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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丹,贵客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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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青年正独自任劳任怨地照顾着床上病恹恹的少年,另一边的小香房里,三个年龄仿若的少女并坐床沿,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书侣大人原来这般英气。”和咱们书灵大人好生相配,中间叼了块桂花糕细嚼的少女一件淡粉罗衫修宫纹裙,两个小发髻盘头顶,用红丝带系住,剩下一半长发及腰。她还沉浸在那偷偷一瞥余留的惊讶中久久未能醒过神来。她两旁的少女闻言相视灵犀齐笑,弄得她顿时双颊绯红,稍微恍过了神,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别……别想错了。”
“哦……”换了身深蓝衫裙的欧阳雨夏狡黠坏笑,故意拉长了声腔,“原来竟是我们想错了。”这一来,粉裙少女脸不由加红了层,左右解释不是,桂花糕都忘了吃。
“夏,闹闹就行了,”坐在羞赧少女左侧的虚媛出了声,一边瞧着手中的刺绣,一边与二人扯话,“书灵大人这回至少得三天才醒得来,玉可以去和书侣大人熟络熟络。哎呀!这针又错了么?”她懊恼地低下头,花九牛二虎之力拆去针线,又重新照样图开绣。
“媛你不也喜欢拿玉打趣么?”欧阳雨夏晃晃头,真相道,“手笨就别学了,看着我都不忍心打击你了。”样图上七彩鸳鸯结对穿行在浮在水面上的芦苇丛中,栩栩如生,寓意和谐美满。相比之下,虚媛手中绣的连四不像都谈不上一毫,她倒是能安安静静耐烦地绣下去。
虚媛不愿与她多争论挽点面子,干脆省了口气静坐在那儿,仔细琢磨着刺绣。
“还调侃我呐。”本红着脸的少女蓦地抬首,问,“媛,你的请柬可办好了?明天就得收工啰。”
“哎呀!”虚媛大叫一声,不留神针尖在指上扎了个小洞,血珠冒出,不见皱眉,口中不知念了什么,白光一晃,针眼迅速愈合,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回糟糕,我光顾着女红了。”
“那还不快去。”门开,走进位□□纤腰的素颜女子,一身绿锦及地长裙,若邶子柊在,一定认得出,这女子分明就是竹林里遇见的那位。
“可是,二姐,月老和槜山仙人也要请么?”虚媛收好针线,又想到一事,“这二人,书灵大人怕都不乐见。”
女子拢裙端坐在竹椅上,颇具神人风范,明明身为竹女,也算是精怪了,可是她身上充盈着的浓厚浩然正气却郁烈而质纯。只见她她微微思索一刻后,便出声道,“月老就算了吧,槜山仙人是书侣大人的师父,是必须请的,书灵大人不乐意也不行。”
“这样啊。”虚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出了门,浅黄裙摆在门外一扬,如化花蕊初显般青涩惑人。
“媛应该只剩槜山仙人的请柬未办了,用不了多久。”宫赨玉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开始询问欧阳雨夏,“夏姐的宴会食材备齐了么?虽说寻书宴还得等上五天,但提前备着好以防万一(那些宾客们的嘴巴刁得很呢,不用什么珍稀食材压根合不了他们心意),顺便多备些,让我先练练厨艺。”
“是是是,小厨神,我这便去。”欧阳雨夏心想,自己就这劳碌命,才刚歇一会,又得去忙这忙那,算了,能者多劳嘛。她从桌上的点心盘里取了几块茉粉糕,背后宫赨玉扁着嘴,分明不舍那几块糕点。
走了两个,小香房内清净了不少,只有宫赨玉一人还在对女子絮叨:“夏姐成天蹿来蹿去,没让她做过多少吃力事,却还抱怨呢。前两次寻书宴都是靠着俏兮姐和媛操办,这回让她磨磨懒筋,看能不能勤快些。”
“玉这可是怪二姐没去帮忙?”女子出声,从玉的话中揣测出一丝不满,“瞧瞧这个。”她凭空取出一个小瓷瓶,交到宫赨玉微胖的小手上。瓷瓶外壁画着一株翡绿色的修竹,清丽高雅,竹右角赫然有印三字,似为“竹晓风”,应是女子的名字了。
“咦,这是什么?”宫赨玉好奇地摸摸光滑的瓶壁,又拉开玉塞,闻闻嗅嗅的。只有类似青梅的酸味股股不绝涌出,酸中夹着难以言说的苦涩,“青丹?”
