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作知合》英俊的小脚趾

4、3 张

　　张益添送校尉回家之后，自己也回了住处。他住的地方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租下来的，在一个高档公寓里。房子原本是套内70平的一室一厅的格局，房东任性地砸了所有能砸的墙，硬是改成了单间，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得有些空旷的卧室。张益添很满意这个户型，直接交了五年的租金。
　　张益添的东西不多，一开门直接能看到落地窗边的“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个床垫子，张益添不喜欢睡床，直接买了个大床垫子扔在地上。床边是一个巨大的钢架子一样的衣架，衣服整整齐齐地挂成两排，裤子被叠好放在下面的置物架上，衣架最下面的抽屉里摆满了张益添的运动鞋。
　　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张益添不喜欢电视，平时无聊了就拿几本书催眠。屋子里除了地板是房主铺的原木色地板，墙面床品窗帘衣柜书柜都是白色的。心情好的时候看了还会觉得挺舒服，心情糟糕的时候只会觉得房子和心都空荡荡的，有点凄然。
　　躺在床上神游了一会，张益添拨通了暮卿欢的电话。
　　暮卿欢很久才接通了电话：“喂？小少爷你终于想起来你还有个哥哥了啊？是不是想我了啊，诶呀好开心，我弟弟终于知道想我了。”
　　张益添嗤笑了一下：“少扯淡，我才没想你。就是问问你工作的感觉怎么样。”
　　暮卿欢轻叹了口气：“啧，当年一腔热血就想当个警察，不过谁想到警察和警察也差别那么大。现在啊，在派出所当个小片警，别说什么毒枭劫匪了，我连抓小偷的机会都没有。成天帮着调解家庭矛盾，帮着老奶奶找猫。有只猫我找了一个礼拜，最后才发现其实压根就没丢，你猜怎么回事，那猫子有个恶趣味，天天躲在吸油烟机上面睡觉。真成了躲猫猫了。”
　　张益添在电话另一边笑出眼泪来：“哈哈哈，好歹你是公务员啊。熬几年，熬成头头就好了，就可以指挥别人去找猫了。”
　　“别提公务员了，当年考公务员的时候我们导员让我考税务，说人生会过得轻松点。我就是太天真啊，非要当警察。”
　　“其实当个阿sir也没啥不好啊，以后万一我犯了什么错你还能捞我。”
　　“你以为这是香港电影？你要是犯了错，估计我都得被你连累得另谋出路去了。还阿sir呢，咱们这没有阿sir，只有警察叔叔。之前有个初中生跟我叫警察叔叔，叫得我这个辛酸。他十五六岁，我还没到二十三，怎么也算不上是叔叔吧。”
　　“暮卿欢，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吐槽的时候，其实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豪？”
　　“啊？没注意啊。”
　　“真的，就像是刚谈恋爱的小姑娘在跟自己单身的闺蜜炫耀自己的男朋友一样——嘴上说着诶呀，他可粘人了，可烦了，诶呀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诶呀他就是一般人。其实每一句的画外音都是‘老娘爱这个男人！嗷嗷嗷这个男人好可爱好帅好机智！啊你这小婊子我跟你说我男朋友不好只是怕你抢而已，你别当真。’。嗯，我听你讲话就是这种感受。”
　　暮卿欢捧着电话“哈哈哈哈”笑了足足三分钟，笑到张益添觉得他要背过气去了的时候终于挤出来几个字：“张益添，你没学心理学，损失。”
　　“谁的损失？”
　　“我的损失，不然就能做免费的心理疏导了，哈哈哈。”
　　张益添脸一黑：“就知道你才不会夸我。别笑了，我跟你说个正事，我找到工作了。”
　　暮卿欢的笑声戛然而止：“你竟然找到工作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败家。”
　　“怎么说话呢？我不但找到工作了，而且还是设计圈里鼎鼎大名的翰林装饰。但是你可得先帮我保密啊，这事别让我爸知道。”
　　暮卿欢拿出警察的严肃，一本正经地答应下来：“放心，我懂。同行是冤家嘛，让你爸知道估计你就得立马回江南来找我了。你工作上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有啥需要的就告诉我。我过一阵子可能会有个两三天假期，没准能去看看你。我从跟着我爸来到江南，也十几年没回过关东了，不知道老家怎么样了。”
　　张益添很开心：“来吧来吧，关东现在发展得很好，不见得比江南差。你来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暮卿欢那边忽然快速地回复了句：“好，有点公事，回头说。”然后就挂了电话。
　　张益添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有点怅然若失。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暮卿欢一直是他的榜样，成绩好，人缘好，阳光开朗，人又很正直。张益添想到跟暮卿欢和暮爸爸一起生活了十年，自己都没能学到他俩的优点。仅仅跟张毅恒混了五年，就把他身上的坏毛病学了个遍，真是血浓于水啊，都怪遗传。
　　张益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张益添自己一个人生活久了，对时间都没什么概念。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天黑了也不开灯，任由黑夜像流沙一样慢慢吞噬自己。
　　张益添摸出来一盒南京九五之尊，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轻轻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这盒烟还是张益添上次回江南的时候从张毅恒那顺手牵羊来的。张益添歪歪头，嗯，一百块钱一盒的烟就是跟自己平时抽的二三十的不一样。张益添不经常吸烟，所以其实具体哪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可能就是一股子钱味儿吧。什么东西只要带上钱味了总是好闻的。
　　一根烟燃尽，张益添把烟灰缸和烟盒都收拾了起来。烟盒上都写着呢，“吸烟有害健康”，不能对尼古丁产生依赖。

