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玄骨上人（凡人修仙传）》鑫月

46、大道不仁 青

　　青羽老怪走后，大殿内一时间静得有些诡异。

　　老龟站在原地，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内心的焦灼如烈火烹油。

　　他本以为自己割让出一条中等灵脉和那些顶级炼材，已经是天大的手笔，足够让这贪婪的恶婆娘松口了。可谁能想到，裂风鸟一族竟然发了风，连传承万年的“青罡风雷眼”都愿意拱手相让！

　　那可是带属性的变异灵脉。如果论价值，比他手里这条普通的中等灵脉高出不止一筹。若是真让裂风鸟一族把灵脉挖来，那他之前开出的条件，在琉璃眼里可就不够分量了。万一这喜怒无常的恶婆娘临时反悔，把万兽洞的名额偏向了裂风鸟一族，他这半个月的肉疼和算计可就全打了水漂！

　　不成，必须加注！

　　老龟心里疯狂地盘算着，那一双绿豆眼里满是挣扎与怨毒。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萧诧，心中暗恨：“不过是靠着几分姿色和血脉侥幸修到九级的琉璃兽，当了大妖还真把自己当一盘菜了？当年要不是老夫庇护，你们这群软糯无能的兔崽子早被外海大妖当成血食吞了！如今倒好，开始骑在老夫头上坐地起价了！”

　　虽然心里骂得恶毒，但看着那枚正在散发微弱生机的异种妖卵，老龟心里也清楚，琉璃现在今非昔比。他狠狠一咬牙，仿佛从血肉里剜去了一块肉似的，颤抖着手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了一个用数道禁制死死封印的万年墨玉长盒。

　　他将玉盒捧在双手之中，脸上赶忙堆起一抹近乎谄媚的油腻笑容，对着上首的萧诧道：

　　“夫人……呃嘿嘿，那青羽老怪不过是开了个空头告示，能不能把灵脉完整挖来还是两说呢。老夫对夫人的诚意，那可是实打实的落在了坎儿上。你瞧一瞧，这是何物？”

　　老龟嘴里含糊地称呼着“夫人”，心里却在滴血。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墨玉长盒上的一角禁制。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荒古药香混杂着精纯的水属性灵力，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只闻了一口，法台下几只琉璃兽便觉得浑身妖力蠢蠢欲动，境界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只见那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宛如蓝水晶雕琢而成的异草，根须处还带着一团深海万年黑土，其上有九片叶子，每一片都隐隐凝聚成龙鳞之状。

　　“龙鳞九叶芝？！”

　　萧诧那原本散漫的目光，在落在玉盒中的刹那，骤然凝固。

　　这可是原著中记载的、只存在于外海无尽深渊处的极品古药，对元婴后期大修突破化神瓶颈、精进法力有着逆天的奇效。看这株古药的成色和灵光，药龄怕是已经不下八千年！若再能培育个一两千年，化作万年灵草，那便是足以让整个乱星海老怪为之疯狂的化神期圣物！

　　老龟看着萧诧那对玛瑙红瞳中暴射出的异彩，心里滴着血，脸上却还得陪着笑：

　　“老夫知道夫人这些年一直在搜罗天下奇草，想要为你们那数目锐减的琉璃兽族延续底蕴。这株八千年的龙鳞九叶芝，是老夫当年在一处上古修士遗存的禁地里拼了老命才采下来的。今日，老夫便将此物一并送与族长，只求族长能保老夫在万兽洞中……稳占一席之地！”

　　萧诧死死盯着那株古药，再看看自己袖中刚刚研制出的、带有月华灵气的低配生长液，呼吸都不知不觉有些粗重了起来。

　　八千年的古药，距离万年只有一步之遥。而普通修士想要将其催熟到万年，需要整整两千年不间断的精纯温养，根本是痴人说梦。

　　可对他而言……有了吸月珠，有了刚刚从那些心思单纯的巨蚌身上得到的曦月珠，想要将这株八千年古药催熟到万年，需要多久？也许……只需要几个月！

　　因缘具足，这头老鳖，真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他送来了一份最无法拒绝的登天大礼。

　　萧诧看着盒中那株泛着幽蓝龙鳞纹路的异草，若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可越是如此，他眼中的玛瑙红瞳便越发幽深，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消，反而提防得更深了。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冷道：“这等化神期的圣物，你当真舍得？你不留着自用吗？”

　　老龟那张青脸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老夫本体乃是玄武后裔，如今才至化形初期，寿数还有三四千年，往后日子还长，若去无尽深渊拼一拼，再寻一株龙鳞九叶芝也并非绝无可能。但我老龟资质有限，此生能否窥见化神瓶颈都是两说。这古药想要熬到万年成熟，还得在灵泉里死生生再养上两千年，老夫……等不及，也护不住了。”

　　说到这里，老龟的眼神中突兀地闪过一抹异样的精光，压低了声音，嘿嘿低笑道：

　　“更何况……夫人你，不是手握能催熟灵植的无上灵液吗？”

　　轰！

　　萧诧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一紧，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什么时候让他看见的？！

