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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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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疗养院宿舍区的灯光次第亮起。
乔炎反锁了宿舍门,后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整天的信息量太大,从陈泠的突然造访,到刹车片真相的揭露,再到被迫半真半假的坦白……他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已经死了一大半。
“累死了……”他嘟囔着滑坐到地上,也顾不得地板凉不凉。
胸前玉牌传来轻微的震动,萧承的魂体在房间里缓缓显现。和往常不同,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飘到窗边,背对着乔炎,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乔炎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萧承身边——虽然知道触碰不到,但还是做了个并排站立的姿势。
“那个……”乔炎挠了挠头,搜肠刮肚想找点安慰的话,“这萧齐……原来才是导致你车祸的罪魁祸首。他心思也太狠了,亲兄弟都能下这种手……”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安慰?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
果然,萧承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冷硬。魂体特有的微光在他轮廓边缘浮动,像是情绪不稳的具象化。
“我对他确实没什么好感。”萧承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从小他就喜欢抢我的东西——玩具、奖状、父亲的注意力……什么都抢。但我从来没对他使过坏。”
他顿了顿,像是压抑着什么:“最多就是不理他,或者在他做得太过分时教训几句。我以为……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嫉妒,长大了就好了。”
乔炎听得心里发酸。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年幼的萧承失去母亲,父亲很快娶了新欢,还带进来一个只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家里的一切都被分走,连父爱都要争夺……
“可我真的没想到,”萧承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夜的寒冰,“他会恨我到想要我的命。”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一人一魂——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乔炎看着萧承紧握的拳头,那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魂体的轮廓也因此波动。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握住那只手,告诉这个看似强大却伤痕累累的男人:你不是一个人。
但他最终只是轻声说:“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不是你的错。”
萧承转过头看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乔炎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和……心疼?
萧承心头某处突然软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虽然魂体不需要呼吸,但这个习惯动作让他感觉更像“人”,“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萧齐既然动了杀心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必须在他下次动手之前,把他送进监狱。”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但乔炎莫名觉得安心。这才是他认识的萧承,那个哪怕变成鬼也不会认输的霸道总裁。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乔炎问,眼睛亮了起来。
萧承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那种属于商界精英的敏锐和果断重新回到他身上。他飘到桌边——虽然不能真正坐下,但做了个坐下的姿势——开始布局:
“首先,把这个消息告诉陈铭。让他动用一切资源,去查萧齐动刹车片的证据。车祸过去才三个多月,痕迹可能还没被完全抹除。”
乔炎点头如捣蒜,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等等。”萧承制止了他,“不能用普通方式联系。萧齐既然在查你,很可能已经监控了你的通讯。陈铭那边应该也一样。”
“那怎么办?”乔炎傻眼了,“我们总不能飞鸽传书吧?”
萧承被他逗得嘴角微扬:“那倒不必。陈泠不是给了你加密耳机吗?用那个联系陈铭。她既然能弄到这种设备,肯定有安全的通讯渠道。”
乔炎一拍脑门:“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珍珠大小的无线耳机,小心翼翼地塞进右耳。耳机自动吸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然后呢?”他问,“光联系陈铭还不够吧?萧齐已经在怀疑我了,我估计他很快就能查到你病房床底下符纸的事……”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制造一点小迷雾。”萧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看不清真正的目标。”
乔炎眼睛亮了:“怎么做?”
“这件事需要陈泠和陈铭的配合。”萧承飘到乔炎面前,开始详细讲述他的计划,“我们可以给萧齐抛几个诱饵——”
“第一,让陈泠假意对‘乔炎’产生兴趣。她可以故意在萧齐面前提起,说在疗养院遇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义工,长得清秀,谈吐也不错。甚至……可以表现得有点暧昧。”
乔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让陈泠对我……对我暧昧?!这这这……这不行吧!”
“为什么不行?”萧承挑眉,“陈泠是萧齐现在最在意的人。如果她表现出对另一个男人有兴趣,萧齐的注意力就会被极大地分散。嫉妒会让人失去理智,尤其是萧齐那种控制欲强的人。”
乔炎脸都红了:“可、可这是骗人啊!而且陈泠喜欢你,她怎么可能愿意……”
“她会的。”萧承淡淡道,“这不需要她真的做什么,只需要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行,让萧齐自己脑补就够了。”
看着乔炎还是一脸抗拒,萧承又补充道:“而且这样可以更好地解释你为什么会在疗养院——一个被陈家大小姐‘看中’的穷学生,想攀高枝所以跑来接近她,这个理由比‘帮助我魂体回归’可信多了。”
乔炎张了张嘴,发现居然无法反驳。
“第二,”萧承继续道,“让陈铭在调查刹车片的同时,故意放出一些烟雾弹。比如……可以假装在查集团内部的其他问题,让萧齐以为陈铭的目标是他的商业违规,而不是人命案。”
“这招高明!”乔炎竖起大拇指,“声东击西!”
萧承点点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需要给萧齐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在我的病房里贴符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江老。”
乔炎一愣:“江老?”
“对。”萧承飘到窗边,望向江老别墅的方向,“江老是我爷爷的好友,他定然不希望好友的后代突然死掉。”
他回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说江老觉得我躺了这么久,需要一点‘外力相助’,但又不想太张扬,所以让你偷偷贴的。”
乔炎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能编了吧!但仔细一想,居然该死的合理!
