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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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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亮的总是很早,但今天却迟迟不见阳光,乌云堆积在上空任谁都觉得又闷又潮,气压越低越好像是它们都在等着某一刻一起爆发。
刘希洛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忽然睁开眼。不知怎么今晚睡的特别不好,总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她朦朦胧胧的想着工作上的一些事,忽然想到今天下午院里组织医生护士聚餐,所以周诺把手术都给刘希洛排到了上午。本来刘希洛不想去,她看了值班表,今晚是何子薛的班,这下可不好办了。何子薛没脑子,刘希洛不知道她该以什么理由去和他换班,而且人家对自己有意见,自己也不好厚着脸皮去找人家。
想了一下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起,一共三台手术,她要提前去看看患者。因为晚上的聚餐刘希洛特意穿上了前段时间刚买的裙子,雪白的丝绸裙摆上手工绣制了一些碎花,显人优雅大方。
她洗漱完门铃适宜的响起,这几天连续早班,晚上又被手术拖到很晚才下班,睡眠明显不足,有时为了多睡十分钟,早上直接拿着冰箱里的冷牛奶带到路上喝。不过杨羽安这几天倒是连续报道,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达她家,然后为她准备一顿较为可口的早餐。
今天早上门铃在时钟指向六点半时准时想起,刘希洛直接跑去开门。
“你今天开我车走吧,木森一会儿来接我。”杨羽安提着小笼包直接走进厨房,一切都是轻车熟路。
“好,”刘希洛拿好餐具坐在餐桌前托腮看着厨房里的杨羽安,“啧啧,安安你真是太贤惠了。”
“嗯,那还不赶快把我收好,小心被别人抢走。”杨羽安一脸嬉笑的看着刘希洛,眼里却都是认真。
刘希洛撇撇嘴不再看他,杨羽安把早餐端上桌,刘希洛刚想张口道谢,他的手机很不适宜的想起来,杨羽安接起电话。
……
“嗯。”
“怎么了?”刘希洛问道。
“没事,林木森到楼下了,我先走了。”说着杨羽安已经向门口走去。
刘希洛呆愣了片刻,碍于礼貌问道:“那你不吃早饭了,要不要带瓶牛奶?”碍于礼貌?这是个不错的借口,刘希洛不得不承认她想让杨羽安留下来陪她吃饭,那种一起吃饭一起去上班的感觉很好。
杨羽安换好鞋,转身看着刘希洛,他伸手摸摸她的头,说道:“不了,你乖乖吃完东西再去医院。”说完又在刘希洛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没有再做停留开门走出去。
刘希洛忽然有点害羞,莫名的,怎么会有种妻子送丈夫上班的感觉。刘希洛轻轻一笑摇摇头,这时她的手机忽然想起,刘希洛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心脏颤了颤,她走过去接起电话。
“约在哪了?”杨羽安坐在副驾驶问道。
“fire酒吧,尚修琰已经到了。”林木森踩下油门百迈前进。
“那么快!”杨羽安有些惊讶,这几天刚把他的事处理完,今天判定无罪释放。杨羽安正好就借着哲森的事来试试尚修琰,他把他招进来可不是单纯的收购他的公司顺便给他一个职位,他是要为自己培养左膀右臂。三年的时间他在清晨的羽翼培养的已经足够丰厚,站的也足够稳固,是时候让自己让杨家真正的扎根了。
“对,他早上五点半就放出来了,看出这一个月在里面过得应该不怎么样,我们的人昨天去看他的时候给了他钱和衣服,今天早上出来之后先找地儿换了衣服,又吃了顿早点,然后直接打车到fire。”
“嗯。”
林木森不再说话,他细细地想着尚修琰的种种表现,虽然他相信老板看人的眼光,但还是要细心的帮他再把所有事情的细节都想一遍。尚修琰这次惹上的是金虎会的人,□□的霸主。本来是小打小闹,谁让尚修琰打伤了会长的干儿子,这事可就大了,不过杨羽安和会长的亲弟弟有几分交情。听说杨羽安要人他们本来是一口答应,可杨羽安却自己说:“毕竟打伤令郎是事实,略施惩戒也是应该的。”这一句话就人人都明白了,当然尚修琰也明白了。