　　瞧见萧诧那瞬间冷彻骨髓的脸色，老龟生怕引起误会，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族长莫惊，老夫虽未曾亲眼偷看过你施法，但夫人你这些年来，洞府里的百年、千年灵草可是从未缺过。甚至有一次，老夫亲眼瞧着你在我面前采下了一株百年的玄龙参，可过了短短数月，那参上的宝光竟然生生蜕变成了三百年！老夫这双王八眼活了数千年，别的本事没有，辨别灵药年份的眼力还是不差的。”

　　老龟谄媚地拱了拱手，语气真诚，甚至带了一丝讨好：“所以老夫才说，这株龙鳞九叶芝给了夫人您，才能在最短的日子里发挥最大的价值啊！”

　　这老鳖……倒真是长了一副好心思，竟能从这蛛丝马迹里猜出个七七八八。

　　萧诧死死盯着老龟，内心深处，一股浓烈到实质的杀心暴涨开来。这等逆天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别说是外海的妖族，怕是连内海那些元婴后期的老怪物、甚至化神期的老不死，都会不顾一切地跨海而来将他搜魂夺魄！

　　杀了他！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脑海中的恶魂再次疯狂叫嚣起来。

　　可萧诧的理智硬生生将这股杀意压了下去。如今大敌当前，万兽洞开启在即，若是现在跟一头九级防高血厚的防御大妖在洞府里生死相搏，不仅会彻底暴露实力，连带着后面的计划也全完了。

　　“既然你猜到了，那便该明白，此事乃是本座的逆鳞，绝不宜宣之于口。”

　　萧诧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拂袖，自指尖逼出了一滴本命精血，在空中凌空画出了一道充满诡异蛮荒气息的血色符文：

　　“防人之心不可无。老龟，为了防止你将来杀人夺宝，亦或是哪天管不住嘴将本座的秘密泄露出去……你我，先签订‘天道之誓’吧。”

　　天道之誓，以自身妖丹与气运为引，受这方天地意志的终身监察，一旦违背，顷刻间便是五雷轰顶、妖丹碎裂的下场。

　　老龟瞧见那道血色符文，眼角也狠狠抽动了一下。他其实也一直提防着萧诧杀妖灭口，如今见萧诧愿意以契约解决，他反而松了一口长气，当即不带半点犹豫，也逼出一滴本命精血融入符文之中。

　　嗡。

　　血光隐入虚空，两人的神魂深处同时多了一道沉重的枷锁。直到此时，偏殿内那股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杀机，才终于烟消云散。

　　收起龙鳞九叶芝和灵脉契卷后，萧诧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至于那对风雷翅，他倒也没有再过分刁难，两人重新拟定了一份借用协定。

　　协定中死死规定，老龟必须于万兽洞关闭后的瞬间，立即将风雷翅归还。否则，萧诧有权动用两族契约，直接合情合理地拿走老龟府邸里的全部资源。

　　老龟看着那份严苛的协定，神色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渐渐蒙上了一层极其沉重的灰色。

　　他心知肚明，此去万兽洞并非万无一失，绝无危机，他若是在洞门关闭前没能拿着风雷翅赶回来，那多半……也就是凶多吉少，彻底陨落陷在里面了。人都死了，留着洞府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又有何用？

　　于是，老龟收起平日里那副油腻和谄媚的嘴脸，语气有些前所未有的萧索与沉重，对着萧诧拱了拱手：

　　“夫人，修仙路险，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也总得去搏一次进阶的机会。若这次老夫真的运道不好，回不来了……还请夫人能念在过去的几分情分上，担起这海族长老的重任。对老夫麾下的那些子孙，多看顾一二吧。”

　　大妖托孤，其言也哀。

　　萧诧瞧着他那未苍老却沉暮的脸色，心中也是微微一叹，随口提醒了他一句：

　　“本座并非你们这支海族的血脉，不过是个靠着虚名上位的琉璃兽族长罢了，那些老家伙岂能容我取你而代之？所以，你还是快快活着回来，自己管教你的子孙吧。”

　　老龟笑而不语。

　　那笑容里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在这外海之中，什么血脉纯正、什么海族正统，到头来不过都是虚妄。

　　在妖族弱肉强食的法则里，唯一的规矩就是实力。眼前之人，既然能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五十年内跨入九级大妖之列，手段心计更是远超常妖，那等他真的陨落之后，那群不成器的子孙想要在这风暴肆虐的外海活下去，除了依附于这尊外海新贵，别无他路。

　　至于萧诧愿不愿意、有没有海族血脉，重要吗？

　　当最后一抹带着暮气的笑意敛去，老龟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坚毅。他朝着法台上的萧诧沉沉一作揖，旋即长袖暴风般一卷，将那些装着顶级炼材的储物袋悉数收起，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遁光，悍然冲出了紫琉璃禅宫。

　　轰隆隆的破空声渐渐远去，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宋韵禅风般的冷清。

　　萧诧独自坐在雪白的兽毡上，看着老龟消失的方向，身子往后靠了靠。

　　“管教子孙……”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大殿中央那枚被青色雷霆包裹、正源源不断汲取着金色日光残余生机的裂风鸟妖卵上。

　　那妖卵里的孽种，正因为那一滴低配生长液的滋养，发出了极其微弱、却强韧了几分的心跳。

　　“本座连自己的孽债都还没斩干净，哪来的闲心去管你那群王八羔子。”

　　萧诧冷哼了一声，眼神再次古井无波。他再次翻开膝头那卷《金刚经》，琉璃微光倒映着，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明暗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