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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浮亚,探望 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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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里,粉红花瓣铺了一地,和霞光相映成辉。
桃林中央一位白绸锦衣的少女亭亭玉立,只是她的眼神愉悦,面上确是丝毫表情也没有。
只见她怀中有一团白毛正乱动着躲避她逗弄的手指。
“我要跟俏兮姐说你欺负我!”小毛球伸出小爪子扒开少女戏弄自己的玉指,藏在白色短毛下的小嘴巴不乐意地叫到,竟是只颇具灵气的小幼狗,“讨厌的死风华!”
可惜的是,这么骂也不解气,于是它张嘴开始咬少女的衣袖,少女也不生气,任由它咬着。如她所料,小白球果然没过一会就不动了。它仰头,眼中似闪烁着泪光:“呜,你欺负我。”软糯糯音质有气无力地传出。
少女撇撇嘴,卸去满身若有若无的霸气,她不以为意道:“我这不都让你咬了吗?”
毛球缩了一下,好像自知理亏,可少女下一句话又不由使它龇牙咧嘴,怒瞪圆目,原来少女说:“牙都还没长全呢,还咬人,别逗我了!”
“那还不是因为——”毛球想反驳,如何都要给自己挽点颜面,却又瞬时记起了什么不开心的往事,眼色开始黯淡起来,没精打采地趴在少女怀中。
“浮亚?”少女不知该安慰它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名叫浮亚的小毛球利索地跳出少女的怀抱,一道白光闪过,一名与书灵大人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同样一身白衣的立在少女面前,他头后系着一条仿若雪狐尾的白毛。男孩正视着少女,见昏黄晕彩披在少女肩上,有种若即若离的缥缈感,的确不是仙又胜仙一筹,仿佛她立于天地,便是整个江山唯一的主宰。生来就有的独特气质,未有因之弱水之身而遮去一二。她,似风华,文亲王之女,当朝万人仰慕的翘家郡主。
男孩用脚碾着地上零落的花瓣,他知道自己的动作有些小矫情,只是内心烦闷,颇有些无所事事和……空虚罢了,感觉心里的伤口被轻轻揭开,血又要往外翻涌不停了。
这些,都是以前在天宫里没体验过的,因为有他们,烦人多事却细心体贴的月老,耍酷装冷却时常犯二的二郎神,忽冷忽热实则柔情似水的七世子,仗着娥姐耀武扬威的小兔崽,还有……那曾给予过自己体温的啸天大狗……最后,都因为他的莽撞不幸与自己远隔天河。
到底是自己抛弃了那片天地,还是那片天地厌恶了自己的无理取闹?不想知道,也无从知道。
男孩低头瞧瞧自己手心,原来这儿曾有啸天留下的仙印,可是现在一点痕迹都寻不到了,他的眼里开始积聚泪水,明明他在书浅屋里好吃好喝的,凭什么还觉得不踏实,果然还是不习惯没有啸天在,还是依赖他。
为何啸天要在他心间植下一颗名为羁绊的种子呢?
泪水就这样在少女无声的注视下奔流而出,打湿衣襟。她没有安慰,她知道倾泻出来也许会更好。
忽然,桃花林深处蹿出一道黑影,男孩心头一动,已被人牢牢抱在怀中。这人身上的味道男孩很熟悉,便觉得安心,所以半点挣扎也没有,反而哭得更起劲。
“我就说啸天为何如此急切,原来是找到了自己的小情人。”
夜风里这片桃花林仍有花瓣时不时飘落,并有两人淋着花雨远远走来,身影修长些的是个俊年,另一人书生气无处不在,自是掌柜因施年。说话的朝是七世子。
男人怀里的男孩听闻声音,胡乱抹去泪珠,扭过头,迷茫的盯着七世子瞧。
“京颜!”男孩兴奋极了,一个纵身想飞扑过去,好在男人机敏,一抓又给抱了回去紧紧抱着。让浮亚好不郁闷。
见景,七世子嘴角得意地翘起华丽的弧度,戏谑的望了男人一眼,似说:瞧吧,你家宝贝更喜欢我哟。
啸天深吸了口气,他为何觉得世子有点欠揍呢,果然一下凡,天界里的那副威严不容触犯的面具就果断被丢弃了么?
