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rn to you》长安孙少

7、温存

　　其实Mycroft一直都很忙——这显而易见，他也许是全英国最忙的人。可是自从自己的前上司给了自己一枪之后，他两星期来没有一天工作时间超过6小时。他这样的行为让Anthea感到万分不适，甚至轻度失眠，毕竟某人一直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这两周里Mycroft大部分时间待在伦敦城郊的别墅里，而第二个星期开始Sherlock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说实话那气氛尴尬透了，大抵上是多年以前的那件事两人终究不愿意摊开了讲。所以每天他们的相处状态就是Mycroft批文件和写信，Sherlock抱着比牛津字典厚一倍而且大小是其四倍的书研究符号学。

　　两人都不声不响地等待那一天的来临，并且默契地把睡眠时间调长了许多——所以Mycroft才只有6小时工作时间。睡眠的作用，即是回避尴尬。

　　他们之间的尴尬曾持续过很久，从Sherlock12岁到22岁，持续10年的冷战。后来因为Sherlock22岁那年一段风起云涌的日子，他满之间的某些东西悄悄地缓和了。

　　后来Mycroft百年不遇地跑了一次腿，亲眼看到自己的弟弟让别人崩了自己的前上司。即使是Mycroft也觉得这画面真有冲击力，虽然看到后他只是简单地皱了眉然后顺手安葬了前上司。

　　过了这两个星期，Mycroft总该开始正经工作了。某日下午，他接到了请求铲除Mary Watson的提案。本来准备批回去，后来转念之间发觉这女人……会威胁Sherlock，曾经也伤害过Sherlock。

　　谁没有私心，而Mycroft的私心就是Sherlock。

　　而这一切一切都办完之后，他揣测到Sherlock大概会再和自己冷战十年，可是事已至此无法逆转——当然他并不想逆转，他只是抹杀了一个威胁着Sherlock的人。他甚至已经打算让Anthea把送给Sherlock的35岁生日礼物——那把刻着Sherlock名字的小提琴找个机会烧掉，毕竟小提琴是不能长久闲置的东西。

　　可就在刚刚——没错刚刚——他听到Sherlock说了“ Mycroft，I love you.”

　　Sherlock的声音仿佛从宇宙的另一端传来，虚微得不真实，以至于Mycroft觉得自己听错了。

　　得了吧，他是Sherlock，他怎么会说出这些，即使是对着Mycroft。

　　可是他说了。23年来第一次说。

　　这并不是说Sherlock小时候是个情感丰富而且善于表达情感的孩子，而是他12岁生日那天曾对Mycroft说过这句话。

　　那天伦敦下雪了，Mycroft把Sherlock包得严严实实一起走上街道，深黑的路灯散出暖黄的光，仿佛要融化刚落下的薄薄的新雪。父亲每年过完圣诞节都去清扫一遍空无一人的Holmes庄园，母亲在国外做研究，所以整个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那天晚上走在街道上的时候，Sherlock觉得整个伦敦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Mycroft带Sherlock去了有一百多年历史的书店，Sherlock挑了一本有毒动物学的书，回程里Mycroft又给他买了杯热可可。Sherlock大抵是记不得那杯可可的味道了，但是他还清晰地记得哥哥手掌的温度——比自己的手温暖1华氏度。

　　那年Mycroft19岁，却已是大英政府的一员。他确实年轻有为，深得老一辈器重。

　　Sherlock说出的那句话其实是句呓语，是他蜷缩在Mycroft身旁在半梦半醒里说出的。当即他被自己惊醒了，看到哥哥紧闭的双眼和均匀的呼吸才松了口气。

　　但Mycroft其实从未在Sherlock之前入眠过，从来没有。

　　此时此刻，Mycroft觉得自己无言以对。他抬起手触碰了Sherlock的鬓角，卷发，后颈，然后缓缓向前倾身，在Sherlock微抿的双唇上印上了一个吻。

　　轻柔，缓慢，简短，似乎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

　　“I know you do.”