“杨总。”尚修琰见杨羽安走进来立刻站起来欠身致意。
“尚总最近过得还好吗?”杨羽安坐到他旁边,故意问道。
“您这是折煞我了,我都知道了,尚轶因为贪污被调遣回国,目前正在接受审查,感谢的话不多说这份恩情我尚修琰记下了。”尚修琰站在杨羽安面前诚恳的说道。
“尚总言重了,是您自己不惜代价给了尚轶一记,不过我倒是现在才知道尚总的公司很有噱头嘛。”杨羽安此话一出让尚修琰惊了一惊,他就知道杨羽安没那么简单。
可现在事已至此,尚修琰是聪明人也识时务,他一心想着把公司做大也都是为了小琰,如今心愿达成他也无所谓了,“杨总相信您都看到了,Rainbow也只剩噱头了吧。”
“尚总才干非凡这点小障碍尚总一定会想出办法的,我这倒是有件事就是不知尚总愿不愿意帮忙了。”
杨羽安这如意算盘打的好啊,他先是帮助尚修琰找到尚轶的把柄,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备,而后又借着他在公安局的这段日子用Rainbow搞垮尚轶,让他们两败俱伤这样尚修琰再有本事也没法救活一个空壳公司了。现在正好有发生了哲森的事,因为身份他不好出手,这刚好能用这件事再最后试探试探尚修琰。
尚修琰今天算是见识到杨羽安的厉害了,其实他明明只需要用清晨的一点点财力就可以让尚轶不得翻身,他却偏偏要用自己的公司。说杨羽安故意的也不对,毕竟他是真的帮他搞垮了尚轶而且做的漂亮。可是他却不愿做个的完完全全的好人,用自己的公司搞垮他,说是这才叫尚修琰亲手报复,他却是实实在在的把自己的公司也逼到绝境。
“杨总,我服了,这事交给我,事成之后希望能当做我初入清晨的第一功。”他是想明白了,从始至终杨羽安的目标都只有自己一个,到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果然没看错你。”杨羽安也笑了。
“杨总,我……想您能顾及一下Rainbow的员工,他们跟着我一路走来不容易。”尚修琰尽力了,这是他最后作为Rainbow老板能为他们做的一点事。
“放心我不随便裁员,但我这里也绝不养闲人。”
二人举杯相识一笑,一个笑的是心里释然,一个笑的是遂了心愿。
要说计划得逞有一半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在调查了尚轶之后杨羽安自己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一个传说中的普通人在家破人亡之后竟然能混到如此地位。不过杨羽安秉持着自己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这种信念,正考虑动用自己的资源先挫挫尚轶的势力。
谁曾想还没等他动手,肖泽就比他先行一步了。大概两个月前他与肖泽通了通电话,因为肖泽知道了杨羽安当时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提醒自己。
“二哥,怎么了?”杨羽安拿着刚刚查到的一份关于尚轶的文件。
“羽儿,你上次和我说的事解决了,放心你想多了,整件事情与弟妹无关。”
在听到是自己想多了之后,杨羽安也总算放心了,刘希洛出国后他一直在盯着医院的动静,一直到她回来杨羽安也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但现在亲耳听到才是真的放心了。“嗯,方便讲讲吗?”
“根据底下的人交上来的报告,与医院那群孩子打架的小头头就是警局一直要找的毒贩,因为他的身后貌似有什么组织所以警局那边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谁曾想因为一点小事他与人聚众斗殴,警局就借着这档子事给他查了个底朝天。”
“这孙子竟然是用贪污的钱跟人走私毒品,经过调查他背后是金虎会。”
“金虎会?”杨羽安与他们还有点联系,他们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对,庞虎是会长干儿子身边儿的人,不过整个事情倒是与金虎会无关,是庞虎背着金虎会和外面的人勾结,分赃,贩毒。”
“分赃?那真正贪污的是谁?”
“那人叫尚轶,携着赃款目前在国外,那群老东西因为收着了好处一直对此事放任不管,让他在国外逍遥了这么多年,现在既然是我调查这件事,我就非得给他揪回来连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群老东西一起端了!”