这边三人间气氛诡异,那边因施年已向风华郡主简单说明了二人来历。
似风华深深地看了二人两眼,理理被浮亚弄皱的衣衫,开口道:“既然是贵客,便快快请进吧。”
这二人是神又何妨,书浅屋里可是神仙妖怪的聚集地。
众人走进大门,门外两座石狮子刻雕出的眼睛神采奕奕。
书浅屋今后,定是热闹不休了。
偌大的红漆铁门内是一条宽阔笔直的白石砖路,路面上洒有一层薄而柔的霞晕,五人便像脚踏晚云迟迟归来的仙人,不,除却似风华外,其他四人的确是仙。
石路尽头,俨然是座金碧辉煌的厅堂,单单只消一眼,便能被其的华贵震撼于心之最深处。
“俏兮姐,七世子到了哦,啸天小神也同来了。”在门槛上蹦上蹦下的少女突然止了身形,眼里闪着的光芒竟更亮于天边北斗。她掸掉裙沿边上的尘埃,淑女似的柔柔施礼,引得风华郡主翻了几番白眼。
厅内走出一名婀娜多姿的芳龄女子,她一路碎步,腰肢不做作的轻轻扭动,接而拢拢豹皮披肩,和气地照呼到:“世子殿下,啸天仙君,夜已近,外面露气重,快进屋歇歇。”
众人于是入厅,坐下。
此间客套话不多说,只有七世子未瞧见书灵的身影,问:“兮姐,小浅呢?”
欧阳倩兮一顿,叹了口气:“小浅还在灵阁里休息。”
聪明如七世子,立时就料到是小浅出了什么事,他道:“该是小浅的骨痛又开始了吧。”
接着缓了缓又问:“兮姐,我可否去见见小浅?”
“世子殿下随我去便是了。”欧阳倩兮收平情绪,领着紫京颜步入厅旁的小雅室内,随后进入了书灵昨日晕厥的暗道内。
“兮姐,你瞧我都随小浅唤你姐了,你也便叫我京颜就行了。每次见到兮姐,兮姐都这般多礼。”这儿不是天宫,不应是人人说话带着浓浓官腔的天宫,此处该是能予他自由的。
闻言,欧阳倩兮的心猛然一颤,暗自欣喜。她偷偷快速缓过神,手不知在何处按了一下,一处灰青石墙迅速移开,零稀星光照出一条幽长曲折的回廊。
“若是世子允许的话,小妖自是愿意至极。”
她只是担心虚情假意,果然在妖界待久了,就习惯乱想了。
哪会全部都……虚假呢?
廊外入耳的有轻缓的水声,七世子随性笑笑,边走边打量四周,长廊两旁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夜空下叶片的绿色,被厚重的黑灰色顶替。长廊九弯蛇盘中有一处八角亭,名为莫寻,让紫京颜心间悸动。
莫寻,何意?
