慎,时日尚算风平浪静。这日习礼完毕,正要进入房中,我偶然一摸腰间,发觉灵符已不知所踪!
我慌了神,细细回想今日之事,明明早上是由我亲手系在腰间,午间睡迟了走得急,没有留意灵符存失。眼下,腰间玉璧还在,不是图财,想必不是宫中下人贪心所致。是谁盗走我灵符,这般戏弄于我,意欲何为?
艾璎发觉我神色不对,“小姐,出什么事了?”
“进屋再说。”马诗萦还没有回来,我关上房门,向艾璎讲述遭遇之事。
“灵符可是小姐最在意之物!”艾璎向马诗萦床榻方向使了使眼色,“会不会是她?平日里她与小姐走得最近,在一起时间最长,下手最容易。”
我对待灵符太过用心,反而引起马诗萦注意,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那人盗走了我的灵符,想必也是识货人。可是,平安灵符只有挂在身侧才行之有效,我与她同住一屋,最易暴露,想必她不会冒此风险。”
艾璎帮我分析,“现在,我们尚不清楚盗符人用意为何,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现在下结论为何过早。明日是十五,按制不用修习礼仪,你随我出门寻符。奉国寺灵符天下闻名,且只对持符人有益,盗符人若只是觊觎灵符,必将其置于身侧,你我好好打探一番。”
翌日,雾霭消散,日照渐渐明朗。我走出秀茗苑,心念灵符。
前方花园里,蝴蝶张开了翅膀,停在菊花上取暖。淑女仆隗玉崖拿着网子,和婢女一起扑蝴蝶,铃铛似的笑声成串响起,阳光下的姿态明艳而又灿烂。
见我到来,她用辽宫礼仪向我致以平辈礼,我回礼,她说:“今日闲来无趣,便来园子里扑蝴蝶,妹妹可有兴趣一起?”
我顺势将目光落在她腰际,“这花蝴蝶虽然好看,可比姐姐荷包上的差远了。”
仆隗玉崖知道我在夸她的绣工,谦逊道:“妹妹见笑了。”
“姐姐这荷包绣得真好看,鼓囊囊的,可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宝贝?”
“我啊,平常喜欢倒腾些香草、药膳什么的,这里面,不过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一味香草罢了。妹妹若是有兴趣,就赠予妹妹好了。”她说着便解下腰间绳系,将荷包送递我眼前。
我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确是香草的味道无虞,便伸手将它推回,“姐姐说笑了,我见识不多,一时好奇罢了。既是姐姐所爱,妹妹哪能夺姐姐所爱。加之我平素也不爱这些花花草草的,就多谢姐姐好意了。”
而后,我向她告别,款款走远。
艾璎探问:“听闻这仆隗玉崖来自乌古,乌古是什么地方?”
“我曾听父亲提起,乌古原是南面的一个游牧部落,前些年被契丹所降,成为契丹属国,这仆隗玉崖估计就是乌古部送来交换物资的。”我猜测道。
“这样说来,仆隗氏的身世也是可怜……”
“这天底下的女人,哪有不可怜的呢,生来就是用来交易的筹码。交换生存物资,交换家族荣耀,就连天下太平,也要用女人们和亲来交换。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用女人来换,还要男人做什么呢……”进宫以来,我的感触似乎格外多。
艾璎却是另有高见,“小姐多虑了,正是男人办不到的事,才交给咱们女人来办啊。如果女人能够减少流血和冲突,想必也是功德一件。”
是啊,正因如此,我才甘愿摈弃自身,进入宫中,说什么也要为木轩之达成所望。轩之,待到边境安宁,天下太平,你可要记得你的承诺……
默默念想之时,我看见郗尚服和另一位娘娘在小湖畔谈天说笑,沐浴日光。于是我回复心神,走到她们跟前,恭顺地行了个礼,“拜见两位娘娘。”
郗尚服向我引见,“这位是崔尚寝娘娘。”
郗尚服的腰间并无一物,为我引见的尚寝娘娘腰间挂着锦囊。
“尚寝娘娘有礼。”我半躬着腰,目光正好落在她的锦囊上,照例发问:“娘娘这锦囊上的荷花绣得真好看,可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崔尚寝高扬着脸,“你也是这次进宫应选的淑女?怎么这样没礼数,见面就打探人家锦囊里的私密,你是哪位府上的淑女?”
我将身段放低,“臣女是平州节度使萧隗因之女,以前在府中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锦囊,一时兴起得意忘形,还望娘娘勿怪。”
崔尚寝刻意将身子偏向旁侧,似不屑与我交往,“穷酸府里出来的淑女就是见识少,本宫锦囊里的东西,岂是你一介刚入宫的淑女可以查看的?”
郗尚服从中言语:“萧淑女勿怪,尚寝娘娘锦囊里的玲珑宝玉,是入宫册封时陛下亲赐的,娘娘从不轻易示人,今儿只怕要扫了萧淑女的兴。”
我懂事地笑笑:“无妨,无妨。”
崔尚寝扯了扯郗尚服的衣袖,“你同一个淑女叨唠些什么,这刚进宫的淑女,离做娘娘的日子还远着呢,就算容貌好、手段好,过几日被皇上宠幸了,顶多封个尚功、尚仪的,我可没工夫整日里搭理这些莺莺燕燕的角色。”
郗尚服以手掩口,在崔尚寝耳旁轻轻言语:“萧隗因大人是太后娘娘的……”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没大听清了。崔尚寝听后脸色铁青,正欲移步而去,不想却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娘娘小心!”我顺势扶了她一把,指尖从她腰际的锦囊上划过,那物冰凉凉、硬邦邦的,确实不是我要寻找的东西。
郗尚服安抚失状的她,“你可当心些。”
崔尚寝白了我一眼,与郗尚服一同起身离去。
我于原处行礼,“恭送两位娘娘。”
“走吧,东西不在此处。”我与艾璎正要返程,林珧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冲我叨叨嚷嚷,“我刚才听见尚服娘娘对你说什么锦囊、宝玉,是不是娘娘赐了你什么宝贝?”
艾璎看见她便来气,“着你何事,少来纠缠我家小姐。”
林珧偏生不知趣,句句带刺:“穷酸人果真没见过世面,得了好东西就知道藏着掖着,拿出来瞧瞧未必会少了斤两?”
艾璎忍不住呛了一句:“尚寝娘娘锦囊里的玲珑宝玉,可比你头上的金钗玉簪宝贝多了,岂会轻易赐人。你若是想瞧瞧新鲜,大可向娘娘讨了去。”
林珧翻了翻眼皮,“那你得瑟个什么劲。”
我示意艾璎别再多话,与这种人保持距离是唯一的办法。
回程路上,我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跟随,十分怪异,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