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面对过去 老 ...
-
老龟那张木讷的青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大殿。可一抬头，他却愣住了。
只见坐在雪白兽毡上的萧诧，玛瑙红瞳中不复往日的阴鸷，嘴角甚至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心情颇好，连带着大殿内那股强势的威压都淡了几分。
老龟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暗自犯了嘀咕：“这恶婆娘今天吃错药了？怎么春风满面的？”他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忍不住恶狠狠地想：“嘴角含春，眼神勾人，莫不是背着人在外海勾搭上了哪个新姘头？烧货！必奥子！指不定是用老夫的九级妖丹去借花献佛了！”
老龟心里骂得恶毒，脸上却挤出一丝谄笑，试探着问道：“夫人，你这是遇上什么天大的喜事了？怎的这般开怀？”
萧诧端起手边的琉璃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唔……是吧。”
那神态，直看得老龟一阵恶心。可萧诧那是何等敏锐的神识？他一看到老龟那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微微抽搐的肌肉，就知道这头老色鳖在脑补些什么龌龊勾当。
换作平时，敢有人在心中这般编排他，萧诧早就一记阴魔斩轰过去了。可偏偏这几天，他用曦月珠研制出的低配生长液进展神速。昨日随手滴了几滴在洞府后院的几株百年灵草上，今早一看，那灵草竟然隐隐有了三百年的火候！
因缘已足，大道可期。萧诧今天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懒得跟一头脑子里塞满废料的老鳖计较。
他收起笑意，屈指敲了敲桌面，冷冷问道：“行了，少在这里油嘴滑舌。本座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自然，自然。老夫办事，道友放心。”老龟肉疼地抽搐着脸颊，正准备从储物袋中掏出那条割让的灵脉契卷和顶级炼材。
就在这货真价实的宝贝即将落入萧诧口袋的瞬间，洞府外却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骚动！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深海寒流中，陡然炸开了一连串密集的青色雷霆。紧接着，一股狂暴、凶戾，且带着浓郁蛮荒气息的妖风，竟是生生撕裂了紫琉璃禅宫外围的几层防护禁制，直冲大殿而来！
“琉璃！老夫知道你在里面！快救救风希的血脉！”
一声尖锐如鹰啼、又沉闷如雷鸣的怒吼声响彻偏殿。来者的妖气之强，隐隐已经达到了九级巅峰，震得整座琉璃宫殿都在索索发抖。
大殿内的琉璃兽仆人们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法台后面。老龟也是面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裂风鸟一族的青风老怪？它怎么发了疯似的闯到这里来了？”
萧诧眉头一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看着那团裹挟着雷光冲进大殿的青色妖风，眼中闪过了一抹异样的精芒。
他长袖一拂，一股至柔的无相力道荡开，将那股狂暴的妖风稳稳地拦在十丈之外。
妖风散去，露出了一个生着青色双翼、面容枯槁凶狠的鹰首老者。而那老者的怀里，正死死抱着一个巨大的、通体布满暗红色雷纹的妖卵。
只是那妖卵上的雷纹忽明忽暗，内里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就像风中残烛，甚至隐隐有一股焦糊的死气散发出来。
“风希的遗腹卵？”老龟见状，失声叫了出来。怎的看上去生机断绝？
那青羽老者根本不理会老龟，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诧，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琉璃！风希生前与你合作炼器，它陨落后，风雷翅落入了你手中！如今这枚遗腹卵也是你亲儿，如今他因外族作乱下毒而生机衰弱。外海皆知你精通医理，曾医治重伤的老龟。”
老龟在一旁听得眼珠子乱转，心说这下糟了，这青风老怪是个出了名的疯子，萧诧要是去救鸟蛋，他的风雷翅还怎么借？
然而，坐在上首的萧诧，目光掠过那枚生机垂危的妖卵，又瞥了一眼老龟手里抓着、还没来得及递过来的灵脉契卷，整个人竟是再次舒心地笑了起来。
“妙啊……”萧诧在心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金刚经》诚不欺我，这世间的因缘条件，真是一环扣一环。
萧诧没有走下来，依旧安坐在雪白皮垫上，低头啄了一口茶，喝完后，也不言语，低头看着眼前的茶杯。
青羽老者见他这般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心底一沉，他厉声道：“琉璃，这是你的亲儿！即便当初得来不正，你满心厌恨，但它身上流着你的血，这也是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啊！”
那副痛心疾首、仿佛是在指责一个负心母亲的模样，直看得萧诧想发笑。
只是那笑意落在玛瑙红瞳里，却化作了刺骨的森寒。
生下来的孩子？得来不正？
风希潜入他和老龟的寝室，在老龟面前侵犯了熟睡的他，怎么不说？
修者不易怀孕，要重复多少次才让他怀上？！一想到这儿，萧诧心中生恨，内心那根刺迟迟不能拔去，脑中恶魂再次作祟，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一旁的老龟听到“亲儿”二字，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目光游移，尴尬得恨不得当场用龟壳把自己埋进去。当年他在这寝室里唯唯诺诺、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道侣”被风希玷污，这一直是他和萧诧之间心照不宣的死结。
“杂毛畜生……都该死……”
内心那根拔不去的耻辱之刺，在这一刻被生生搅动，鲜血淋漓。
