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七十五章 卢道人 ...

  •   北森疗养院特护区,傍晚时分。

      王钉刚结束今天的例行检查,正坐在办公室整理病历。白大褂随意搭在椅背上,金丝眼镜被取下放在桌上,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再去“偶遇”一下那个叫乔炎的小家伙。

      想到乔炎那张清秀的脸、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王钉就觉得喉咙发干。上次在卫生间差点得手,却被该死的警报打断,这次他说什么也要……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打断了王钉的遐想。

      萧齐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萧、萧总?”王钉慌忙站起来,抓起眼镜戴上,“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打招呼?”萧齐冷笑,迈步走进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提前打招呼,好让你有时间把该藏的东西藏起来?”

      王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职业化的笑容:“萧总这话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好藏的……”

      “萧承的数据。”萧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眼神却冷得像冰,“最新的数据报告,显示他情况稳定,甚至有好转迹象——这件事,为什么告诉了陈泠?”

      王钉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怎么可能!为了应付陈泠,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份伪造的报告,显示萧承只剩不到一个月的生命……

      等等。

      王钉突然想起,今天中午陈泠来疗养院时,特意到特护区转了一圈,还问他要了最新的监测数据备份。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大小姐例行关心未婚夫,就把那份伪造的报告给了她。

      难道……陈泠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那份报告他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数据都是精心调整过的,就算是专业医生也看不出破绽。

      “萧总,”王钉定了定神,语气诚恳,“您是不是误会了?陈小姐那边我给的就是您吩咐我做的那份报告啊。”

      “是吗?”萧齐打断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平板电脑,解锁后推到王钉面前,“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陈泠会告诉我,萧承的数据‘稳定了一些,说不定哪天还能清醒’?”

      “这、这……”王钉结巴了,“陈小姐可能……可能是看错了?或者理解有误?医学数据这种东西,外行人很容易产生误解……”

      “误解?”萧齐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钉,“王医生,你觉得我像外行人吗?还是你觉得,我萧齐的钱太好赚,所以你可以随便糊弄?”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王钉的耳朵里。

      “萧总,我真的没有!”王钉急得脸都白了,“我敢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泄露出去任何消息。”

      他慌忙打开电脑,调出萧承的医疗档案,还有那份伪造的医疗数据,以及她发给陈泠的邮件。

      萧齐俯身仔细查看。

      确实,从王钉所发的邮件上看,他确实是发的那份伪造的数据。

      但萧齐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如果王钉的话是真的,那陈泠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尤其是在萧承的事情上,她比谁都认真。

      难道……

      萧齐直起身,盯着王钉:“这些数据,有没有可能被篡改?”

      王钉的心脏差点停跳。他强装镇定:“萧总,您说笑了。这可是我的办公室,其他人是不允许进来的,怎么会……”

      “你不会,但别人会。”萧齐打断他,“特护区除了你,还有两个助理医生,两个护工,还有不定时进来的清洁工、设备维护人员……王医生,你说,这些人里,有没有谁可能动点手脚?”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王钉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王钉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萧齐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萧总,”他咽了口唾沫,“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真的没有动手脚,至于其他人,这……这就不是很清楚了~”

      “王医生,”萧齐缓缓坐下,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花钱请你来的目的,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王钉赶紧表忠心:“萧总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萧先生那边我会继续密切监控,办公室内的差错我会尽快查出来,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萧齐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最好如此。”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对了,那个叫乔炎的义工,以后不许他靠近特护区。我不希望任何不相干的人接触到我哥哥,明白吗?”

      王钉心里一痛——他的小美人啊!但面上只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萧齐带着保镖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王钉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太险了。

      他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里把陈泠骂了八百遍。这个大小姐,没事乱说什么话!

      不过……

      王钉盯着电脑屏幕上萧承的数据,眉头渐渐皱起。

      陈泠为什么会说萧承情况稳定?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是说……她有自己的信息渠道?难道陈泠在疗养院里安插了其他眼线,在暗中监控萧承的真实状况?

