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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公主之礼 玉崖并不想 ...

  •   许久不见姊妹,陛下自然是高兴的,“快请进来。”

      明镜公主落落大方地走进殿厅,温雅行礼,“拜见皇兄皇嫂。”

      淑妃从座椅上起身,向客人福了福身子,“公主能来,真是令喜宸宫增光不少,我代皇长女给明镜姑母行礼了。”

      “淑妃姐姐有孕在身,切不可大意动弹。”明镜公主制止了淑妃行万福礼,转头被陛下怀中的皇长女所吸引,“小公主面色华如桃李,想必日后是一位美人。”

      淑妃谦笑曰:“若皇长女能有明镜这般花容玉貌,臣妾便也知足了。”

      “淑妃姐姐见笑了。”明镜公主浅浅地低了低头,招呼随从打开礼盒,“姐姐哺育小公主辛劳,明镜遍寻名家,得了这副《祥羊跪乳图》,感念姐姐舐犊情深,以昭姐姐诞嗣功勋。小公主日后必将铭记亲恩,长存孝义之心。”

      陛下仰天一笑,“明镜这番话说得极好,咱们耶律皇家都是感恩之人。”

      皇长女手中攥着小虎,嗯嗯呀呀摆弄个不停。淑妃更是无比钦佩明镜公主的的气度风范,“公主厚礼,玄堂定将长久悬于宫侧,日日教导皇长女。”

      此时,陛下从主座位上起身,命左右:“挑几道母后爱吃的菜肴,让她老人家瞧瞧大孙女罢。众爱妃只管开怀宴饮,朕就不作陪了。”

      明镜公主文质彬彬地开口,“禀皇兄,明镜来喜宸宫之前,已到文化殿向母后祝安过了,就由明镜陪后宫各位姐妹宴饮罢。”

      “行,就如此。”说完,陛下便将皇长女交由乳母,领皇后与淑德二妃出喜宸宫。

      “恭送陛下。”整齐细锐的声音,回荡在殿厅中。

      席间,宫妃们彼此举杯畅饮。我看着桌上的乳茶、炙烤羊羓、烹兔腿、鹿醢烧饭、酥调杏油饼、盐蜜菓、奶油粟米粥,只食了几口,便不再有胃口了。

      身侧马诗萦目光不善,我瞧见心里堵塞,便轻悄悄退出席间。

      出了宫殿,我猛吸了一口外面的生鲜空气,五脏六腑重新活了过来。

      “艾璎,咱去西苑赏梅罢。”我踩在湿滑的雪道上,正在宫墙间回转,一位眼生的少监拦住了我的去路,“萧尚服,且慢一慢。”

      “你是何人?”我机警地看着来人,他目光后滑,点头致意。我顺之转向身后,明镜公主携几位婢女,向我缓步而来。

      她走近,含笑曰:“妹妹别来无恙。”

      我福身行礼,“筠筠参见公主殿下。”

      “宫廷生活,可还顺意?”她似关切一个熟谙之人。

      我暗暗疑惑:“有劳公主挂心,筠筠在宫中尚可。”

      “那便好,本宫与木大人也可宽心了。”

      听到“木大人”几个字,我的心猛然收紧,谨慎探问:“公主说的,是哪位木大人?”

      公主轻轻笑,“自然是本府家臣——木轩之大人。他自称是你的旧友,对你颇为记挂,趁今次入宫之际,托我转送一件薄礼,嘱你照看好己身。”

      入宫这么久以来,我终于再次听到轩之的音讯,不免心跳倍速,只差流下热泪,又恐在人前失礼,只得转动眼珠,支撑着问:“木大人……他还好吗?”

      “木大人有本宫照看,你且宽心。”她让身边婢女呈上礼盒,“这件狐皮大氅,是木大人狩猎所得,浑身雪白十分难寻,送与妹妹寒冬暖身。”

      我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情意,心中泛酸不止,尚有许多话想问、想说,却最终只有一句:“如此厚礼,筠筠定当仔细收着。”

      “妹妹初入宫廷,行走后宫若有难处,可向公主府通报,明镜必当竭力周旋,护妹妹周全。”明镜公主贴心又笃定地言语,亦亲亦挚友。

      我由衷致意,“多谢公主殿下。”

      末了,公主一行正要转身,我赠言道:“就快除夕了,筠筠祝愿公主和两位木大人四时平安,春风常拂,恬淡无忧,岁月无恙。”

      公主颔首,向我致礼告别。看着她匀匀走远的身影,我只觉得浑身无力,似在长骨,一股全新的气力缓缓生成,让我回宫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毅。

      铜镜前,我披上狐皮大氅,左摇右晃了不下半个时辰,并不时摩挲它光亮的皮毛,感受那柔滑温凉的质感。闭上眼,想象轩之是如何在山林间一展身手,猎得白狐。

      艾璎不免笑话我:“主子,园子里梅开正盛,咱去瞧瞧罢?”

