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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注意视力, ...

  •   佛说,三生百年,百年的孽缘,此生此岸,彼生彼岸,不断剪,也剪不断。

      海国那数十年来无欲无求,一直潜心于纂写本国史书〈海国志〉的太史令柳士承最近要为太子真荇立传,太子太傅阜礼当时正与他对饮席间,貌似云淡风清,其实别有用心地眨了眨眼,“如此说来,前夜里凤来栖外十里亭边假山后面太子和太子妃殿下那一场感天动地的镜花水月,你原是不该错过的……”当时节,荷塘里的青蛙,聒噪连连。阜太傅欲语还休点到及止,于是柳太史令展转,摇头,叹息,后悔得差点当场解下腰带就着旁边的歪脖子桂树吊死。然后,也在一瞬之间终于顿悟了数十年的心结:一个伟大的史官,要见证的,不只是历史,还有一切与历史有关的三八故事。

      于是,近似苦行僧般清修沉寂了近十年的柳太史令,终于开始效仿庆国那过于尽职的年轻史官乾治的行径——抱着大堆文房四宝成天奔走于海国的宫廷内,打探一切与太子真荇有关的八卦事情。然而,即便是如此,中秋那一夜里凤来栖外十里亭边假山后面却依然迷雾重重,不见天日。所以,难得的真相就几乎吸引了海国全体国民的兴趣。据说民间已有不少文人借助柳太史令的独家笔记,专门为那个值得永恒纪念的时刻著了书写了传奇编了戏剧,其中名噪一时的当数章回体小说〈石头记〉和话本小说〈太子太子妃共效于飞系列〉以及纪传体小说〈我与太子真荇不得不说的故事〉。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又是一个艳阳天。洗梧宫里却是森森鬼气,一阵地冻天寒。

      青儿姑娘腿脚发抖头冒冷汗,手中的书页更是颠啊颠啊颠个没完,平日里间关莺语般的清亮嗓音此时也平添了几分怯怯几分胆战:“那日里月洗高梧,秋江潋滟,太子殿下辣手摧花,调戏民男;不二殿下欲拒还迎,风情无边。两人终于你侬我侬,月下花前,我不卿卿,谁来卿卿,干柴烈火,我见犹怜…..”

      齐斯就微微地眯起了眼,青儿手中那话本小说艳俗的大红封皮上是赫然的几个镏金大字——〈太子太子妃共效于飞之强盗妓女版〉。

      “……这场注定遥遥无期的纠葛,仅仅只是从一个吻开始,是完全惩罚的性质。太子殿下火热的却带着冰凉嘲笑的嘴唇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游弋于太子妃殿下破碎的躯体,那个时候,谁都没有发现太子妃殿下已然轰塌至支离破碎的棕色瞳仁,爱,难道只是囚禁?……”这第二本书是些微雅致伤感的深蓝封皮。书皮上黛黑的墨迹龙飞凤舞——〈太子太子妃共效于飞之虐恋情深版〉。齐斯素手轻抬,仍然是半眯着眼睛,五分的笑,十分的危险。“这个系列还有几个版本?”

      “还有一个报仇雪恨版和一个天灾人祸版。”

      “………不用念了。”

      于是,青儿姑娘边挽袖子擦脸边悄悄然大感叹,著这书的京都四才女,未来的前途必定要多灾多难。

      三日之后,终于是云卷云舒,从风变灭,齐斯倩然巧笑,优哉游哉御花园里继续从容不迫地捡石头丢珍兽,安安静静。一切貌似祥和平宁。其实不然。当时节,海国王宫前京都四大才女正掩面长泣哀哀戚戚长跪不起。

      于是太子真荇理所当然被质疑。

      阜太傅如是说:“太子殿下也知道,每年京都新选的四大才女都是由太子妃懿赐名号,享受王室给予的无上荣誉的,前日里太子妃殿下主持了今年的赐名仪式,据说太子妃殿下赐予她们的名号似乎稍微有那么一点领先潮流,这四大才女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故齐跪于宫门前长跪不起希望太子妃殿下收回成命。”

      “每年赐予才女们的名号,应该都是根据她们在文章方面的擅长点来命名的吧,像前年那个俳赋仙子去年的那个七绝胜手,哦,还有大前年的那个诗家天女。要说齐斯在这方面会做到多出格,想来似乎也不太可能。”真荇慢慢端起白瓷的茶碗来,宁红清浅的香,缓缓至杳无踪影。

      “太子妃殿下确实也是按照传统的惯例来赐名的。今年这四大才女为首的那位熟谙诗经离骚,其次的那位在诗经方面造诣颇深,第三的那位在离骚方面当属一冠,最末的那位虽不长于诗经离骚,不过倒是在五律上无人能出其右的……”柳太傅左右顾盼欲言又止。
      “哦,那么,齐斯赐了她们什么样的名字?”