　　顾知把车稳稳地停在了林芷涵家的小区门口。林芷涵勾着顾知的脖子撒娇：“这就完啦？”
　　顾知笑着捏了捏林芷涵的脸：“饭也吃了，电影也看了，还买了一堆衣服。不知道小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啊？”
　　林芷涵把脸贴在顾知的胸膛上：“今晚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吧。”
　　顾知轻轻拍了拍林芷涵的背：“明早还要加班呢，最近在跟寰睿竞争AC酒店的内部装饰设计，你爸爸很在意这次竞标的结果啊，我都连续加了三周的班了。再拿不出来一个好的设计图，你爸爸会吃了我的。乖，我忙完这个肯定好好陪陪你。”
　　林芷涵搂着顾知的腰，头在顾知的胸前蹭了蹭：“诶呀讨厌死了，你跟我爸真是太像了，天天都工作工作的。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吧，我走啦。”
　　顾知拉住转身要走的林芷涵，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乖，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
　　林芷涵甜甜地笑起来：“知道啦！快回去吧。”
　　顾知在车里目送着林芷涵，一直到林芷涵家的灯亮了，林芷涵拉上了窗帘，顾知才发动车子。

　　月明星稀，清风徐徐。夜幕降临后的关东没有了白天炎炎烈日下的炙热和浮躁，多了一丝惬意。
　　顾知瞟了眼手边的简历，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把这份简历留在了手边。
　　减速，停车。顾知下了车，靠着那辆跟他相依为命的Smart，抽出一根小熊猫叼在嘴里，却并不急着点燃。
　　沉吟了一会，顾知缓缓撕开了包裹着烟丝的纸，把烟丝倒在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这个动作把顾知自己都吓了一跳，丝毫想不明白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时候在哪看过谁做的，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浮躁的时候，这样慢慢咀嚼烟草忽然就让自己有种很熟悉的心安。
　　顾知笑了笑自己，回到车里打开灯，看着留在手边的这份简历。简历上的张益添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眼神里透出来一丝狡黠，虽然努力表现出来一本正经的模样，但还是掩盖不了身上的痞里痞气。顾知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自言自语：“像只小狐狸。”
　　顾知往下看了看简历，忽然一愣，发动了车直奔熟悉的地方驶去。

