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乔》许未然

22、第22章 那些年一起

　　时光那么刻薄，滴答滴答孤独的走着，带走风带走云，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带走关于高考的那些记忆。
　　还记得那年冬天的时候天还刚蒙蒙亮，强忍着睡意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想起还有200个单词没有背，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根神经却蹦的很紧，想要偷懒，不肯下床，拿着一本单词书，背了一会头快要埋到胸前，缪柏宇的电话打来，宋乔一个激灵又抬起头来，在床头柜里一阵乱抓，闹钟掉在地毯上，坏了似地一阵响，闭着眼睛摸到了接听键，手机是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那种，充其量玩一个俄罗斯方块，为了方便联系乔爸给配的。听筒不是很好用，沙沙沙沙的，打起一点精神来听那边传来的声音。
　　刚刚起床的声音哑哑地，带着点关怀。
　　“起床没？起来背单词了，睡衣穿好不要感冒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然而还是很想睡。
　　身体往旁边一倒，脸埋在毛毯里，两只腿一拱，重新缩回了温暖的被窝，敷衍地应着。
　　“明明是你让我叫你早上起来背单词的啊。”缪柏宇无奈地想着，“都说了这么冷的天你起不来的，还不信。”
　　声音提高了一度，“把睡衣穿好，到阳台上来。”
　　宋乔不情愿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扒了扒，把挂在床边快要掉下去的睡衣睡裤拉进被子，用体温捂暖，再闭着眼睛穿好了一套，裹了一床大毛毯，摸索着开了阳台上的灯。
　　两家人住对门，连着客厅的阳台也隔得不远，缪柏宇坐在对面的懒人沙发上，眼前的小茶几上放了一本资料书，清冷的眸子时不时抬头往对面看，宋乔这才慢慢悠悠地从对面的阳台走了出来。
　　冬天里那样刺骨的风一吹，宋乔马上清醒了，拎了拎拖在地上的毛毯，墙壁上冷冷的也不能靠这，站得笔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风吹的单词书翻了页，用力压了压没有用，两只手指从毛毯里伸出来，夹住小小的单词本。四周安安静静的，六点钟的小区没有一点声音。
　　缪柏宇仔细听了半天，没有声音？好看的眉头皱了皱，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电话。
　　“读出声音来。”听筒那边的声音带着点严厉，手机外壳冰冰的，宋乔放在离耳边一定的距离，缪柏宇的脸黑了黑，对面裹着被子的宋乔完全没有动作。
　　宋乔听出了语气中的责备，抬头懵懵地看了一眼缪柏宇，外面雾雾的，脸上的表情看得不是很清楚，还是乖巧地应了声。
　　刚刚睡醒，还没有一点活力。小小的声音读了几个单词，声音才越来越大，也越读越起劲，缪柏宇看了看宋乔，读的很认真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这才又垂下头看起来眼前的资料书。
　　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安静，一个人吵闹。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风吹的不那么大了。
　　这样的情景发生在高三冬天里的每一个早上。
　　过了冬天，又是炎热的夏天，每天中午要赶在最热的时候上学放学，闷闷的天气风扇怎么吹都嫌风不够大。温室效应的心理暗示，每一年的夏天都感觉比往年还要热。
　　高考前夕留在学校里写作业的学生呆得越来越晚，学校也由原来的10点半熄灯延迟到了11点半，写完的卷子越来越多，回家时候背着的书包却没有变轻。各科老师买回来的卷子越来越多，写完的没写完的纠结在一起，上课的时候全班都是一阵哗啦啦的苦找。前几天订正的卷子当时怎么都找不到，现在随手一翻就翻出来了，仔细辨认着同桌凌乱的笔记，在单薄的脑子里搜索着关于这种题型老师说过的一字一词。
　　头顶上呼哧呼哧转着的老式风扇，教室里安静的坐着没回寝室的住校生和自愿留下来写作业的走读生，巡查的老师从窗户外面走过，悄悄地，生怕打扰了写作业的高三生，偶尔揪到几个在走廊上打闹的学生，也只是象征性的叫他们不要影响到别人的学习，不再说那些劝学的长篇大论，因为到了最后要紧的关头，这些话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宋乔整理了今天刚刚发下来的试卷，抽了几张明天要讲解的，夹在没有订正完的理综卷子里，带着自己的小风扇，走到A班的教室。A班的人都习以为常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有空抬头，每个人都在厚厚的书堆后面，脚下都是一摞一摞的书。
