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作知合》英俊的小脚趾

5、4

　　第二天一大早，张益添早早从床上爬起来。
　　烟火味？张益添坐在床上想了半天，那不就是做饭的味道吗。张益添租了这个房子之后，除了偶尔下个面，跟朋友吃吃火锅，几乎没怎么开过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益添简单洗漱了一下，穿上衣服出了门，准备逛逛超市买买米。
　　一进电梯，就看见穿着一身休闲装还背着双肩包的顾知。顾知手里拿着三明治，正盯着手机看财经新闻。一抬头看见张益添进了电梯，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张益添耸耸肩，心想这世界就是部狗血电视剧，以后怕是经常会在自己家附近遇到领导了，得赶紧找时间搬家。张益添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呵，你还感慨挺多。还没吃早饭吧，喏，这个给你，我还有一个本来打算中午吃的。你起这么早干嘛去？有约会？”顾知把三明治递给张益添，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电梯刚好到地下停车场，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张益添把三明治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咽了咽口水：“孤家寡人哪有约。我要买点米面调料去，你不是说我没烟火味吗，我要做做饭，给屋子里弄点烟味出来。你这三明治看着好有食欲啊，女朋友做的？”
　　顾知笑起来：“什么女朋友，我自己做的。我今天得去加班，你跟我一起去吧，提前熟悉熟悉工作。晚上我陪你去买调料，估计你这种少爷也不知道怎么买。”
　　张益添并不知道顾知在九礼斋偶遇了自己跟校尉，赶紧认认真真从头到脚审视了自己一下，也还好啊，NIKE的大T恤和Lee的牛仔裤，Jordon的篮球鞋。明明挺朴素的，哪里像少爷了。
　　顾知到了自己的车位前，看着张益添：“你有车吗？还是我载你？”
　　张益添回过神，嘴角抽了两下，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你这么高的个子竟然开smart？还是两座的？”
　　顾知摸了摸车门：“你懂什么？我的小白可是跟我相依为命过来的。再说当年买车就是为了代步而已，能坐得下就好了。”
　　张益添指了指停在smart后面的红色Jeep：“嗯，要不还是我载你吧，我那个车至少稍微大一点。两个老爷们挤在一个smart里太压抑了。”
　　顾知倒是没什么异议，正好让小白休息一天。

　　张益添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设计公司的忙碌，但是加了一天的班，倒是第一次真真体会到设计行业的辛苦。本以为是周末，公司应该没什么人。结果不但设计部几乎全体出席，市场部更像是压根没有周末一样，甚至连保洁阿姨都在跟着加班。
　　从来没上过班的张益添简直叫苦不迭，连午饭都没空去公司餐厅，订了外卖解决的。
　　顾知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张益添摆了张桌子，顾知对着电脑修修改改设计底稿，张益添就在一边帮顾知做渲染图。张益添本来就是半路出家，对设计没什么功底，被顾知直接拿来当成手用就算了，还加大了工作量。张益添咬咬牙挺着，不能刚上来就怂了，再说守着顾知这张英俊的脸，总比回去看张毅恒脸色好多了。
　　顾知看着埋在电脑和图纸后面的张益添心里偷笑，其实很多东西不着急完成，不过谁叫这小子这么鸡贼，看着就想欺负他。你不是小狐狸么，那就让你看看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斗不斗得过我这个老猎人。

