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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成蝶 二 刀光闪过的 ...

  •   “说起来……我都还不知道常玉瑾的真名是什么呢……”女孩子皱着眉趴在马车顶,浅绿的裙角随着马儿的步子一跳一跳。车旁的祝醒一骑白马,懒懒地答:“你自个儿去问他呗。”
      “我自个儿去问他?”湘兰瞪了眸子,“那傻子固执地留在赤城了!祝醒你也是镇静,你就这么容易让他留在赤城啊?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呀!叶行坤再不济他好歹也姓叶啊!”
      女孩子气得满脸通红,而白衣的年轻人只是悠悠地驾着马,漫不经心地答:“他还没准备好。”
      “他还没准备好?”洛湘兰嗤之以鼻,“那是他傻他犟耍小孩子脾气呢!大不了一麻袋把他绑架过来,进了观潮者的门就出不去了!”
      祝醒只是笑,悠悠道:“湘兰是以为……他像你那时候一样好骗?”
      洛湘兰刹那间泄了气,委屈地缩起脖子来,努力辩解道:“那时候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呀!我都饿了三天了,不跟你走那是自杀!”
      她想着祝醒真是烦人,总喜欢以一种戏谑的语气去调侃人家的伤心事,却没来由地想起多年前的夜晚来,将死未死的混沌之间,白衣的年轻人向她伸出手来,他腰间别着玉笛,朱红穗子随风飘荡。
      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了。
      “所以啊……我们去得太早了。”祝醒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缰绳,骏马悠哉悠哉地走,铜铃叮当作响。
      洛湘兰愣愣地看着他,完全还没缓过神来:“早?”
      “还未到山穷水尽的一步,我们也不必揠苗助长。”祝醒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小跑着远了。
      山穷水尽的一步么……
      “与其担心常玉瑾那个傻子,还不如期待一下京城玉铮的繁华呢。”祝醒的呼喝遥遥地传来,“我听说那里的绿豆糕,可是比紫竹轩好吃得多了!”
      “喂喂喂祝醒我在你心里边的印象只有绿豆糕么!”洛湘兰气急大喊。见着祝醒充耳不闻地越走越远,洛湘兰心一横赌气地翻下马车顶,抢了车夫手中的缰绳一扬马鞭,是万马奔腾之势。
      “湘兰姐你别让它们跑这么快!马车会散架的——”被摔进满车厢锦罗绸缎的车夫挣扎着露出头来,仍听得轮轴咕噜噜地转,一声一声都撕扯着他可怜自家马车的心。
      可他未能可怜许久。
      艳阳高照间,突然有冰冷的刀光一闪而过!
      洛湘兰下意识拉起缰绳来,却未能减速!
      骏马争先恐后地撒开四蹄狂奔,不顾嵌进喉咙的马嚼子勒出鲜血来。似乎有天神的鞭子抽在它们身上,鞭笞着它们发狂地跑向地平线,无论生死。
      似曾相识的刀光再一次闪过,洛湘兰嗅到了利刃上的血腥味。
      有什么东西……死了。
      来不及惊惶,洛湘兰狠狠一咬牙,一脚踏在柳木门槛上。木头呻/吟着裂了缝,洛湘兰从戏服堆里抓出惊慌失措的车夫来,拎着他跳向路边的草垛。
      她再抬起头来,所见皆是赤红。她刚刚所驭的骏马早已被什么人一刀断头!失了头颅的马疯狂地向前奔跑了数十尺,然后重重地摔倒于地,血泉喷涌而出!
      车夫惊得尖叫起来,洛湘兰被这腥气熏得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该去捂车夫的嘴。
      她正要动手,抬起眼来却见了满地鲜血之间,如松般长身鹤立的一人。
      那人一袭黑衣,手中双刀静垂。他转过身来摘了兜帽,露出张算是稚嫩的脸来。
      黑衣人歪着头看着洛湘兰笑,笑出了嘴角的酒窝。他的眼中,似有夜雨,染成天水碧。(注:原句“夜雨染成天水碧”,摘自欧阳修《渔家傲》)
      “在下戚长霜,江湖人称‘碧蜘蛛’,久仰鸢代的大名。”他还握着刀,却像模像样地行了礼。洛湘兰戒备地看着他,而自称戚长霜的人却移开了眼神,望着苍蓝的天空悠悠长叹:
      “可惜了。我的客人付了钱,要你们死。”