　　而后是一阵手机铃响，显然那是Mycroft的手机。

　　“您和两位荷兰的要员将有一次秘密会晤，接您的车已经在外面了。”Anthea疲惫地声音从那端传来，显然如果Mycroft说“不，请取消会晤”那她一定会疯掉。

　　Sherlock看着Mycroft离开，便随意地在哥哥的办公桌前坐下。

　　至今为止，他还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一步步原谅Mycroft，甚至就这样表达了感情。那下一步呢？真像Mycroft说的那样搬去他那里住么？

　　Sherlock难得地长叹一口气。除去Mycroft，John和Daddy Mommy，他的情感世界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不再全然将Mycroft拒之门外了呢？大概，是他22岁那年吧。

　　那年圣诞节，他们的父亲像往年一样敢去Holmes家的老宅清扫。那年Sherlock没回家，缩在他牛津附近的小房子里，注·射·毒·品。

　　Mycroft当然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但他必须回家。他知道家里只有Mommy一个人，他不能让她真的一个人过圣诞。他能做的只有陪完Mommy以后赶去弟弟那里，不论他怎样挣扎抗拒也要阻止他。

　　他知道这两件事，不论哪一件都得由他来做，也只能由他来做。

　　当他要走的时候，Mommy抱着一杯热牛奶躺在藤椅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以至于Mycroft都没有察觉，她的呼吸有些艰涩。

　　“My,你弟弟在做什么。我想你有义务告诉我，我是他母亲。”

　　Mycroft忽然听到她这样说。于是他顿住了步子，再也没法向外走一步。

　　“我感觉得到的，从上大学开始他就很少回来，对你的态度可以说是抗拒——或者说，从更早以前就开始抗拒。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在伤害自己？”

　　她是他们的母亲，他们之间的是瞒不过她。她早已觉察，只是不点破。可是她现在太担心了，担心自己的小儿子会毁了自己，担心自己的两个儿子渐行渐远，直到万劫不复。

　　Mycroft很少有不知如何答复的时候，可是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不过他的声带已经先一步发声。

　　“Sherlock在吸·毒。”

　　他就这样说出来了，没去考虑她能不能承受，没去思考后果。他不敢回头看她，直奔向Sherlock的处所。

　　Mycroft知道不会有人给他开门，不论他如何敲门。所以他没有敲门，直接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开门。

　　他看到Sherlock躺倒在沙发上，深深地喘息，汗液从颊上滑下。他缓缓地靠近，在弟弟身旁跪下，伸出苍白的微凉的手擦起了他的汗液。

　　就在一瞬间，他的手被抓住了。他知道他是不清醒的，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抓的是谁的手。但他就那样抓着他的手，不打算松开。

　　“Mycroft……”半晌，他听到Sherlock的声音，叫的是他的名字。

　　“我在。”Mycroft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让自己吃惊。眼睛有些酸涩，喉痛有些痛楚——他过了很久才想明白，自己那时大概是太心疼了，心疼得想哭。

　　“留下。”他再次听到Sherlock的声音。

　　Mycroft将Sherlock缓缓抱起，有些讶异他的弟弟竟然这样轻——而后又用理性强迫自己接受，那人在吸·毒，那人从不按时进食，那人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Mycroft感到怀里的人双臂缠绕上自己的脖颈，收紧，又将下颚轻轻地枕在了自己的肩窝。原来那些努力做出的抗拒尽是表象，原来那个人内心深处从未停止过对哥哥的渴望。

　　但就算Mycroft终于知道了这些，也不能改变什么。当Sherlock再次清醒，他又会将自己拒之千里，又会开始折磨自己。没人知道如果可以对Sherlock十二岁那年发生的事作出补偿，Mycroft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过至少现在陪着他吧，至少尝试得到他的原谅吧。

　　Mycroft把弟弟轻缓地放在床上，自己也在他身侧躺下。

　　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吻Sherlock了。一个绵长的浅吻，两人寒凉的唇相贴，渐渐变得温暖。Sherlock无意识地回应着，直到Mycroft咬了他的下唇，Sherlock的眼中才有了几分清明。

　　他没有推开他。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他后来是清醒的，但没有推开他。

　　有时候贪恋这种东西非常可怕，它会麻痹你的大脑，让你沉沦其中毫无知觉。那种贪恋告诉Sherlock，假装还未清醒就好了，没人会察觉。

　　后来，同样是贪恋，让Sherlock允许哥哥每天来看自己，强制自己戒·毒。瘾本不深，戒掉不难。他原本只是不想戒掉。

　　他不知道Mycroft怎么可能每天晚上抽空来看自己，在自己睡着之后悄悄离去。Mycroft几乎是整个大
　　英帝国最忙的人，可是他做到了，整整一个月。

　　就这样有些东西悄悄缓和，有些芥蒂却斩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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