　　可算是熬到了下班，张益添两只眼睛冒着金星跟着顾知出了办公室。
　　顾知暗笑，表面上一副甚是关心下属的样子：“第一天上班，累了吧？看你脸色都变了。”
　　张益添微笑回答：“还好还好。”心里想的是，妈的我累不累你还不知道？还知道我第一天上班，给我那么多活干。连个师父都没有，一边自学一边画，眼睛都要画瞎了。
　　顾知一伸手：“车钥匙给我，我开吧。你在车上眯一会，到了我喊你。”
　　张益添受宠若惊：“别别，哪能让领导开车啊。”
　　顾知揉了揉张益添的头发：“别闹。赶紧把钥匙给我，还得去趟商场呢。”
　　张益添被顾知这个亲密的动作吓了一跳。张毅恒只把张益添当成一个不怎么优秀的继承人，暮爸爸又是那种比较含蓄的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从小只有暮卿欢最爱摸张益添的头，暮卿欢总觉得自己是哥哥，这个动作仿佛能体现出自己的保护欲一样。顾知的这个举动让张益添想起了暮卿欢，心里便没来由地对顾知多了几分好感。
　　张益添乖乖掏出车钥匙交给顾知，自己缩在副驾驶上睡得天昏地暗。顾知见张益添真的睡着了，把空调的出风口调成不能直吹到张益添的状态，又车速减了下来，平稳地朝着商场的方向行驶。
　　张益添美美地小憩了一觉，顾知刚停好车，张益添就眯着眼睛醒了过来，开口就是两个字：“饿了。”
　　顾知撇了撇嘴，还真是少爷的性格。
　　张益添揉揉眼睛，嚅嗫着：“啊，到地方了。这家商场里有家好吃的炭火烤肉，走走走，请你吃烤肉。”
　　顾知摸摸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那就先去吃东西吧。
　　一进店里，很容易就能感受到烤肉在北方人民生活中的重要性。比起旁边那家清清冷冷的日式料理店，这家炭火烤肉店明显火爆了很多。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刚谈恋爱、彼此还都很害羞的小情侣，白发苍苍的老夫妻，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手臂上纹着豹子头的中年大叔......这些看上去并不相干的人们，都聚集在这样一个开着冷气的烤肉店里。
　　顾知不禁在心里默默感慨，美食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把形形色色的人相聚到一起。坐在同一家店里，无论你是坐拥千万资产的富翁，还是平时出手寒酸的工薪族，都要排着队等服务生上菜，也都要耐心等一片肉慢慢烤好。老天大抵还是相对公平的，人都要生老病死，也都离不开衣食住行。但是具体衣什么牌子，食什么食物，住什么房子，用什么交通工具出行，这便是很多不公平的所在了。
　　顾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篇叫作《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的帖子，不禁苦笑了一下，倘若奋斗十八年能和富二代坐在一起喝喝咖啡，那便也是很好的结果了。但是有多少人奋斗了十八年，甚至二十八年三十八年，也没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最后在唏嘘中慢慢老去，一声长叹、了此一生。
　　一餐烤肉，张益添吃得心满意足，顾知吃得感慨万千。结账的时候张益添潇洒地一挥手里的卡，顾知也懒得抢着付账，心想只是一顿烤肉而已，还能吃多少钱的。结果出门的时候顾知瞟了眼□□，才知道这一顿便饭吃进去一千多块。惊诧之余问了张益添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家店的肉食都是进口的，什么澳洲的安格斯牛，日本的神户和牛。蔬菜也都是号称纯绿色的进口有机蔬菜。
　　顾知哭笑不得：“咱们中国有的是好东西，我乡下外婆家种的菜比他们那些都绿色，也没见那么贵啊。”
　　张益添拍拍肚子：“进口不进口的就是个噱头，食材再贵也是有成本的，达到一定的价位之后，你买的就不是这个食材本身了，而是品牌带来的一系列的服务。咱们刚才去的这家店，虽然不是多大，但是在美国日本澳洲都有分店。老板是中国人，华裔，本意是把中国的特色菜推向世界。老外其实很买账，豆腐啊，辣子鸡啊，甚至番茄炒蛋，他们都超级喜欢。这老板超级开心，就回国开了分店。结果没想到，国人并不买账那些大厨精心烹制的中国菜。后来这老板在我爸......认识的一个大老板的劝告下，开了现在的这个烤肉店。在国内呢，就用外国食材。在老外那，用中国食材。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也不是哪个国家的问题，而是所有人都有猎奇心理，都觉得来自异域的东西有吸引力。但是对我而言最主要的是，这家店味道真的好啊，嗝，满足。”
　　顾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刚才感慨了半天人生百态，结果其实自己才是那家烤肉店里最寒酸的食客。还好刚才没抢着买单，不然才是真的尴尬了。

　　顾知和张益添吃饱喝足之后终于想起来是来买东西的，恰好这个商场的地下两层是超市，顾知和张益添推着一辆购物车逛了起来。
　　张益添没有看价格的习惯，看到喜欢的东西直接丢进购物车里。顾知自认为赚的也不算特别少，但是看到张益添这副暴发户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仇富。
　　“你平时刷的卡是多少额度的？”顾知随口问。
　　张益添被顾知的问题问得一愣：“额度？我刷的不是信用卡啊。”
　　顾知瞪着眼睛：“你刷的是储蓄卡？”
　　张益添很自然地点点头：“嗯啊，我爸每个月给我打个一两万，看他心情。”
　　顾知一脸鄙夷：“得了吧，你养一辆车一个月就得差不多两千，房租得四千多吧？这就六千了。照你这样吃吃喝喝买买买的，一两万怎么可能够？”
　　张益添认真想了一下：“嗯，好像是不太够。不过多有多的花法，少有少的花法。我也不是一直这么大手大脚的，月底的时候我还是很勤俭持家的。”
　　顾知不屑地撇撇嘴：“你还会勤俭持家？”
　　张益添认真地点着头：“对啊，月底的时候找我那帮朋友挨个蹭饭。不然就买杯面吃。”
　　顾知笑出了眼泪：“还真勤俭持家，你平时多加点班，到月底一起休息吧，免得看到我跟我蹭饭。”
　　张益添翻了个白眼：“刚请你吃完大餐就不认账，果然当官的都是老狐狸。”
　　顾知拍着张益添的肩膀：“彼此彼此。我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咱们一起演一出聊斋怎么样？”
　　张益添把顾知的手拍了下去：“我是足智多谋，你是老奸巨猾，谁跟你彼此。”
　　顾知暗笑：“好好，你是足智多谋。那足智多谋的你给我讲讲，你爸那么有钱，你干嘛要来我这赚这几千块钱呢？”
　　这个问题正好戳中了张益添最不想提及的地方，张益添想了半天才嚅嗫着回答：“因为我不喜欢我爸，我只喜欢花他的钱，花他的钱让我有种报复的快感。”
　　张益添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无限的失落和悲伤。顾知不懂张益添这种悲伤来源于什么地方，但是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失落，也许原因不同，但是那样悲伤的眼神却是无比相似。
　　是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眼前的少年，令顾知没来由地心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