萧诧只觉得浑身气血逆流，原本好不容易靠佛经压制下去的魔性与戾气，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奔涌。他脑海中那尊被镇压的恶魂再次苏醒了过来，发出刺耳的厉笑，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杀了他……杀了这只老鸟！还有那枚孽种，一把火烧成灰烬！’‘把当年的屈辱，全用它们的血洗干净！魔修就该顺从心意，杀！杀光它们！’
恶魂的咆哮让萧诧的红瞳逐渐染上一层浓郁得发黑的魔煞之气，整座紫琉璃禅宫内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冷笑着运转无相心法，红瞳中的黑煞瞬间逆转为宝相庄严的琉璃佛光。他一拂袖，灵力化作一记无形的大耳刮子，“啪”的一声，直接将老龟抽飞，狠狠砸在大殿柱子上。
萧诧瞳中黑煞一闪，冷冷俯瞰着台下的青羽老怪，声音如万年寒冰砸在大殿石板上：
“琉璃二字，也是你们配叫的？本座如今是这紫琉璃禅宫之主，早不是当年寄人篱下的风希下属了！你若再敢多言半句，本座现在就让这枚孽种变成一摊死水，让风希彻底绝了后！”
是的，早在他得知风希当年那些无耻行径的真相那一刻，他与风希之间虚伪的君臣之情便已彻底断绝。如今他不把裂风鸟一族闹得天翻地覆，不把它们的鸟毛拔光，都算他慈悲为怀、好性儿了！
至于风希死后裂风鸟一族的内乱与谁何干？嗯……天知道呢。
青羽老怪被这隔山打牛的一巴掌彻底打清醒了。它浑身一个激灵，看着上方妖气森然的萧诧，这才想起眼前的“琉璃”如今已是九级大妖，论实力，与它这个裂风鸟一族的长老不相上下，甚至手段更狠。它心中又是嫉恨又是憋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萧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枚快死的妖卵，眼中的冰冷恨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算计。
“想救它？可以。但风希当年欠本座的血债，得由你们整个裂风鸟一族来还。”
萧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皮垫上，伸出两根白皙的指头：
“第一，听闻你们族地里有一口传承万年的‘青罡风雷眼’，那是外海罕见的中等风雷属性灵脉。三日之内，将那条灵脉的源头给本座完整地挖来，作为孵化此卵的‘温床’。第二，裂风鸟一族此后百年，所有人沦为禅宫附庸，供本座驱使。办不到，本座绝不救它！”
“什么？！你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青羽老怪气得浑身羽毛险些炸开，青罡风雷眼是族里的命根子，让出百年附庸更是奇耻大辱。
可看着怀中那枚越来越凉的蛋，它深思片刻，咬牙切齿道：“此事太大，我需回族中与长老们商议。”
萧诧无所谓地挥了挥衣袖，漫不经心道：“你就尽管回族去与他们拉扯商议，本座有的是时间。”
话音刚落，他似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妖卵，见它表面的雷纹确实快要彻底熄灭，恐撑不到这老鸟拉扯完利益，便佯装大度地松了口：“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卵，你可以先留下，本座勉为其难为它续上几天命。”
青羽老怪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感激，反而狐疑地看向萧诧。这些常年活在厮杀里的老怪疑心病极重，立刻怀疑萧诧是想留下妖卵当人质，日后好要挟全族。
萧诧见它磨磨唧唧，眉头一挑，冷笑道：“怎么？不愿意？这颗蛋如今可再禁不起半点奔波了。你若想带回去当个死物件供着，随便你们。”
青羽老怪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妖卵，的确，它如今气息奄奄，若是再折腾回族地，恐怕半路上就得化作一滩脓水。
“罢了！”青羽老怪一咬牙，解开了背上的法宝绑带，运转起浑厚妖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巨大的妖卵凌空托举，平平稳稳地运送到了萧诧面前的法台上。
萧诧看着它的动作，心中暗自嘀咕：真是一群疑心病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家伙。不过，这老鸟既然主动把蛋交出来，他倒也更为放心，至少接下来不用分心提防这厮暴起偷袭了。
萧诧衣袖一卷，将妖卵稳稳接住。
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他指尖一抹，自储物袋中悄然沾取了一滴刚刚研制出来的、散发着淡淡日光香气的金红色液体。
萧诧的神识死死锁定在妖卵上，指尖轻轻一划，将那液体抹在了暗红色的雷纹裂缝处。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连灵气都无法吸收的死蛋，在触碰到这股液体时，蛋壳上的雷纹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虹吸，瞬间将那抹金红色液体吸收得一干二净！
嗡——！
妖卵的核心处，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机，竟是突兀地强劲了那么一丁点，连死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这本是萧诧为了测试“低配生长液”对高阶异种生命体功效的随手一试，看到这立竿见影的效果，他心中狂喜，看这枚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绝世宝藏。
而在下方的青羽老怪看来，却只以为这是萧诧施展了某种惊天动地的佛门保命神通。看到那有了起色的妖卵，老怪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荡然无存，对萧诧能救活此卵的本事彻底信服。
“希望大人言而有信！老夫这便回族！”
青羽老怪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妖卵，随即便化作一团青色妖风，火急火燎地冲出大殿，回去跟族里那些顽固的长老拉扯利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面对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