　　坐在缪柏宇旁边的男生晚上还要补习物理。那个男生各科成绩都挺好的，高三以后物理下降了不少，家长可被吓死了，托了好几层关系联系上了高一的最好的物理老师，答应每周周四物理晚自习后帮他补习。宋乔对那个男生印象挺好的，带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好几次都帮着写作业的缪柏宇提醒站在门外的她。后来知道了宋乔下晚自习后要来找缪柏宇写作业，每次都把桌子整理的干干净净的。
　　宋乔把男生的书从右边推到左边，小风扇放在两人的中间，轻车熟路的从缪柏宇的桌肚里拿出小零食，可能是最近学习消耗的大，宋乔每天晚上都吃小零食也没见这长胖，缪柏宇抽出她没有改完的卷子，从书包里摸了一支红笔对着答案。趁着宋乔喝着酸奶，算了算她错的题目，扣得分。心虚的看着卷子上圈着的一片红彤彤的笔迹，缪柏宇却面无表情，狗腿的又拿出一根吸管，把酸奶往缪柏宇嘴边送。缪柏宇分出神来看了一眼，精准的含住那根被宋乔的牙齿咬扁的吸管。
　　喉咙里冒出一个单薄的音节，又被口水咽了下去。
　　缪柏宇将错题大致的看了一遍，除了后面几道实在做不出来的大题，基本上都是一些可以避免的小错误。翻出了必修二的生物书，准备从宋乔最拿手的生物讲起。
　　眼睁睁的看着手中的零食被抽掉，放在了缪柏宇的桌子上，周围的人都在写作业，宋乔不想发出很大的动静，出神地听着缪柏宇分析着她错的题型，手偷偷地从下面绕过头探那包没有吃完的零食。
　　明明就快要拿到了。
　　缪柏宇的手臂一拦，眼疾手快地把零食拿在手上。
　　看着缪柏宇似笑非笑的脸，宋乔尴尬的收回手，撑住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撒娇。
　　“好饿哦。”
　　缪柏宇看穿了宋乔的把戏，一点都不为她的小表情所动。把封口的位置扭了扭，放回抽屉里。
　　“讲完这些再吃。”一脸冷漠。
　　“哦。”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还是乖乖听缪柏宇的话。
　　男生帅气的侧脸近在眼前，左边手臂上的肌肉若隐若现，右手压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遗传题，缪柏宇的字有点潦草却很是好看，宋乔突然想到了欧阳询的《用笔论》里的一句话“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宋乔有一段时间酷爱练字，偶然看到这句话，打心里觉得写得真好，不知不觉就记了下来。她身边字写得好看的人很多，叶子的字四四方方，带着伶俐的笔锋，宋眠的字也很好看，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可是他们都比不上缪柏宇，只有缪柏宇的字才是真正的配得上“铁画银钩”。宋乔认真的研究缪柏宇的字，脑袋被他手中的笔敲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拿出纠错本做这错题，她的字圆圆的小小的有点像“娃娃体”，很是稚嫩，虽然总是被别人说字写得很可爱，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字不够好看，主要是胜在排版整齐，看起来很干净。
　　宋乔每次做遗传题得时候都能把自己做烦，正推反推还是推错，推了一整整大张的草稿纸，总算是推出来了，又忘了前面的思路，各种比例从来就没有算对过。
　　缪柏宇很有耐心地讲了两遍，宋乔的脑经总算是转了过来。
　　讲完了一整张卷子，两个人又继续做自己的卷子，宋乔偶尔偏过头偷看缪柏宇，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虽然在学校里写作业比较有效率，但宋乔的爸妈还是不放心太晚回家。
　　把卷子和笔记都收拾好，回去的时候不忘把别人的书推回原来的位置。
　　“多少分。”回去的路上宋乔没忍住问，感觉这次错的比上次少很多啊。
　　“想知道？”缪柏宇故意吊着宋乔的胃口，往前大步走了几步。
　　宋乔小跑着追上，“我这次是不是考的好啊，我没有分开做，刚好一个晚自习写完的。”两只手拽着缪柏宇的衣摆，眼睛里带着点期待。缪柏宇身上背了两个书包，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走的还是比宋乔快。
　　放慢了一点脚步，缪柏宇漫不经心地说道，“嗯，上200了。”
　　“上200了？”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在心里却对缪柏宇的话深信不疑。宋卡高兴的要起飞，这还是她考理综以来，第一次上200。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抢先一步说了出来，“明天想吃什么，可以加餐。”
　　宋乔松开拽着他衣服下摆的手，欢脱的往前面跑去。
　　缪柏宇看路灯下的小小的背影，笑得很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