竹晓风点头默认,“你肯定是偷跑到王母的丹房去了。”要不怎知道王母遣百花仙子去奇苑耗万年心神培育的苦草炼就的复灵第一圣品。
宫赨玉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子,她又没偷吃,只是闻了闻味道,过了下青丹气味的瘾。王母娘娘肯定不曾知道。
“若是给书灵大人固基的,这药不好劝他服下,又酸又苦,书灵大人是最为厌恶的。”宫赨玉如是说。
“不服怎么办,上次寻书宴书灵大人差点虚脱,这三年大人灵力又消得快,现在估计所剩无几了,要如何才能撑过。”竹晓风眉间布着忧虑,担心之情染满思绪。书灵大人好强又死要面子,断然不会让她们补上这主持宴会的位置,更不会称病缺席,何况他要主持全盘。
少女同样担心不已,她说:“要不,要不去找书侣大人试试。”
说不定可行的。
“只有这样了,希望书灵会听一听书侣大人的。”赞同地点点头,竹晓风转身欲离,“就你去交给书侣大人吧,我得回房躺躺。”找王母娘娘讨药可不是件轻松活,不仅费精力,还欠了王母一大笔债,她得想想怎么还情呢。
“欸?我?”少女发觉自己好像揽上了个不得了的差事,她“噔噔”起身,奔向门外,可老早不见了女子身影,“啊咧,惨了!”
少女在长廊里独自磨磨蹭蹭了一下午,终究还是咬紧了牙,敲开了门,屋内,俊朗英气的男子正在为榻间面容苍白的少年抚平眉皱,他显然未注意到室内溢了一室的温馨。
隔天傍晚,寻书城的晚市热闹间,黄昏渐浓中炊烟袅袅,街边华灯璀璨,桥头忽低忽高的笛声婉转着几分喜气。
“小城梧桐晚市里,青桥俏生倚。柳后轻瞅俏生衣,欲躲,愈藏,佳人情寄……”
“凭风暂听数声笛,荡舟荡桥底。捻水慢拨传笑意,欲语,愈羞,惹郎望依……”
城河北边漂来一叶扁舟,舟上有人浅声吟唱,音色清润,柔和动听。
“到了么?”歌声骤地消失,随着清润嗓音一问,舟帘被一只白嫩的手掀开。手指虽细,但并未有女子的那般柔软,而是带着几分男儿的硬朗之感。手的主人是位明眉皓齿的俊哥儿,他弯腰从舱内走出,站在舟首处打量周边,一身银丝绣龙绸袍瞬时吸引了岸边行人的注意,来者不凡。
“这儿就是寻书城么,当真同小浅所说的那般淳朴呢。”俊年反手背于身后,贵族风范淋漓尽致,他说完,回首望向舟舱。
“世子奔波了一天,小仙先去寻处驿站。”布帘再被翻起,出来的是个英武神勇分外霸气但明显输给俊年几分的高个男人,他立身于俊年身后,抱拳恭敬道。
“无需多劳。”紫京颜摆摆手,纵身跃往河岸。见状,啸天小神不紧不慢跟上,二人并肩行走,再无高低位之分。
“啸天。”紫京颜走至红笼花火下,出声唤道,语轻而缓,似免惊扰旁人。
“世子有何吩咐?”
