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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战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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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察部落的人是我们的三倍,实力如此的悬殊,一望无际的北方草原,无险可守,敌人已经在不远处驻扎,父亲在营帐里皱紧了眉头,扎和叔叔不停的走来走去,终忍不住开口:“是否没有胜的把握?”
过了很久,父亲抬头,一字一顿:“有,牺牲极大。”
扎和叔叔怔住,他知道父亲说的牺牲是什么意思,不是浴血奋战,战死沙场,赢得荣耀,而是做为棋子,从一开始就注定着死亡的棋子。
“战争总会有牺牲,可是这次不一样,牺牲的是每日朝夕相处,亲如兄弟的族人们。战争过后,我们该怎么面对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父亲说。
扎和叔叔思虑良久:“我去告诉他们,我们的部落里都是好男儿,他们会愿意去,为自己的家园而死,也是一种荣耀,他们的亲人也是我们的亲人。”
父亲点头,和扎和叔叔一起步出营帐。那一场景却使我终生难忘,所有的族人在营帐前齐压压的跪倒一片,他们都高举了手中的马刀,高喊:“为家园,我愿赴死。”
父亲被震动,后来他告诉我和炎罕,若为将者,能有这样的一支军队,几乎可无敌于天下。因为他们不是为战争而战,而是为活着的人更好的活着而战。
是炎罕听到了父亲和扎和叔叔的对话,而告诉了族人,在我的父亲和扎和叔叔还没有决断的时候,炎罕已经做到了他们后来决定的做法。
父亲望向炎罕的眼神极为深邃。炎罕的将来必不简单。
炎罕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也不甘于做一个普通人。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对我说,总有一天,他会手握利剑,征战天下。他的脸上,连眼睛里都是不可一世的霸气。
父亲有一次就拍着他的肩膀说:“男孩子都应该有这样的志气,只是天下,又岂会是这么简单。炎罕记住我的话,得到一些东西就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不要后悔。”
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对炎罕说过同样的话,只是每天打猎归来,总是拉了炎罕到我们住着的帐篷去,教炎罕学习兵法和剑术。
我也坐在旁边细细的听,讲完兵法,父亲就让我和炎罕拿了木枝到帐篷外面练习剑术,不同于我,炎罕对这些东西有着异乎寻常的狂热。
有天夜里,我听到父亲对母亲说:“我这么教导炎罕,也不知对还是不对。”
母亲很深的叹了口气,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他有这个天分就别埋没了他,他的人生不该由我们来左右,只希望他和朔儿平平安安的才好。”
望着请命的族人,我看到扎和叔叔红了眼眶:“好汉子,我扎和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也参加,有扎和陪着弟兄们一同赴死,我们必将能够取得胜利,保卫我们的亲人。”
炎罕直望着我的父亲,然后跪下:“老师,炎罕要去。”我同炎罕一起,跪在父亲的面前:“父亲,我也要去。”
父亲走到扎和叔叔身边,用力的按紧他的肩膀:“两个孩子都可以去,你不能去,你是他们的领袖,你,不能死。”
族里大半的男人都被父亲选入了送死的队伍,这次赌博,孤注一掷。
我和炎罕都在其中,当时父亲看着我们的眼神极其复杂,期许,不舍,伤痛,他说:“扎和部落的人救过你的命,现在轮到你还给他们。”
扎和叔叔搬来了所有的酒为我们送行,父亲率先端一碗一饮而尽,砸碎了酒碗,他的话掷地有声:“你们要活着回来,我和扎和摆酒等着你们。”
父亲的计划是我们伪装成对打赢这场战争没有希望的族人,带着食物和货物去降布察部落,父亲和扎和叔叔带着剩下的人迎战布察,里应外合。
我们这支队伍带着十车左右的粮食货物,走得很缓慢,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走到离布察驻扎不远的地方,即刻被布察的军队包围,领头的族人是部落里最年迈的长者,他坚持要参加这次的行动,他说:“横竖是要一死的人,不如死得轰烈些。”
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他灰白的头发都闪耀着光辉。
他对着这支布察军队的首领诚惶诚恐:“扎和坚持要打仗,我们都不愿意,明知不是你们的对手,我们愿交出所有的食物,只求留条活命。”
父亲猜想得没错,这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只会好勇斗狠,而且思想单纯,还没有学会汉人们两面三刀的本事,布察军队似乎丝毫没有怀疑的就让我们进了他们的营地。
布察头人是个稍微精明的人,检查了我们带来的食物和货物,没有问题,我们也没有带武器,便把我们集合在一起赶到一片空地上,由几个小队轮流看管着。
我坐在炎罕的身边,问:“我们现在干什么?”
炎罕的眼里冒着狼一样嗜血的光芒:“等,我们可以先睡一觉,养足体力。”
走了很远的路,我的确有些疲惫,我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我相信炎罕,他叫我睡觉,那我睡觉是一定没有错的。
半夜的时候,我被炎罕推醒,他说:“快来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父亲的队伍,我浑身都在发着抖,为即将迎来的我人生的第一场战斗激动不已,炎罕用力的握了我的手:“等会什么都别管,跟着我跑。”
我用力的点头,缓缓的从靴子里摸出炎罕送我的匕首,炎罕和其他的族人也从靴子中摸出隐藏得极好的铁片,这些铁片是连夜赶制的,几乎跟刀子一样锋利。
我抬头看天,今夜的星空特别璀璨,我差点被晃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