      如果是这样,那他给萧承用药的事……

      王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而此刻,萧齐已经走出了特护区大楼。傍晚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萧总。”助理阿杰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卢道人到了,在车上等您。”

      萧齐精神一振:“走。”

      疗养院外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停着。萧齐拉开车门坐进去,后排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服,袍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他头发花白,在头顶盘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皱纹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看人时有种说不出的穿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就是卢道人。

      “萧总。”卢道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久仰。”

      萧齐打量着他,心里有些怀疑。这老头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寒酸,真的像阿杰说的那样“精通玄术”?

      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自从发现萧承病房床底下的符纸后,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一个普通大学生,为什么要在昏迷病人的床下贴符?这太诡异了。

      “卢道长,”萧齐开门见山,“我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正是从萧承床底下撕下来的那张黄符。

      “这种符,是做什么用的?”

      卢道人接过密封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隔着袋子仔细端详。他的手指在符纸上虚虚描画,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凝重:“这是固魂符。”

      “固魂符?”萧齐皱眉,“具体是做什么的?”

      “顾名思义,稳固魂魄。”卢道人解释,“一般用于魂体不稳之人,比如受到惊吓丢了魂的孩童,或者重病垂危、魂魄将散的患者。贴此符在身侧,可助魂魄安定,不离本体。”

      萧齐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如果用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呢?”

      “昏迷不醒?”卢道人眯起眼睛,“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魂魄确实不稳,需要固魂符来维系;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二是此人已经离魂。”

      “离魂?”萧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什么意思?”

      “就是魂魄离开了身体。”卢道人说得很直白,“人还活着,呼吸心跳都有,但三魂七魄不全,一部分甚至全部魂魄脱离了肉身,在外游荡。这种情况下,人就会昏迷不醒,医学检查查不出原因,但就是醒不过来。”

      萧齐的手猛地握紧。

      离魂。魂魄离体。

      这描述……和萧承的状况一模一样!

      车祸后,萧承的生命体征一直稳定,脑部CT也没有显示严重损伤,可他就是醒不过来。国内外专家会诊了好几次,都找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咎于“不明原因的深度昏迷”。

      难道……真的是离魂?

      “道长,”萧齐的声音有些发干,“离魂之人,有什么特征吗?”

      卢道人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特征嘛……其一,医学检查无大碍,但就是不醒;其二,身体会逐渐衰弱,像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其三,在某些特殊时刻——比如月圆之夜、阴气大盛之时,可能会有短暂的意识波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每说一点,萧齐的心就沉一分。

      全中。

      萧承的检查报告他看过无数遍,确实没有致命伤。身体衰弱也是事实,王钉的报告显示各项指标都在缓慢下滑。至于意识波动……前几天不就出现过一次吗?王钉说是“回光返照”,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卢道人补充道,“离魂之人的病房里,有时会出现一些异常现象。比如温度突然降低,物品无故移动,甚至……有人会看到模糊的影子。”

      萧齐猛地想起王钉脖子上的掐痕。

      当时王钉说,是萧承突然醒来掐的。但一个昏迷三个月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力气?而且王钉身材高大,萧承久卧在床肌肉萎缩,按理说根本不可能……

      除非,那不是□□的力量。

      是魂魄的力量。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萧齐脑海中成型:萧承的魂魄确实离开了身体,但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外游荡。那张固魂符,是为了帮助魂魄回归。而王钉脖子上的伤,是萧承的魂魄在反抗……

      “道长,”萧齐深吸一口气,“如果一个人离魂了,要怎样才能让他彻底……醒不过来?”

      他没有用“死”这个词,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卢道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不可测:“方法很多。最简单的,就是毁掉他的肉身。肉身一毁,魂魄无所依凭,七日之内必散。”

      “不行。”萧齐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承一死,他是第一嫌疑人。而且集团里还有不少萧承的旧部,那些老狐狸可不是好糊弄的。

      “那就从魂魄入手。”卢道人淡淡道,“找到离魂之人的魂魄,用特殊手段打散,或者困住。魂魄不归,肉身终究是个空壳,时间长了自然衰竭而亡。这样看起来就像自然死亡,谁也查不出问题。”

      萧齐眼睛亮了:“道长能办到?”