      “呃,既风且骚梅姑娘,风而不骚兰姑娘,骚而不风菊姑娘,还有,恩,不风不骚竹姑娘。”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环环相扣,就是一汪碧海云天,大江虽无风,滔浪可自涌。

      海国太子真荇在关于京都四大才女的名号问题尚未善后完毕的情况下终于又迎来了人生的第二个考验。据太子侧妃芝纱夫人宣言,太子妃齐斯有孕了。

      暮秋的午后,风扫落叶,萧萧冷雨洒江天。

      奉阳殿里芝纱夫人喜不自禁如是陈述:“方才臣妾本来是到洗梧宫去向太子妃问安的,结果刚到洗梧宫门就看见阜太傅的爷爷柳老太医喜滋滋地从洗梧宫里出来,一边还连连地念到是喜脉啊是喜脉啊,所以臣妾就赶紧过来给太子殿下道喜来了……”阴飕飕的冷风就直直地穿过奉阳殿,随侍在旁的阜太傅生生地打了个寒战。上乘定窑白瓷的茶碗哐当坠地碎成一一片一片,宛如一捧雪涨裂了的白色菊瓣。

      闻声而来的小太监赶紧收拾了掉在地上的白瓷茶碗。

      太子殿下真荇优雅地抬头,浅笑,理袖。“那么,下去好好准备,今天晚上,本宫临幸洗梧殿。”

      芝纱喜形于色,真荇风平浪静。

      抹一把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不过,太子妃殿下确实是男的吧。”阜太傅不很确定。

      至此,太子妃齐斯已然身怀六甲的消息终于迅速传遍整个宫闱,似离弦的箭,毫不犹豫地射进王宫所有男眷女眷的心坎。而民间的消息更是传得凶险,据说太子妃已于午时产下了一胎三卵,两女一男,甫一出生便可以叫爹叫娘圣贤托世貌似神仙,谣言,已然是一支变了质的离弦的箭。

      缺月挂梳桐,漏断人初静,正是作奸犯科的好时令。当太子无声无息地出现于洗梧宫中太子妃贴身侍女青儿姑娘的面前时,芙蓉帐后,原庆国右仆舍家的大公子齐斯已然更衣就寝,空气中药香味一点一点漫溢,是非常正宗的十三太保,保天保地保儿保女。

      凤舞朝阳的青铜烛台上点点微光安稳地摇曳整个洗梧殿的单薄影子,真荇村抬起手来轻抚眉心,水色的瞳仁里深不见底。青儿姑娘赶紧欠身奉茶,百般慌乱之中却忘了紫砂壶里原本的上好婺绿早已被齐斯悉心换做了十三太保的冰凉药汁。不动声色地瞟一眼手中乌七抹黑的东西,太子殿下似笑非笑,情绪莫名,“这是太子妃新开发出来的健康饮品?”言罢搁下茶杯径直向内殿走去。其间漫不经心带倒两株盆景三张椅子一个前朝花瓶,噼里啪啦,砌哩哐啷,是深夜里呕哑嘲喳的弦乐。于是,齐斯睡眼朦胧拨开重重纱帐露出半个脑袋习惯性地唤青儿我要喝水,突然就瞳孔放大目光怔怔。昏黄的烛光下立海的王太子幸村精市一身白衣身影清清冷冷,微笑清清冷冷,嗓音也清清冷冷:“早上,柳太医来过了,是喜脉?”

      齐斯本能地点头,缓慢坚定,神志半清不醒。

      “几个月了?”

      齐斯神思恍惚,举起一个指头晃晃,又突然垂下去,实在很困啊实在很困。

      “怎么怀上的?”声音突然阴沉,近在咫尺的呼吸,春暖化雪样的冰冷,清白的中衣突然就被撕裂,大片的皮肤接触到暮秋里凉凉的空气,一个哆嗦之后,齐斯终于完全清醒,万籁都是静寂,无声胜似有声。

      真荇细细打量,恩,胸很平,白皙的脖子上还有淡色的留痕。齐斯眯起眼睛:“可不可以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此刻目前现如今,这个是个什么状况?”

      微微挑眉,真荇浅笑低语:“没什么,只是简单的验身,我还以为原来你不是男人。”

      “………”

      于是,当青儿姑娘诚惶诚恐地托着,用齐斯专用的茶叶炮制的大杯碧螺春,迈着小碎步突然出现于洗梧宫宽敞内殿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太子半压在太子妃身上抿唇浅笑,貌似色欲熏心。青儿姑娘大感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剪不断理还乱,古人诚不欺我也,半年之前,大公子还是夜夜留宿烟花街,温香暖玉抱在怀,怎么如今就自己做了温香软玉投进了别人的怀,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啊须臾改。纵然一时间青儿姑娘的心念是百曲九转三十六弯,最后能说出口的也只一句金玉良言:“太子殿下,喝茶。”

      其实,真荇是不应该喝那杯茶的,事实上,只要是洗梧宫的貌似能够入口的东西,真荇都是绝对不应该碰的,但是,那个时候,真荇确实是很渴了,所以,在认真研究了这茶水的色泽气味成分之后,他终于还是义无返顾轻启双唇一滴不漏地全然将它喝了下去。立刻就是手脚酸软,全身的骨头都稀得像是沼泽里的烂泥团,效果铺天盖地,排山倒海,非常明显。青儿目瞪口呆,齐斯哈哈一笑,就把太子拖进了怀,就着这样的姿势迅速准确地一口叼住太子的脖子,齐斯得意非凡:“中秋里凤来栖边十里亭外假山后面,新仇旧恨,咱们现在来一一清算。”

      真荇面无表情,很久之后就突然倾国倾城地一笑,“可是,你不是怀孕了吗,这么剧烈的运动,应该不太好吧?”

      齐斯抬头,发愣,半天:“呃…….怀孕的难道不是半个月前青儿从大街上拣回来的流浪狗旺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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