来不及过多在意,二人已是走至主屋外,欧阳倩兮轻叩门板后,径自走入。
屋内,世子逢及了一副陌生的不可否认十分英俊的面孔,正纳闷小浅怎会让人随意近身时,只听欧阳倩兮说:“京颜莫怪,这位是书侣大人,也是前日才到寻书。”
她笑望邶子柊一眼又说:“书侣大人,这位是七世子,紫京颜。”
凡间皇族规定以“皇”字为称谓首字,天界的才能称之为“世”。
“邶某有幸见过七世子。”邶子柊想起身,奈何衣摆被昏睡中的少年紧紧拽住不放,也只能稍稍揖躬,七世子虽没制止,却道:“我既然来到了凡间,便是凡人,无需如此礼分,你叫声颜弟便算是给我面子了。况且,日后得多多麻烦邶兄。”紫京颜视线看向榻间乖乖躺着仅有一丝生气的少年,有股疼惜。
“我本是来麻烦小浅的,可,当下叫我如何能开口。”七世子走向榻间,指间触及少年絮乱无章的脉象,眉头开始紧皱不松,若他没探错……
“颜弟,书灵他……”邶子柊问道,他守着少年两天一夜了,只能无力地见他的唇色一点一点地越显苍白,心疼又无奈。
他不是老好人,不是谁病了便担忧的,他只是醒识到自己的心意,虽然还并不是太清楚,但他知晓着有些东西早早地定下了。缘啊,就是这么触不及影踪,一遇上,就躲不开了。
“小浅的灵力已经消退到临界点了,只是,我有些奇怪,感觉小浅的丹田有一股灵气很是顽固,根踞住了神魂。兮姐,你想让小浅修为尽无沦为凡人好摆脱骨痛的念头,怕不容易实现。”世子如是说,房内气氛瞬间沉重。
神魂,啧,不早就跟凡魂一半了,哪还有神魂可言。
“那,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小浅一直受着这折磨直至麻木再而……再而神魂具灭么……”欧阳倩兮凤眼瞬时湿红一片,声音更是带上梗塞哭腔,她捂嘴抽泣,“小浅凭什么遭这种罪!”她伴着这孩子几百年,早早被无法护住小浅的自责和对玉帝的怨恨积压得承受不住了,如今听世子殿下这般一说,怎样都接受不了。她指望着少年彻底沦为凡人,光明正大不需求玉帝准许便能摆脱神籍,过简简单单的生活,而不是顶着守护天地的职责劳苦整个人生。难道自己这一千年的期望就这般幻灭了么?
“兮姐,你冷静一点!”七世子眼尖扶住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子,劝慰道,“小浅命中有这一苦劫,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什么苦劫,那明明是你老子给自己的罪行做的掩饰,是他狼子野心,有了帝位还不够,还有这天地万世!世子殿下,你道小妖我什么都不知么?你要登上帝位,还不知要待多久呢,你老子打定了长生的念头,小浅便是他的不老药!你说他算盘打得多么响!”
“兮姐,你莫激动,现在你如何说我父皇我不管,只要你先稳住心绪,如今急躁也于事无补。”
“再说,我们只能尽力寻求方法帮帮小浅。”七世子的声音难得温柔,“我想小浅也不会甘心沦为凡人。他要报复我父皇,我可以不管,我虽同样厌烦了天界的虚假,但也不希望其不安宁。”
邶子柊在旁边默默听着,其中因果他已了解了个透彻。他的手放在静静躺着的少年头顶,一下一下理着他的发丝。
女子终究是冷静了下来,她暗着眼神坐在一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的确,她现在如何说也是无用之功。
“我来前有听父皇说过,小浅诞世时有被下永世为神的禁制。”七世子同欧阳倩兮一起坐在不远处的木桌旁,他突然想到不久前父皇似是愧疚的自言自语,“怕是因为这,小浅丹田处那股灵气才散不去。”
“!”欧阳倩兮心头一惊,眼睛直直盯着世子,开始泛红丝,想把他当作玉帝吞其骨肉,饮其鲜血。
“玉帝当真做得出来!”女子狠狠一咬牙,眼中尽是鄙夷。
紫京颜不在意她说的话,又说:“这禁制我们现如今是万般破不来了,而且以前也没有先例,无法参照保障。再者,当今世上能和我父皇抗衡的仅有魔尊一人,既然父皇有把握下禁制,他就有把握无人能破开。”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邶子柊忍不住开口了:“若是找魔尊呢?”
“这,如何行的通。”世子虽觉得他所言无知,但又不觉思考了一番可行性,“要知道神界与魔界自创世以来就对立,魔尊不会帮小浅的。”即便这是在破坏玉帝的计划。
邶子柊又沉默了,他想得轻易,哪有思及其中曲折。
“兮姐,小浅的事一时也无从入手,待小浅醒来,吾等再寻找契机吧。”七世子起身,又不忘对邶子柊说,“邶兄,想必之前兮姐便有求你,我也这般说,希望日后你好好待他,无论出于何种想法。我敢断言,你们之间的纠缠不会简单。我就只说这些了,且行且慎举!”随后示意欧阳倩兮一同离开了灵阁。
这一晚,书浅屋因七世子的到来和书灵的病情没有消停安静,冰盘依旧悬在天边,冷色洒落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