……
肖泽那边气的牙痒痒,杨羽安这儿可乐了,“尚轶。”杨羽安狠狠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他可是省了不少力了。
接下来杨羽安可就等着他的新员工给他带来好消息了。
他这边看似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但刘希洛那边就不得而知了。
手机从手心滑落到地上,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手机屏幕摔得粉碎,刘希洛忽然心跳加速眼前发黑,她酿跄一步,还好手及时扶住了桌子。她心里害怕的发紧,一种无措的恐惧感笼罩上来,她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往下落。
怎么办,谁能来帮帮她!刘希洛抓紧自己的领口跌坐在地上。刚才电话中时茜的哭声一直在刘希洛的耳边回荡,她的话一直也在刘希洛的脑子里来回重复。
“你快来,快,爸妈……他,他们……走,走了……”走了?走去哪了,刘希洛心底隐隐觉得不好!
“他们……去世了!”多么荒唐的话,刘希洛以为这是个玩笑,但是时茜在那边明明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明明时茜去到那边待产,把生下的宝宝交给他们带,时茜会快速的接手公司,然后刘希洛也会再过个一两年之后辞掉医院的工作,去到法国那边的医学研究院继续深造,虽然不能快速得适应和他们一起朝夕相处的生活,但是他们始终都是在刘希洛的规划里的,可现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又或是说过于残忍。
紧张愤怒害怕悲伤全在这一时间朝刘希洛席卷而来。她接下来该做什么?以往里冷静睿智的她现在就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她脑子里不断地闪过父母时茜莫枫还有杨羽安,那么多年她第一次有了想向别人求助的感觉。
她想让爸爸妈妈抱抱她,真可笑,他们不是不在了吗。忽然刘希洛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刘希洛吐了,她来不及去到卫生间,大摊的呕吐物全部吐到了地毯和地板上,当然还有白色裙子上。身为一个医生刘希洛知道自己是情绪过度导致的胃部收缩而呕吐,所以她一个机灵起身到卫生间用毛巾式擦掉身上的污秽,毫不犹豫地找出签证等一系列的东西冲出家门,因为她时长出国,又常年居住在国外,所以她不需要再办理那些繁琐的手续,也幸亏是这样。
她要用自己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赶往那个地方。
空气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可愣是滴雨不见。大街上,刘希洛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您好,去国际机场。”司机看了一眼刘希洛,她一惊,感觉更加难受。司机没有说多余的话,应了一声开车直奔机场,其实他只是奇怪那么好看的裙子上为什么会染上那么一大块脏的印记。
是该说幸运呢还是老天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刘希洛到达机场就刚好有飞往法国的一班。她程序化的办完所有手续,直到飞机起飞她都是机械一般,好像现在的她只是一副驱壳。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刘希洛觉得自己走个神儿的功夫就到了,她还在想着上次来法国看他们的样子。刘希洛忽然想起以前她听过的一句话“当一个人拥有的太多之后上帝就会相应的给你夺走一些”。她怎么想也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能把她的家人拿来交换!
“女士,飞机已安全着陆请您尽快下机。”刘希洛回过神,机舱里已空无一人,她略表歉意的扯了扯嘴角,解下安全带缓缓下去。空姐看着刘希洛下机的背影,好像下一秒她随时可以倒下。
刘希洛看着手机里罗杰给她发的位置,有些不敢点开,司机在一旁一遍遍的询问她去哪,她眼镜一闭手指狠狠点下去。
不知司机是怎么想的,刘希洛并没有催他,他好像开的特别快,快到让刘希洛想下车。而事实是只有不到八十迈的速度而已。
法国的这个城市今天阳光格外的好,大街上人们清闲的散着步,即便是坐在轮椅上的病人也愿意在今天这样好的天气出来晒晒太阳,好像在这样的环境下坐一坐身体都能变好一般。
出租车停到了医院门口,第一次刘希洛会对医院产生畏惧,她就站在门口不敢迈出一步,现在的她狼狈极了与这朝气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就那么站着直到有一双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猛的回过头。
强烈的太阳光刺痛了刘希洛的眼睛,她费力的睁开,想要看清眼前的男人。眼睛被阳光刺的难受,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刘希洛不是哭,她只是流泪,她的眼睛太难受了。
罗杰站在她对面看着她,强忍住心疼和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最后还是咬着牙用最符合规矩的语气说道:“二小姐,请节哀!”