　　张益添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刚准备去洗澡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虽然张益添的老家是关东的，但是自从张毅恒跑到南方发展，张益添的妈妈嫁给暮爸爸之后，张益添跟这边的亲戚几乎很少有联系，也根本没有人知道张益添住的公寓的位置。大学同学倒是不少来过张益添家的，但是他们也都了解张益添的脾气。张益添不喜欢不速之客，所以无论谁来之前都会打个电话，形式上预约一下。
　　听到门铃，张益添赶紧套上一条平角短裤，跑去开门。
　　门一开，顾知和张益添都吓了一跳。
　　“卧槽，怎么是你？”张益添赶紧顺手从门后拽了把雨伞挡在自己身前，“不是说周一才去报道吗？现在离周一还有32个小时呢啊！再说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啊，你不会是变态跟踪狂吧？”
　　顾知笑起来：“我可是你以后的领导。你现在说话说得有多难听，未来的工作就会有多辛苦。”
　　张益添赶紧闭紧了嘴。顾知又扬了扬手里的简历：“我手里有你的简历，想知道你住哪还是问题啊。而且我也不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是刚刚发现，我就住你楼上的隔壁，我住1202。”
　　张益添抱着雨伞：“哇，不会这么巧吧。”
　　顾知无奈：“就是这么巧，还有，你就打算让你未来领导站在走廊里跟你说话吗？”
　　张益添赶紧侧过身：“啊啊，你进来坐。不过我这没沙发，你要么坐在床垫上，要么坐地上。我先去洗澡了啊。”
　　顾知摆了摆手，示意张益添干自己的事就行了。张益添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隐约传了出来。顾知直接坐在地板上，环顾了一下张益添的房间。很干净，甚至干净的有些夸张了。张益添的房间把“留白”这个概念发挥到了极致，没有电视，没有台式电脑，甚至连张桌子都没有，70多平的屋子就这么空荡荡、惨兮兮的摆在顾知面前。顾知一直坚信一个人对于房间的的布置就能反映出来一个人的心理，所以顾知当下就推断，张益添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没有生活，更没有生活情趣。简单来说，就是一片空白，倒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顾知不禁皱了皱眉，今天听那个叫校尉的孩子跟张益添的对话，很明显张益添的生活是很富足的，而且还有个“剥削阶级”的爸爸，随随便便请朋友吃饭都是去九礼斋那种高级中餐厅。按常理来说，张益添这样的人应该可以称得上是纨绔子弟了。既然是纨绔子弟，生活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内心又怎么可能那么清净。
　　就在顾知胡思乱想的时候，张益添湿漉漉地从浴室走了出来。
　　顾知抬起头看了眼张益添，张益添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落在干净的胸膛上。浴室里的蒸汽蒸红了张益添的面颊，让张益添本就丰神俊秀的脸上多了一丝性感。由于一直独居，张益添也没有浴袍，一条不算长的浴巾被系在腰上，勉强遮住了大腿。
　　张益添没注意到顾知的脸红，大大咧咧地也盘腿坐了下来：“我这里怎么样？”
　　顾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注意到张益添若隐若现的下半身：“嗯，还好，很干净。”
　　张益添臭屁了起来：“那是，我有洁癖的。”
　　顾知看着张益添得意忘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适时地浇了盆冷水：“就是干净过度了，就像是…太平间。”
　　张益添没有胡子可吹，只能干瞪着眼睛：“卧槽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喜欢白色而已。”
　　顾知起身去浴室拿了条浴巾扔在张益添头上：“把头发擦干，湿漉漉的会感冒。每个房子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设计师进行设计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谁买了这房子，谁就定下了它的基调。设计师对房子的设计其实也是基于业主的喜好，装修只是去把设计的完成过程。最终这房子的感觉的形成，是靠房间主人日积月累的居住和生活来决定的。我说你这里像太平间，一是因为你留白留的太多，装饰品又都单一选择了白色，估计《断舍离》的作者山下英子看了你的房间都要自叹不如。第二点就是，你的生活，没啥味道。”
　　张益添不屑地哼了一声：“要啥味道？烟味还是汗味？”
　　顾知歪了下头：“烟火味，人情味。给你点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把房间重新布置一下。毕竟是翰林的总监助理，得培养培养生活情趣。有情趣的设计师才能做出来有情趣的设计。我回去睡觉了，你好好想想。”
　　张益添送走顾知，扯下浴巾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有情趣？要求还真高。一想到晴趣，张益添就不由自主想到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小皮鞭什么的，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热的难受。张益添涨红着脸：“妈的，这个顾知，大晚上的聊什么情趣啊。”
　　翻身下床，又冲了个冷水澡。可算把火浇灭了，张益添疲惫地扑到床上，入梦之前还在喃喃自语：“烟火味，人情味......还是钱味最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