俊年转过头,朝身旁人的眉宇间扫一眼,突然启唇而笑,温柔惑人:“在想人是吧。”
“嗯,亚亚怕是还在气我。”啸天坦实回复,话语中难免有些失落,他不动声色地想,世子中的也该是那名为相思的毒,求之不得,念之又苦。好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呐。
“你从何而知?”俊年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灯火阑珊下热闹不凡的酒楼,看着“似风阁”三个镀金大字,瞳中流光游过。
“若不气,便不会故意下凡来,躲着我了。”青年如是道,他顺着世子的视线一瞧,鼻翼翕动,发觉那酒楼里除醇香清茶味外,竟藏匿着一股意料之外的神气,似是……“文曲大人?”他心神一震,喃喃出声。
“你鼻子倒是灵了不少,可以和小玉一拼了。”紫京颜身形一闪,往酒楼前跃去,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却无一人发觉他。俊年身形在人海中恍如鬼魅,锦衣在灯光下被带出一道流光,似飘满莲盏的秋洛河,鳞波闪现。
“莫忧,不久便会相见。”语音化线,清晰传入止在原地的啸天耳中,引得他释然一笑,爽朗撼人。
是啊,缘非缘是还未有个定数呢。
不多时,二人脚步停在了酒楼前。
这坐落在集市街尾生意红火的酒楼名为似风阁,是当今文亲王之女风华郡主下令修建的,本来也只是郡主一时大发玩性,哪知江湖人士贵家子弟甚至平民百姓都慕名而来,加之似风阁里的庖厨都是来自皇宫御厨,待客之道又好的没话说,倒是赢了不小的名气。
清明已过,似风阁内外彩灯红笼相映高结,节日的喜气味十足的浓厚。黄梨木制的窗栏上倚着几位看风景的客人,脸上皆是闲适自在,好不潇洒。品茗戏酒饶有一番乐趣,文人雅士更是乘寻书宴来临之际咏诗邀文,而混迹江湖的却是不敢嚣张。这阁的主人可是风华郡主,圣上亲王宠爱万分的小魔女,谁吃饱了撑着敢闹谁闹吧。所以这么一来,阁里只有和谐的音调了。
紫京颜朝内堂里的灯火下一张望,笑出声来。
“因兄,自上次蟠桃宴一别可是百年不见了。别来无恙哦。”俊年清润声线带着笑意,书生气质的掌柜立于楼梯的拐角处,眼里掩饰不了错愕,他放眼细看,未片刻,眸中惊喜连连。
“七世子这可是拿我开玩笑,未免太折煞小神了。”书生掌柜忙笑脸相迎,全无平日的儒腐味,“快请。”复招手,呼来一名伙计,正要嘱去备茶,却被俊年打断。
“莫忙,本世子此次来只是为见小浅一面的。”紫京颜风雅姿态,倜傥自然地往前几步,对上因施年的鹰目道,“不知因兄是否肯屈身为本世子引路?”
“那是小神幸事。”因施年想想,便对那伙计说,“待郡主回来,你就立时让她去书浅屋。”
那个小伙计一听,忙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过,说道:“我正巧要同掌柜您说呢,方才郡主有来信,称已从末阁动身在去往书浅屋的路上,让掌柜清了账本后快去。”说完,恭敬规矩地退到一旁忙活,并未在意来人,对来者身份高贵见怪不怪。
这么一说,因施年也用不着再多看,他将纸条烧烬成灰柳眉稍弯些许:“看来,只差我们三人未到了。”他的手向门外一让,随即又言,“七世子,啸天仙君,请。”
紫京颜不再多说,跟着书生掌柜出了酒楼,楼内宾客依旧饮酒取乐,仿若未瞧见这一幕。
而此时,离书浅屋不远的高空中,晚霞里一点黑影穿过重重昏云疾速而下,斩破光晕,未片刻已逼近书浅屋前的桃花林,这才辨清,是一名白衣少女御剑驰来,少女细眉锐利似剑,张扬而凛然,其下一双黑目厉光乍现,威压阵阵。
风中她印有雪莲花纹的白裙被轻轻拂起,沾上霞光的诗意,衬出了一身雍容华贵。
待离地不足十尺之处,她轻盈跃下长剑,脚尖触及因春雨而松软的泥土,好像要点开水波潋滟。
收剑不用一息。
这位白绸锦衣的少女亭亭玉立在桃林中央,只是她的眉锁轻皱,似笑非怒。
“浮亚,别拽我衣裳!”她弯身掀开一处垂在地上散开的裙尾,薄衫下露出一团白色毛球,不仔细看当真难以发现,毛球紧紧贴着素白裙摆,感到不安地战栗连连,时不时“呜呜”几声,可怜至极。
“不就是在天上飞嘛,这点高度你也怕?”少女不由乐开了怀,她单手将毛球揽于怀中。用食指逗弄它肉乎乎的小身体,毛球受痒抖得更加厉害。白毛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偷偷往外瞄,见已着地,又夸张地松了口气,好不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