就在这六个字飘入耳朵的一瞬间,刘希洛的眼泪戛然而止,明亮而充满哀伤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阴霾,论谁再也无法从她那双明亮清透的眼睛里得到一点情绪。而罗杰他目睹了刘希洛这微小却影响了整个人生的变化,看在眼中心脏却被捅了无数刀。
半晌过后刘希洛开口道:“我们进去吧。”罗杰一惊,刘希洛的声音平静的发冷,再没有一点情绪。他本也沉浸在董事长与夫人去世的悲伤中,可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刘希洛。
罗杰走在前面刘希洛跟在后面,他们来到病房门外,罗杰站在一旁,刘希洛透过玻璃向里看病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女人温婉大方漂亮的让人一见难忘,即使皮肤再无血色也丝毫不减经过时间洗礼出的韵味;男人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帅气得让人一见倾心,虽然眼帘紧闭却仿佛可以看到他的眼神依然凌厉,浑身散发着的气场和做事时的果断与决绝。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因为他们身上的那块白布消失的无影无踪,世间再不会有刘国商和朱雅梅,刘希洛再也没有爸爸和妈妈。
刘希洛迟迟不敢推开病房门,罗杰终是忍不住道:“二小姐,董事长和夫人在病房里已经将近二十四小时,也是为了让您见最后一眼,不能再拖了,我已经把所有殡仪事宜都联系好……”
罗杰的话没怎么进刘希洛的耳朵里,但她知道是不能再拖了。抬抬手还是不敢开门,爸妈还在,就在里面躺着,门打开他们就真的不在了,再也看不见了再也没有了。
“对不起,你能把门打开吗?”刘希洛平静的说道,心里明明很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平静的令人胆寒。
罗杰攥攥拳手颤抖着把门打开。刘希洛慢慢走近他们,她站在病床前定定的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爸妈,你们不要我啦。”
罗杰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一个堂堂八尺男儿就这样跪在地上哭了起来。他悔他恨,悔恨自己为什么不坚持一下,跟着他们一起去。可那又有什么用,天灾会因为多了一个人而不降临,还是会连带着他一起承受?再悔再恨都无济于事。
也许无论是谁,嘴上再怎么说在心里也会自欺欺人,编织了一个还算能哄骗自己的谎言,而别人的话才能真正戳破谎言让你回到现实。
从他们咽气的那一刻起,罗杰一直保持冷静,紧绷着一根神经把所有事宜安排妥当,他是他们的心腹,是除了两位女儿最亲近的人,即使他们不在,他也要把事情做圆满,未来他会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生前是死后依然如此。现在就因为刘希洛的一句话他绷不住了,世间又少了两个对他好的人。
“我知道我不算孝顺,那也不至于不要我了吧?”刘希洛依然面带微笑,“行,不要就不要吧,我自己能行。”刘希洛缓缓做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继续道。
“爸,妈你们知道吗,我可厉害了,我在美国读高中时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一年半我就考上了医学院,在医学院时院里最优秀的教授主动收我为徒,五年,就五年我把医学博士考下来了,回国后猜到医院两个月的时间我就主刀了,零失败。”
“感情方面也不错,我喜欢的人还有喜欢我的人,他们都在我身边,放心我一定给你们挑一个最优秀的女婿,爸妈,我应该没给你们丢脸吧。”刘希洛一气说了很多,把她觉得应该说给父母听的事都说了一遍。刘希洛觉得可笑,他们生前她从未对他们说过自己的事,现在听不到了自己反倒从这里侃侃而谈起来。
“你们要是不满意也没事,下辈子我还做你们女儿,一定能让你们骄傲。”刘希洛说完强撑着站起来,伸出手,颤抖着把白布盖上,冲罗杰说:“行了,有我呢。”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是刘希洛经过深思说出的。她要接手公司,把父母一生心血继续做下去,她要变得更加强大,保护时茜和宝宝,现在她在这个世上只有自己了,她要做父母所有要做却还没来得及做的事,她要所有人都知道刘国商朱雅梅有一个可以继承他们的女儿。
罗杰看着她神情复杂,他大概猜到了刘希洛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咬咬牙说道:“是,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