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乔》许未然

23、第23章 和喜欢的人

　　可是这样的记忆就随着最后一场考试，随着心中落下的那块石头，一起散去了。
　　曾经觉得漫长黑暗怎么也到不了头的高三就这么过去了，回想想别人问起来关于高三的记忆，也只会说出一句，“能怎样，也就那样呗。”
　　那么心不在焉，那么漫不经心，仿佛在那些永远睡不醒的早上，永远睡不够的晚上，看着没有点起色的成绩悲愤地想要撕书的人并不是自己。
　　还记得高考放假的前一天，大家抱着书围在走廊，欢呼，一本本将那万恶之源的课本撕得粉碎，从高高的楼层上，泄愤地扔下去的时候，心中的那股不舍得，那些陪伴了三年，二年，一年，甚至只有一个礼拜的书和习题，一页都不舍得撕，尽管在那些夜里它们有着让人睡着的魔力。
　　如果可以，还想再来一次吗？这样的打趣。
　　不想了，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虽然说没有读过高四的高中是不完整的，可是真的，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心无旁骛地和着身边人的节奏，无所顾忌地往前冲。曾经叫喊着能够快一点熬过去的日子，等到真的熬过去的时候，竟希望日子可以慢一点。
　　高三那么匆忙，都没注意到报刊亭又出了好多期新的杂志，也没注意到高一的学弟长的还真不错。匆匆忙忙上学，匆匆忙忙下课，匆匆忙忙上厕所，匆匆忙忙逮着匆匆忙忙的老师问问题，困到不行的时候小眯一会，黑板上的板书排的满满的，叹了一口气，先抄下来再说。大课间的时候战况更是惨烈，像是被扫荡过的战场，大家都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轻轻的拉开自己的凳子，准备了一个U型枕，靠着不到一会就入睡，或许曾经有过的失眠，全都被“高考”这个词语给治愈了。
　　周一升旗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藏着小小的资料书，或许是古诗词单词，或许是各科公式定理，老师们看到也不管，毕竟这个时候需要的就是争分夺秒的精神，有时候互相问问题，总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啊，原来是这样的，再给我看一眼。
　　宋乔偶尔还是会透过人群，偷偷的看缪柏宇，有的时候会对上眼，宋乔就会讨好的摇摇手中的书，想到得到表扬，但更多的时候只能看到缪柏宇在队伍的前排站的笔挺的背影。站在宋乔背后的叶子总是能利用一个早读的时间补一觉，叶子的高度把头搁在宋乔肩膀上有点困难，但是还是勉强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就这么睡过去了。宋乔就僵着背不乱动，小心地翻着手中的书。
　　国旗下一个接着一个的讲话的声音，偶尔也会有声音温柔的漂亮学妹，从高一那边传来的讲话声音夹杂着训导主任在耳边叨叨了很多年的声音，话筒出故障嗡嗡嗡的声音，全部都隔绝在外。
　　课堂上翻书的声音，早读课用力读着单词的声音，晚自习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每个人安浅的呼吸的声音，百日誓师大会每个人喊出誓言的声音，泪水在心中无声的流着的声音却刻在了深深的脑海里。
　　记忆中最深的时候是高考的百日誓师大会，那天连放弃高考，经常逃课的后排生也规规矩矩的端着凳子在自己班级的阵容里安静的坐着，背挺的笔直，不再低垂着头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宣誓的时候，从A班的位置上站起了一个人，穿着好看的西装裤，白衬衫上黑色的细领带在透不过气的空气里乖乖地垂着，宋乔发现只要有缪柏宇在的地方，自己的视线就离不开他。他走到主席台前，手轻轻的拍了拍话筒试了下音，与往常的温柔不同，他的声音带着点严肃，坚定。齐刷刷的站起来，他一句，大家一句，那声音震耳欲聋，在露天的操场隔壁，有高一的学生从正在上课的窗口里探出了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每个人都用了全部的力气，全部的认真来喊出那一句句的誓言。炙热的阳光下，宋乔眼中迟迟不肯掉下的泪映得缪柏宇的脸有点失真。
　　那个时候，宋乔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要和缪柏宇考同一所城市，考相隔距离最近的大学，想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以后的日子里，也要一点一点的追上他的步伐，不想要成为他的拖累，想要成为他的骄傲，因为现在他是她的骄傲。