      赤城,叶府。
      叶清嘉怒视着堂下跪伏的叶行坤,手中的金杯攥出了裂痕。
      满堂沉寂,无人敢言一语。
      令人心惊的良久沉默之后,叶清嘉终于开口:“密室?结茧?”
      声音冷冷的,却是击碎人心的冰。
      “叶行坤,你倒也是个有胆识之人!”叶清嘉摔了金杯,眉宇间竟不见愤怒之色。她竟然在笑,笑得极为开心,“小叔叔是以为,那叛党说他的名字是常玉瑾……当真就是常家的人?”
      跪伏的叶行坤不敢回话,只得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叶清嘉嗤笑几声,缓步踏下上座,停在了叶行坤面前。她弯下腰去扶起颤抖的叶行坤来,道:“带我去密室。”
      叶行坤浑身一凛。
      “怎么了?”叶清嘉将他的恐惧尽收眼底,“赤月的叛党早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是么?”
      她看着叶行坤躲闪的目光笑起来,像是鼓励又像是威胁一般,轻轻拍了拍叶行坤的肩膀。
      “小叔叔若是帮忙剿灭这未来的赤月掌门,想必叶家祠堂的门,还是为你而敞开的。”叶清嘉像个乖巧的侄女一般挽过叶行坤的手,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这难道不是小叔叔梦寐以求的吗?”
      叶行坤突然抬起了双眼,眼底有沉色的光,暗流涌动。
      叶清嘉知道自己得手了。
      “招待少主不周,是行坤的罪过。”叶行坤一展袍袖,又要跪拜行礼。叶清嘉连忙扶起他:“礼数这种繁琐小节就不必了。进到密室,小叔叔便再也不用对清嘉行此大礼了。”
      人都是懦弱的,在某些东西前,总会有妥协的心。

      朱门在尘埃中缓缓洞开。
      少年在半透明的茧中安然沉睡,绣金的流苏飘散在粘稠的液体里。
      他已毫无戒备。
      叶清嘉看着那张与秦怀生极为相似的脸,拔了佩剑“止水”。
      刀光闪过的那一刻,她想,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鲜血四溅。
      却不是茧中少年的鲜血。
      那个一直在她身后沉默的叶行坤突然抓住了她的剑刃,全然不顾脆弱的血肉经脉尽数炸裂。
      “少主……请不要杀他!”
      那个男人终于吼出声来,眉眼狰狞,恍若护子的狼。他以身体挡在常玉瑾和叶清嘉之间,干涸许久的眼眶中有聚集而起的泪水。
      “怎么?”叶清嘉笑着抬起眼睛,“舍不得你的小戏子了?”
      “他……他……他是无辜的!”叶行坤低低地咆哮起来,继续固执地面对叶清嘉的利刃。
      “无辜的?”叶清嘉挑眉,满脸的不屑。她抬起手腕来,“止水”的光华盛了许多,是将沾鲜血之态。
      长剑斩下,似要将叶行坤与他身后的常玉瑾一齐劈开。
      “他……他没有‘万物瞳’!”最后一刻,叶行坤终于哭喊出声。

      利刃在空中停住了。叶清嘉很慢很慢地转过身来,眼眸深处暗流涌动:“没有‘万物瞳’?你的意思是……秦盏他并非观潮叛党,秦怀生的继承者,另有其人?”
      叶行坤颤抖着,面色尽失,仿佛刚刚不合礼数的一声哭喊,把他的胆儿全用光了。他哆嗦着嘴唇想说些什么,指上尖锐的疼痛却让他忙不迭地去捂汩汩流出的鲜血。叶清嘉见他手忙脚乱,不耐烦地皱了眉:“你怎知他没有‘万物瞳’?观潮叛党,我绫山叶氏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人,小叔叔的一句话,是想拂了陛下的圣旨么?”
      叶行坤听得“陛下”二字,又是一阵战栗。他那张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脸一瞬间衰老了许多,身上的一袭翠袍也不再光鲜如昔。他退了几步,却撞上安眠的茧,已是毫无退路。
      “我不知道……”绝境之下,叶行坤挣扎着开口,“若是他已有‘万物瞳’……又怎会拒绝跟随逐云团前往玉铮呢?”
      本是慌乱之间的胡扯,叶行坤不抱任何希望。可叶清嘉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来赤城,不曾‘障心’?”
      ‘障心’,顾名思义,是玄虎面对赤月‘万物瞳’之时,为防止意图泄漏,作‘障心’术法以使‘万物瞳’失去原本的读心效力。叶行坤战栗地跪倒在地:“曾‘障心’……不过……”
      “不过?”叶清嘉饶有兴趣地追问,语气戏谑,眼神却冷漠至极。
      “后来……消除了……”叶行坤唇边吐出微弱的声音,已是最后一根稻草。
      叶清嘉缓缓地勾起嘴角来,似笑非笑。
      “我懂了。”‘止水’回鞘,叶清嘉转身踏出密室,叶久随即跟上,“叶行坤,你倒是个痴儿啊。”

      靖安十五年六月初五的黄昏,双曜日的阳光终于没入黑暗。
      玄虎卫都指挥使、绫山叶氏少主、被称为“骸主”的叶清嘉离了赤城,绘有白虎的黑色大旗迎风而展,巨舰扬了帆,顺流而下。
      “秦怀生与少主有轼兄之仇。”叶久不解,“少主为何放过他的独子?”
      叶清嘉沉默半晌,悠悠长叹:“那是他的儿子,不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成蝶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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