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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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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森疗养院的清晨总是宁静得有些不真实。
乔炎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江老的别墅时,老人已经坐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份财经报纸。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江老,早。”乔炎把托盘放在小几上,里面是精心搭配的早餐——燕麦粥、水煮蛋、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都是按照营养师的嘱咐准备的。
江老“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昨晚没睡好?”
乔炎手一抖,差点把粥碗打翻:“啊?您、您怎么知道……”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江老终于放下报纸,瞥了他一眼,“年轻人,心事别太重。该吃吃,该睡睡。”
乔炎讪讪地笑,心里却直打鼓。这老头眼睛也太毒了吧?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脑子里反复排练今天可能发生的各种场景——陈泠会怎么“偶遇”他,萧齐会有什么反应,自己该怎么应对……想着想着就天亮了。
“今天下午我有客人。”江老突然说,“你三点以后可以自由活动。”
乔炎一愣:“客人?”
“嗯,一个律师,姓陈。”江老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说是来看我,实际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乔炎一眼,“是来找你的。”
乔炎的心脏“咯噔”一下。
陈铭动作这么快?而且……江老居然知道?
“别那副表情。”江老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粥里,“我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你们年轻人那点事,瞒不过我。”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咀嚼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陈铭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稳重,靠谱。他能掺和进来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乔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江老话锋一转,“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个疗养院里,我说话还算管用。真要有什么事,往我这儿跑就是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乔炎听得鼻尖一酸。
“江老,谢谢您……”
“谢什么。”江老摆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实诚,不像有些人,满肚子花花肠子。行了,忙你的去吧,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盯着。”
乔炎乖乖退到一边,心里却暖洋洋的。
上午的时间在平静中度过。乔炎陪着江老做了康复训练,读了报纸,还下了两盘棋——当然,被虐得很惨。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田良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哎,乔炎,你听说了吗?陈大小姐今天又来了!”
乔炎心里一紧,表面却装得若无其事:“来了就来了呗,她不是常来吗?”
“这次不一样!”田良压低声音,“有人看见她特地去义工宿舍那边转了一圈,好像在找人。你说……她会不会是来找你的?”
乔炎差点被米饭呛到:“找、找我干嘛?我跟她又没什么交集……”
“怎么没有!”田良挤眉弄眼,“上次你不是在特护区附近碰到她了吗?说不定人家大小姐对你一见钟情呢!”
乔炎哭笑不得:“你别瞎说……”
话音未落,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乔炎抬头看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泠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她的视线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乔炎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径直朝乔炎这桌走了过来。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好奇,有羡慕,更多的则是看好戏的兴奋。
田良激动得直戳乔炎胳膊:“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乔炎头皮发麻,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玉牌。玉牌传来温热的波动,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萧承在。
“乔炎?”陈泠走到桌边,声音清脆悦耳,“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乔炎僵硬地站起来:“陈、陈小姐……”
“叫我陈泠就行。”陈泠笑得落落大方,完全无视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我正好路过,想起上次你帮我包扎脚踝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乔炎大脑飞速运转——脚踝?什么脚踝?剧本里没这段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陈泠现编的借口,为了给他们之前的“认识”一个合理的理由。
“啊……那个,小事,不用谢。”乔炎配合地演下去,“您脚好了吗?”
“好多了。”陈泠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对了,你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就当是感谢。”
田良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乔炎感觉后背都在冒汗:“我、我下午还有工作……”
“江老那边是吧?”陈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半,你三点以后应该就没事了。我知道疗养院外面有家不错的咖啡馆,三点半,我等你?”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乔炎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好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泠站起身,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给乔炎,“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要是找不到地方,随时打给我。”
她俯身递名片时,几缕发丝擦过乔炎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乔炎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陈泠却像是完全没察觉自己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冲乔炎嫣然一笑,转身优雅地离开了食堂。
她一走,食堂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陈大小姐居然主动约人!”
“乔炎这小子什么来头?”
