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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得知真相 她上戴百宝 ...

  •   一夜大风过后,上京之中开始飘雪。

      我徐徐拉开宫门,一股寒风扑面袭来,犹不及心中凉意。

      艾璎为我系上披风,“主子,这段时间你思虑颇多,又见苍白了。”

      门前,孙尚仪和萧尚仪结伴而行,谈着琐闻掠过院门后的我:

      “明儿皇长女周岁,淑妃娘娘设宴宫中,你都准备了什么庆礼?”

      萧尚仪俛首愧赧样,“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前些年长兄行军途中得了一块血玉,制成珏子献给皇长女罢。”

      孙尚仪兴致昂昂,“还说不是好东西,血玉多难得,妹妹用心了。”

      “明儿皇长女周岁宴,保不齐能见到陛下,能让陛下记住咱们也好啊。”

      说者走远,听者来意,艾璎不免为我打算:“主子,咱也准备准备吧。受封这么久以来,陛下还不曾召见哪一位新人,都指望着明儿出风头呢!”

      我未放心上,只长长叹了口气,“皇长女适才周岁,淑妃娘娘又有身孕,送礼的人只怕踏破了门槛,咱们就是想去也排不上号啊!”

      入宫以来,我再未见过太后和陛下,也不曾与其他嫔妃相交来往,每日只是待在宫院中,或去园子里走走,纾解排闷。

      众人皆道是我害死了林珧,不愿与我走近,见面全当不识。也好,图个清静罢。

      我踩在疏松的轻雪上,心无旁骛地出了门,往青石板尽头的园子走。

      “主子,你别走远了,仔细摔着!”艾璎在身后唤。

      我晃晃悠悠,貂皮制的披风在身后飞扬,和遍地雪白如出一辙,无人叨扰。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仆隗玉崖是唯一一个不受蜚语干扰的人。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她的宫院和我处在同一条宫道,时不时打个照面,她也不避讳,长长短短说上几句,算是寒暄。

      宫园的亭子里,她已脉脉坐定,赏雪多时。

      见我到来,她起身致礼,邀我同坐,“妹妹又见清瘦了。”

      我长久未理形容,竟不觉,“可能天寒地冻,胃口消减罢。”

      她沉吟少顷,而后探问:“妹妹可还在为秀茗苑之事抱憾?”

      她的用词,全是我的立场,竟无指摘之意。我为这难得的善意敞开了心扉:“林氏之过,罪不至死。我若不出言指证她,她也不会因此溃决,丢了性命。”

      玉崖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缓了缓开口:“我相信妹妹并不想置她于难堪境地,那日若换了我,同样也会道个明白,谁成想她会想不开呢!”

      想起当日的情景,我仿佛又闻到了那梦魇般的青藻腥气,浑身憋闷得难受。此刻,我与这园子里的植株一样,了无生趣。看着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我倏尔哀从中来,落下清泪,不知是为眼前的荒景,还是被玉崖所感动,抑或是想到了林珧与我自己。

      “玉崖姐姐,你我非亲非故,却这样宽慰于我,筠筠感激不已。我若说给别人听,别人必不信我,权当我假言开脱,孰不知我同为受害者。”我低头拭去涕泪。

      玉崖将我拥入肩头,轻抚我背,纤手似水草柔韧,“我信你,我信你。妹妹那日若不出言辩护,只怕在井下的就是妹妹了。其实林珧之死,妹妹大可不必心怀芥蒂。那日她想不开,全是奚文瑾出言刺激的缘故,与妹妹干系不大。”

      听闻此言,我陡然清醒,挂着泪痕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真相已撕开了一条小口,再缄口已不实际,玉崖遂敞开言:“林珧受刑那日,我从门口过,听见奚文瑾嘲讽于她,用词狠辣,字字句句将她引入绝境。林珧不堪承受,这才做了傻事。”

      仿佛胸中有一股井水在沸腾,搅动着我气血翻涌。我直愣愣地站起身,不可置信般。

      玉崖不知我品性如何,此刻仍冒险诉说:“宫中多是非,我本不该沾染,实不忍见妹妹长久寝食难安,才一搏告之。妹妹若以此下去,恐怕正中了那些人的别有用心。”

      她刚说完,景贤宫中的嘉嬷嬷已沿路找了过来,板着脸道:“参见二位主子。主子,外面风雪大,仔细冻着,跟老奴回去罢。”

      眼见玉崖为难,我对她说:“今日你对我说的这番话,我断不会辜负你,快和嬷嬷回去罢。”

      玉崖步下风亭石阶,默默回望了一眼,跟随宫人而去。

      我站定在风雪中,想着这些日子遭受的倾轧与折磨,久久不能平复。

      原以为是我挑起风波,谁人又不是被故事选中?

      我只是想来到陛下身边,将我心中所愿托付,于家国,于自我,皆可安宁。为何要将我拖入后宫的泥泞之中,教我见识污浊与杀戮!