江老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他要是真突发奇想让人贴符纸,完全符合他的人设。而且以江老的地位,萧齐就算怀疑,也不敢轻易去质问。
“这样一来,”萧承总结道,“萧齐的怀疑就会被分散到三个方向:一是陈泠对你的‘兴趣’,二是陈铭可能调查的商业问题,三是江老那些神神叨叨的行为。他就算再精明,短时间内也很难理清头绪。”
乔炎佩服得五体投地:“萧承,你不去写宫斗剧真是可惜了……”
萧承轻笑一声,但笑容很快淡去:“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胜负手,还是陈铭能找到的证据,以及我回归身体。”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乔炎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你……是不是很着急回去?”
萧承没有立刻回答。他飘回桌边,虚虚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当然,并没有真正的声音。
“每多一天,”他终于开口,“萧齐在集团的位置就稳固一分。每多一天,我的身体就衰弱一分。王钉说我只剩一个月……那不是危言耸听。”
他抬起头,看着乔炎:“乔炎,时间不多了。”
乔炎心头一紧。他走到萧承身边,也坐了下来——这次是实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他认真地说,“所以我们更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你刚才的计划很好,我们一步步来。”
他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给陈铭的消息——不是直接发,而是先写在备忘录里,等连接加密频道后再口述。
“首先联系陈铭,让他查刹车片证据。然后联系陈泠,告诉她我们的计划,请她配合……”乔炎一边写一边念叨。
乔炎把这些都记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戴好耳机,按下了启动键。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滴”声,然后是陈泠的声音——显然她已经把乔炎和陈铭拉进了同一个加密频道。
“乔炎?能听到吗?”陈泠的声音很清晰,背景很安静。
“能听到。”乔炎小声说,“陈律师在吗?”
“我在。”陈铭的声音加入进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清醒,“乔炎,长话短说,这个频道虽然加密,但也不宜长时间使用。”
乔炎赶紧把今晚的发现和计划说了一遍。当他提到刹车片真相时,频道里传来陈铭倒吸冷气的声音。
“难怪……难怪当初交警报告里对刹车系统的描述含糊其辞……”陈铭喃喃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萧齐说可能是车祸冲击导致的自然损坏……”
“陈律师,”萧承的声音突然响起——乔炎开了外放,虽然陈铭和陈泠听不到萧承本人,但能通过乔炎的转述了解他的意思,“我需要你立刻着手件事。”
乔炎赶紧转述:“萧承说,查刹车片证据。车祸才三个月,涉事车辆可能还在交警队或者保险公司,修理记录、监控、相关人员的口供……一切都不能放过。”
“明白。”陈铭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明天一早就去办。第二件事呢?”
乔炎松了口气:“太好了!还有,萧承希望你能配合放出一些烟雾弹,假装在查萧齐的商业问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个简单。”陈铭答应得很干脆,“萧齐在集团这几年,手脚不干净的地方多了去了。我随便挑几件出来查,就够他喝一壶的。”
“那我呢?”陈泠插话进来,“我需要做什么?”
乔炎把萧承的计划说了一遍,特别是关于“假装对乔炎有兴趣”的部分。他说得磕磕巴巴,脸又红了。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泠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那种带着释然和决心的笑。
“好主意。”她说,“萧齐那个人我最了解,占有欲强到变态。如果让他觉得我对别的男人有意思,他肯定会方寸大乱。”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狡黠:“不过乔炎,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从明天开始,我会‘频繁’地去疗养院‘偶遇’你,送你些小礼物,甚至……可能会有些肢体接触。你得配合我演戏。”
乔炎头皮发麻:“肢、肢体接触?!”
“比如拍拍肩膀,或者‘不小心’碰到手。”陈泠说得轻描淡写,“放心,不会太过分。就是要让萧齐看到,让他嫉妒。”
乔炎欲哭无泪。他偷偷瞄了一眼萧承,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
“还、还有江老那边……”乔炎赶紧转移话题,“我们需要他配合,说符纸是他让我贴的。”
这次陈铭接话了:“江老那边交给我。我父亲和他有些交情,我去说。老人家虽然脾气怪,但明事理。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说:“江老一直不太喜欢萧齐。能给他添堵的事,江老应该乐意帮忙。”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频道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乔炎,”陈泠突然轻声说,“替我告诉萧承……让他坚持住。我们都在努力,一定会让他回来的。”
乔炎心头一暖:“我会的。”
“还有,”陈铭补充,“你自己小心。萧齐这个人,一旦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在疗养院里尽量别落单,尤其是晚上。”
结束通话后,乔炎摘下耳机,感觉又是一身汗。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萧承,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萧承飘到他身边,虚虚地拍了拍他的肩——虽然碰不到,但乔炎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萧承说,“但至少,我们现在不是孤军奋战了。”
乔炎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魂体……还能支撑多久?要不要回玉牌休息?”
萧承确实感到一阵虚弱。刚才情绪大起大落,又谋划了这么多,魂体的能量消耗很大。
“是该休息了。”他承认,“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也是,早点睡。”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逐渐消散在空气中。最后完全消失前,他看着乔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乔炎,谢谢你。”
然后,玉牌传来温热的波动——那是萧承回到里面的信号。
乔炎握着胸前的玉牌,感受着那温热的温度,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有萧承,有陈泠和陈铭这两个意外的盟友,还有一个看似古怪却可能成为助力的江老。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大地陷入更深的黑暗。
但乔炎知道,黎明总会来的。
而在那之前,他们要在暗夜里,布下属于他们的迷雾,一步一步,把那个藏在阴影中的凶手,逼到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