“刚才你们看到了吗?陈小姐对他笑得好温柔!”
田良一把抓住乔炎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兄弟!你发达了!那可是陈泠!陈家大小姐!你要是能攀上她,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乔炎笑笑着收起名片,感觉那张薄薄的纸片烫手得很。
下午三点,乔炎准时从江老的别墅出来。刚走到疗养院的主干道上,就看见陈铭的车停在路边。
“上车。”陈铭摇下车窗,言简意赅。
乔炎赶紧钻进副驾驶。车子缓缓驶出疗养院,汇入车流。
“江老都跟你说了?”陈铭问。
乔炎点头:“说了您下午会来。”
“嗯。”陈铭目视前方,“两件事。第一,刹车片那边有眉目了。车祸后那辆车被拖到了交警指定的停车场,但三个月前——也就是萧承刚出事不久,停车场发生了一次‘意外火灾’,烧毁了三辆车,其中就包括萧承那辆。”
乔炎心里一沉:“证据被毁了?”
“表面上是这样。”陈铭冷笑,“但我查了火灾报告,发现很多疑点。起火点很蹊跷,监控‘刚好’在那段时间故障,值班人员也说不清楚。最重要的是,火灾发生后第二天,停车场的管理公司就被收购了,新老板是萧齐一个远房表哥名下的空壳公司。”
乔炎眼睛一亮:“这是做贼心虚!”
“对。”陈铭点头,“虽然直接证据没了,但这些反常的连锁反应本身就是证据。我已经让人在查那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如果能找到萧齐打款的记录,就是铁证。”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陈铭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乔炎:
“第二件事,萧齐已经上钩了。”
乔炎心头一跳:“上钩?”
“陈泠今天中午去找你的事,已经有人报告给萧齐了。”陈铭说,“我安排在萧齐身边的眼线告诉我,他接到电话后脸色很难看,下午的会议都心不在焉。如果我没猜错,他很快就会来疗养院‘视察’。”
乔炎咽了口唾沫:“那……那我要做什么?”
“按计划行事。”陈铭踩下油门,“记住,你是被陈家大小姐看上的穷学生,想攀高枝所以拼命表现。你对萧承没有任何兴趣,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应该在陈泠身上。”
三点半,乔炎准时出现在疗养院外那家名为“云端”的咖啡馆。
陈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拿铁。她今天换了身浅粉色的衬衫裙,看起来比中午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温柔。
“挺准时。”她笑着示意乔炎坐下。
乔炎拘谨地坐了下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放轻松。”陈泠压低声音,“萧齐的人可能在附近看着。我们现在演的是一场‘富家女和穷小子的暧昧戏码’,你得投入一点。”
乔炎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陈小姐——”
“叫陈泠。”
“……陈泠。”乔炎从善如流,“您今天约我出来,真的只是为了感谢吗?”
陈泠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如果我说不是呢?”
她伸出手,指尖在乔炎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轻轻一点:“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跟那些整天围着我转的公子哥不一样,你很……真实。”
乔炎的手背像过了电一样,他强忍着没缩回来,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
“我、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他结结巴巴地说。
“普通学生怎么了?”陈泠收回手,搅动着咖啡,“我就喜欢普通的。那些所谓的精英,一个个虚伪得要命,看着就烦。”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比如萧齐,整天装得温文尔雅,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乔炎心里一动。这是在给他递话头?
他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萧齐?是……萧副总的弟弟吗?”