　　最后几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
　　为了一张美好的毕业照，C班还特意买了班服，平时总是穿着红配绿的班主任眼光总算是好了一次，挑了校服大赏里排名第一的日版的校服，女生的小短裙，男生的格子裤穿的一片清水可人。各个班排着整队按次序走过，C班还在后面等，A班的人已经准备好拍照了。A班的班主任肯定想的是A班以后全部都是精英，给他们挑的精致小西服，缪柏宇和A班另外一个个子高的男生站在第一排的两边，A班的任课老师全部穿着自己最好的正装，端庄的坐在第一排。红色的横幅上印着A班的口号，每个人对这镜头喊着必胜，镜头就停止在这一刻。还拍了一张搞怪的，每一张面对着无数的卷子冷漠麻木的脸不负众望地对着前面的镜头露出了表情夸张的笑脸。那一年也是最流行表情包的一年，很多人的脸都被扣下来做了表情包，照片上缪柏宇的脸却没有看向镜头，看向了呆呆等着的某人。
　　拍完了毕业照是自由留念的时间，宋乔带着从爸爸那里借来的相机，和一个小组的同学拍了很多照片，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到处乱晃。B班的江为止来找叶子，宋乔很仗义地拍了很多照片，镜头里的他们如此的相配。后来也有很多同学来借宋乔的相机，宋乔很抱歉的笑笑，没有借。
　　一个人脱离了C班的整体，四处找找走到篮球场的位置，终于发现了自己最想要一起拍合照的人。
　　西服刚好合身，剪裁也好看，一直都是很自信的站姿，背脊永远都是笔直，身边也永远围了很多人。宋乔一直在不远处等着，不想打扰他们拍照。拍了几张照片，人群一哄而散，宋乔正想抓住机会，满脸欢喜，拿着相机的手用力的挥了挥，又泄气的垂了下来。B班的帧雅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了出来，一张素颜都好看的脸特意描上了口红，长发散在脑后，穿着民国风的蓝裙，仰着头一脸期待。她的好闺蜜脖子上挂着单反，手指放在快门键上时刻准备着。
　　久许，宋乔眼中的画面都要停止了，看见缪柏宇轻轻的点了点头，帧雅用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示意准备好了。单反举起，倒计时。
　　“三”
　　“二”
　　“一”
　　旁边的女生在镜头中停留的时刻轻轻的挽住了旁边男生的手，头偏向中间，笑得很乖巧，宋乔想到了一个词，“中西合璧。”一瞬间也觉得美好，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复杂。她好像又有点懂得帧雅的想法，所以她一动也不动看着这一切顺其自然的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喉咙里吐不出来一个音节，也没有了刚才急哄哄想要找到他合影的冲动。
　　缪柏宇找到宋乔的时候，她正在用手中的相机拍下关于这所高中的记忆，上课的教学楼，跑过课间操的后山，上了高三就没怎么去过的操场，逃过课的铁栅门，门口的门卫叔叔憨憨的笑，早上刚刚升上去的国旗，兀自盛开的路边的小花，都用手中的相机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他绕到她的身后，两只手臂圈住她，把手中的东西塞在她拿着相机的手中。宋乔没有回过头，慢慢张开手，手中安静地躺着一颗纽扣。
　　最靠近心脏的第二颗纽扣？
　　有什么润湿了眼角，再也控制不住的决堤。
　　宋乔觉得是自己太小心眼了。
　　缪柏宇愣愣地站着，眼底下宋乔扭过头来，将脸埋在自己的胸前，润湿了一大块地方，双手紧紧圈住腰身和，以为她是对这个学校的不舍。
　　女生的感情呀。
　　抬起手摸了摸宋乔柔软的头发，以示安慰。
　　不想宋乔哭的更伤心了，闷闷的声音加上时不时的哽咽，让摸着头发的缪柏宇有点不知所措。
　　这还是第一次看她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