      “得先看看情况。”卢道人说,“离魂之人魂魄离体的原因不同,所处状态也不同。有的魂魄虚弱,一阵风就能吹散;有的魂魄却因执念太强,反而比常人更坚韧。不亲眼看看,老道不敢打包票。”

      萧齐当机立断:“那现在就去看看。阿杰,开车,回疗养院。”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重新开进北森疗养院的大门。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疗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特护区的独栋别墅隐藏在林木深处,只有几盏地灯勾勒出轮廓。

      萧齐带着卢道人下了车,径直走向萧承的病房。两个保镖跟在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王钉接到消息已经等在门口,看到萧齐又回来了,还带了个奇怪的老道士,心里直打鼓。

      “萧总,这位是……”

      “这位是卢道长,我请来给哥哥看看的。”萧齐淡淡地说,“开门。”

      王钉不敢多问,连忙刷开电子锁。厚重的病房门无声滑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光线昏暗。萧承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规律的波形和数字。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肤色苍白,但五官轮廓依然能看出往日的英俊。

      卢道人一进门就停住了脚步。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像两盏小灯。他没有立刻去看床上的萧承,而是缓缓环顾整个房间,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道长?”萧齐低声问。

      卢道人抬手示意他噤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那罗盘只有掌心大小,古铜色,边缘磨损得厉害,但指针却异常灵敏。

      他托着罗盘,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当走到病床左侧时,罗盘的指针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指向床底的方向。

      正是发现符纸的位置。

      卢道人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轻轻一抹,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如何?”萧齐问。

      “有残存的法力波动。”卢道人站起身,脸色严肃,“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

      他走到病床边,俯身仔细查看萧承的脸。他的手在萧承额头上方虚虚拂过,没有实际触碰,但手指却微微颤抖。

      “好强的魂力。”卢道人喃喃道,“此人魂魄离体,但并未衰弱,反而……反而比常人更凝实。这不合常理……”

      萧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卢道人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的萧承,“他的魂魄被动离体,出窍后遇到了某种机缘,不仅没有消散,还得到了滋养。”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萧齐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比身体更有力量的魂魄?主动出窍?得到滋养?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萧承的魂魄,在外面活动。他有意识,有力量,甚至……可能在计划着什么。

      那个叫乔炎的义工,那张固魂符,陈泠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织成一张大网,将萧齐牢牢罩住。

      “道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如果这个人的魂魄就在附近,你能找到吗?”

      卢道人收起罗盘,捋了捋胡须:“离魂之人的魂魄不能离本体太远,一般不会超过百丈。但要具体定位,需要做法事,还需要一些媒介——比如他常用的物品,或者……血液。”

      萧齐:“需要多少?”

      卢道人从道袍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刀和一个小瓷瓶:“三滴即可。”

      银刀划过病床上萧承的指尖,鲜血滴入瓷瓶。萧齐盯着卢道人:“什么时候能开始?”

      “明晚子时。”卢道人封好瓷瓶,“子时阴气最盛,魂魄活动最频繁,最容易追踪。不过……”

      他顿了顿:“做法时会有动静,最好清场。还有,如果找到魂魄,您打算怎么做?”

      萧齐的眼神冷了下来:“找到之后,请道长务必……让他再也回不来。”

      卢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了。”

      两人走出病房时,夜色已深。疗养院里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齐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哥哥,他默默想着,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优秀,怪你挡了我的路。

      这一次,我要让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而此刻,在几百米外的义工宿舍里,乔炎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胸口玉牌传来一阵剧烈的、冰冷的波动。

      那波动如此强烈,如此不安,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萧承?”乔炎小声呼唤,“你怎么了?”

      玉牌没有回应,只是持续散发着寒意。

      乔炎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