      征途刚刚开始,我还不能认输,不能什么也不做。

      既已来到了战场,这一仗,正式开局。

      回宫后,我坐在铜镜前,将梳拢的发丝解散开,一缕一缕绾成发髻,饰以金花。

      艾璎在一旁为我作配,“主子甚少妆扮,可是要做何?”

      “去隆徽殿见皇后娘娘。”

      光影沉沉的隆徽殿,皇后娘娘就站在我跟前。她上戴百宝花髻,下穿红凤花靴,身着紫金百凤衫,合杏黄金缕裙,细挑的身影有些落寞。

      “萧尚服,你来找本宫有何要事?”

      我伏腰答:“筠筠想请教娘娘,如何在这后宫之中立足。”

      皇后宫中豢养着一只画眉鸟,在娘娘的纤纤玉手间跳来跳去,“若你是想在陛下跟前崭露头面,本宫恐怕帮不上你。”

      “筠筠并不想挣得荣宠。筠筠只想秉持本心,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而不是处处受制于人,成为她人上位的踏脚石石。”我由衷言,显得有些忿然。

      皇后轻笑了笑,“看来,你已经见识这后宫的秽垢与骇目了。”

      我放缓语调,平复胸热,“实不相瞒,筠筠入宫之初就遭遇了一些事迹,现今着实茫然,不知如何在后宫中立身立行,还请娘娘指点一二。”

      皇后抚摩着画眉鸟鲜亮的羽毛,曰:“可叹本宫贵为皇后,说话亦不如淑、德二妃有威势。你若想问本宫如何在后宫立足,可真是问错人了。”

      我直抒胸臆,“娘娘位列中宫,是这后宫之中最尊贵之人。别的妃子纵然一时得宠,也只是众星拱月,哪比得了明月光辉,您自始至终都是后宫嫔妃唯一的倚靠。”

      “你倒伶俐,直爽得很。不像别的新人,想得本宫庇护又不直说,只管奉承一遍,假意得很。”皇后言语温柔,端庄之下,聪慧尽显。

      “筠筠率直惯了,亦不想对娘娘有所欺隐。一来是因为和娘娘血缘相亲,二来娘娘是后宫之主,筠筠向娘娘求教,理属当然。”我情真意切,机敏发言。

      皇后似有所动,“你说不想挣得荣宠,可不知本心是何?”

      我的语气笃定又自然,“筠筠也想如太后姑母和皇后姐姐般,事事以家国先。”

      皇后有些意外我的说辞,“咱们拔里萧氏的女儿,都这般‘不上进’么?放着好好的富贵尊荣不享,非要去操心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太后娘娘拳拳教导,嘱咐我万事以家国为先,尽心辅助陛下,筠筠不敢轻忽。”

      皇后暗暗颔首,目光深远,似乎从我身上看到了自己彼时的影子,深藏的心扉缓缓拉开一条细口。良久,她轻启朱唇:“但行好事,莫问得失。若你所言不虚,真是为了家国大义,就不要在意眼前的得失,暗处的龃龉不值得你顿足,放手去做罢。”

      想不到,久居深宫的皇后娘娘竟是这样通明事理。我为她的格局深深折服,久久沉湎于她阔达的胸襟,“多谢娘娘,筠筠明白了。”

      但行好事,莫问得失。皇后娘娘的指示,道理是多么浅显,行路是多么艰辛。我且不管其他,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进便足矣。

      沉沉的冬日空气中,皇后不着痕迹地出了口长气,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与我听,“明儿喜宸宫指不定要多热闹。”

      从隆徽殿退出来后,我在宫道上缓行,脉脉回想。

      回宫倏一坐定,我便对艾璎言:“你去外面的园子里寻些草茎来。若雪厚寻不到,就将院中盆景的枯草收来。”

      艾璎不解,“主子,你要这枯草茎作何?”

      我没有过多解释,“照我言去办罢。”

      烛火在台上微微摇曳,夜色已深。我翻看着篮中的草茎,挑出长短匀称的,一手捏住草茎头,一手捏住草茎尾,拇指食指交叉缠绕,经过压挑形成细辫。

      看着艾璎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我终于向她释言:“这叫草编,是从前在府中的时候,流吟哥哥教我的。明日皇长女周岁宴,众人所献贺礼必定珍贵,咱们没有拿得出手的物件,唯有送点新奇,留下印象罢。”

      艾璎喜笑颜开,又隐隐带着担忧,“主子,你终于想通了。不过这草编也太寻常了些,草帽、草鞋随处可见,纵然宫里贵人头次见,是个新奇,也实无用处啊。”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艾璎就改变了观点,望着草辫在我手中逐渐成型,不免啧啧称奇。

      我用青黛和朱砂为雏形勾勒纹路,鼻眼落成,手中草兽仿佛有了灵气,腾腾欲走般。

      微热的烛光旁,我将成品端于眼前,细细观摩,“明日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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