      我双唇一抿,狡黠发笑,“瞧瞧便瞧瞧。”

      西苑黄梅名满京城,我倾心许久,有意一赏。无奈风疾雪大,皮袄单薄,总不得行。如今有大氅裹身,抵御风雪,还有何能阻挡我眺望的目光?

      我抬起脚步,生怕颠坏大氅似的,连走步都轻轻巧巧。

      正要拉开院门,却听见仆隗玉崖和婢女莫柔谈话行来,语气不大活泼。

      我从门缝中瞥见,她们面色沉沉。似乎以为我赴宴未归,宫中无人,故未加以遮掩:

      “我着实不愿回宫,整日里瞧见嬷嬷那张老脸,左右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三夫人未免太过分了些,仗着自己是长老夫人,竟敢动辄打骂主子,您可是酋长亲封的和亲公主、陛下亲册的尚服主子!”

      “说到底,三夫人于我并无恩情,我都是看在义父的份上……”

      我心中有疑,待她们走远,方才拉动门闩,哑声跟在其后。

      果不其然,玉崖倏一踏进宫门,便传来毫不留情的叱责之声:

      “混账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罢?”

      玉崖跪在地上,有苦难言,“夫人勿怪,陛下一直未曾传召玉崖侍寝,寻不到机会动手。等陛下单独召见,玉崖一定谨遵夫人之命行事。”

      “等等等!若契丹皇帝一直不召见你,岂不是要让乌古部民都困死罢?”

      “夫人放心,玉崖一定会想办法,让陛下尽快召见……”

      我退了几步,轻咳了两声,佯装从别处走来,敲响景贤宫的大门,“仆隗尚服可在?”

      里面的训话即刻停住了,莫柔神色如常地拉开宫门,嘉嬷嬷一如既往板着脸,仆隗玉崖笑脸相迎,“妹妹今儿怎得空来景贤宫了?”

      我装作毫不知情,昂然道:“西苑黄梅开得正浓,妹妹万分想观赏,又恐路上无人结伴,孤单伶俜,玉崖姐姐可愿随筠筠一起前往?”

      玉崖偏头想了想,道:“妹妹盛情相邀,玉崖欣然同去。”

      西苑梅园中,落雪一幕接着一幕,似没有尽头。

      霑着雪气的黄梅凌空绽放,香气袭人。我展开双臂,扑腾进满园芬芳,旋转于梅枝雪地之间。天地气象开阔,我宛若一只挥翅欲飞的雪雁,灵动非常,满树缤纷为我作衬。

      玉崖站在风亭之下,绛红色的斗篷格外鲜亮,帽沿下的双眸婉转哀愁。

      她定定地看着我玩闹,身姿凄楚动人,再也不是阳光下扑蝴蝶的那个部落少女。

      黄梅在枝头微微颤,我折下一枝,送到玉崖身前,“筠筠见识浅少,一枝黄梅也能勾起玩心,让玉崖姐姐见笑了。”

      玉崖接过黄梅,在鼻尖嗅了嗅,人比花更娇艳,“我也不曾见过黄梅。”

      我顺势说出:“筠筠自小长在上京城中,未曾出过远门,对五京之外的风俗民貌一概不知,玉崖姐姐可愿将乌古见闻说与我听?”

      玉崖顿了顿,并不抗拒与我交谈,“从前的乌古水草丰美,部民以游牧渔猎为生,盛产良马。后来为契丹所破,成为契丹属国,设乌古部指挥使辖之。”

      玉崖脸上是憧憬与心酸,向往家乡却充满无奈。而我所知,乌古常与契丹相攻,叛服无常,令太后与陛下颇为头疼。立场不同,不知作何相劝,“那现今乌古如何?”

      玉崖摇头叹息,“指挥使哪管部民死活,只迫酋长年年进贡。近年乌古灾荒,交不出岁贡,三长老便将我献给酋长,送来契丹。”

      原来,那个给予我勇气与清醒的女子,却有着这样坎坷的身世。她拯救了我,我又怎忍心见她浮沉?此刻,我忍住心疼,继续探问,“三长老是何许人也?”

      “乌古有三个长老,常为酋长筹谋,德高望重,受部民敬仰。我本是部落孤女,被三长老收为养女。长老主战,主张夺回失地,令玉崖十分两难。”玉崖垂首顿足,不似伪装。

      我冷峻地看着她,心情极为复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姐姐的父母是被契丹人所杀。姐姐契丹此行,是带着使命来的吧!”

      玉崖吃惊地看着我,却并没有敌意,只有愤慨:“玉崖并不想复国,玉崖只想父老乡亲都好好的,草原上再也没有鲜血和杀戮!”

      我信她,就如她昨天说信我一样。假如她真有大计,今天我是走不出这梅园的。

      “姐姐你放心,今天的话我不会说与任何人听。咱们莫要沉沦,总有破局之法!”

      雪幕中,我们推心置腹,坦诚相言。为国仇,为家恨。可叹我们身为女子,改变不了天下大局,只能在深宫之中给予彼此温存,伺机图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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