“什么弟弟,同父异母而已。”陈泠撇嘴,“不过他现在可威风了,哥哥躺在医院,他掌管整个集团。呵,也不知道能威风几天。”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乔炎,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乔炎努力做出“对豪门恩怨不感兴趣但礼貌倾听”的表情:“这些事……我不太懂。”
“不懂也好。”陈泠笑了,“这些破事知道多了反而心烦。对了,你暑假过后就大四了吧?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我们陈氏实习?我可以帮你安排。”
乔炎正要回答,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正是萧齐。
乔炎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了。
萧齐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他们这桌。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微笑着走了过来。
“泠泠?这么巧。”
陈泠抬起头,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萧齐?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到你的车在外面。”萧齐自然地在陈泠旁边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在乔炎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乔炎,疗养院的义工。”陈泠介绍道,语气轻松,“乔炎,这是萧齐,萧氏集团的副总。”
乔炎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的样子:“萧、萧总好。”
萧齐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似乎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你就是乔炎?”萧齐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我听泠泠提起过你。”
乔炎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玉牌,感受到那温热的波动,才稍稍安心。
“对,我就是乔炎。”他强迫自己镇定,“是刚来不久的义工。”
萧齐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我听王主管说过,你应该是负责江老那边的工作。怎么会跑特护区碰到泠泠?”
问题来了。
乔炎紧张地搓了搓手指,眼神在陈泠身上晃了一瞬——这个细节是故意做给萧齐看的,让他以为乔炎是在向陈泠求助。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是这样……我之前在特护区工作过一天,然后跟护工李哥熟悉了点。那天是约李哥一块吃饭,正巧碰上陈小姐脚崴了,所以我就背着陈小姐去找医生诊治,这就认识了。”
他说得磕磕巴巴,完全符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在豪门公子面前紧张的表现。
萧齐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乔炎脸上,像是在分析每一个微表情。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疗养院里义工调动是常事,帮忙背伤员也说得通。但是……
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原来是这样。”萧齐笑了笑,“那还真是缘分。泠泠的脚没事吧?”
“早好了。”陈泠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萧齐,你今天是来查岗的吗?我和朋友喝个咖啡你也要管?”
这话说得娇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萧齐眼神微暗,但脸上笑容不变:“我哪敢管你。就是好奇,我们家泠泠什么时候对义工这么热情了。”
“我高兴,不行吗?”陈泠挑眉,“我觉得乔炎挺可爱的,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家伙强多了。”
她说着,还冲乔炎眨了眨眼。
乔炎的脸“唰”地红了——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羞窘。
萧齐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转移了话题:
“说到疗养院,我正好要去看我哥。泠泠,你要一起去吗?”
陈泠摆摆手:“我刚从那边过来。不过……”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瞧着萧承的数据最近稳定了一些,说不定哪天还能清醒。那个王医生还算有点用,之前我还以为真的没救了呢。”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闲聊。
但萧齐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乔炎清楚地看到,萧齐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萧承的数据稳定了?陈泠怎么会知道这些真正的数据?难道……
王钉背叛?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萧齐的脑海,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是吗……”萧齐的声音有些干涩,“那、那倒是好消息。”
陈泠似乎没察觉他的异常,自顾自地说:“是啊,所以我最近去得勤了点。万一他真的醒了,我也算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她说着,站起身:“行了,我也该回去了。乔炎,我们下次再约。”
她拿起包,又冲萧齐笑了笑:“走吧,你不是要去看萧承吗?我陪你走到门口。”
萧齐僵硬地起身,跟着陈泠往外走。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乔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嫉妒。
两人离开后,乔炎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猛灌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
“演得不错。”萧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有他能听见,“陈泠最后那句话是神来之笔,直接让萧齐怀疑王钉了。”
乔炎苦笑:“我快吓死了……萧齐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他确实想杀人。”萧承冷声道,“不过现在,他的首要怀疑对象是王钉。你暂时安全了。”
乔炎摸着玉牌,感受着那稳定的温热,终于松了口气。
窗外,萧齐和陈泠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陈泠还在说着什么,笑容明媚。萧齐侧头听着,但眉头紧锁,心思显然已经飞远了。
王钉……数据……背叛……
一个个词在他脑海里翻腾。
他需要立刻去查清楚。如果王钉真的敢瞒着他……
萧齐的眼神冷了下来。
而咖啡馆里,乔炎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两人,轻声说:
“第一步,成功了。”
玉牌传来一阵温暖的波动,像是在回应。
迷雾已经布下,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