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rn to you》长安孙少

6、汹涌

　　Sherlock时常做一个梦，Mycroft在他十二岁那年离他而去，然后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国家——或许是挪威，或许是瑞典——结婚生子像一个现实人一样过完一生。

　　他甚至梦到过Mycroft孩子的样貌，女孩像Mycroft，男孩和自己如出一辙。他还梦到哥哥的妻子，浅金色毛发，白得透明的皮肤，鼻子纤长，眼眸深邃，看着Mycroft的时候让人以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Sherlock很想叫停，因为他清楚这不该是Mycroft的生活，Mycroft又不是John,他不是现实人。那人应该一辈子play with danger,并且应该……一辈子留在Holmes家族里，好吧坦诚讲就是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仿佛就伫立在他们身边观看他们的生活，像一部无休止的电影。又像伫立在千里之外翘首凝望他们，因为他无法涉足，无法干预。真见鬼，一个Holmes的梦境应该远比这精彩的多。更见鬼的是，Sherlock会害怕这个梦出现，就算久而久之早已习惯，从一开始就有的抵触从未削弱。

　　“Mycroft？”Sherlock不知第多少回从那个该死的梦里醒过来，正对上哥哥面无表情的脸。如果不是睁着眼睛，一定没人分辨得出此时Mycroft是醒着的。

　　“哦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一个Holmes是不能拥有过多睡眠的。你知道睡眠超过6小时不仅会短寿更会影响大脑沟壑深度进而影响皮层表面积。”说着Mycroft缓慢地撑起身子，一脸智商就是生命的表情俯视着自家弟弟。

　　Sherlock难得没有去反驳哥哥，此刻他似乎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这家伙还在而且就躺在我旁边。

　　“哦得了难得你没有立刻反驳我所以现在也闭嘴吧，早餐已经送到门外了而我相信你不想去拿。”于是他又缓慢地爬下床把早餐架推了进来，然后走进洗手间打理形象。

　　趁着这个空档，Sherlock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伸手够到了早餐架边缘上的一叠报纸。报纸上沾染了早餐里松饼甜腻的味道，还真是Mycroft的风格，看来要限制他的摄糖量了。

　　来看看头条……Mary Watson在家中中枪身亡，其夫John Watson为保护妻子中枪正于伦敦医院抢救。

　　目前凶手身份及下落不明，他们的好友神探夏洛克尚未表明立场。

　　Sherlock的第一反应是，神探夏洛克真是个愚蠢的封号！继而他感觉很抱歉，思考了0.6秒发现自己应该先为Mary之死感到沉痛然后为John感到担忧。不过请原谅他，放在遇见John之前他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这些。

　　John那家伙还真是勇敢，不过这次他的勇敢不是为了保护Sherlock。过去他说他的勇敢是愚蠢的代名词，现在他已不再拥有他近乎愚蠢的勇敢。随即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曾经是否拥有过他的忠诚——岁月即是如此，会让人因为此刻的失去而怀疑过去的拥有。

　　以至于在Mycroft看来，此刻Sherlock盯着报纸似乎化作了贝克街上的铜像。

　　接着他们并未理睬对方，一个坐在床上嚼起了甜美的松饼，一个冲进洗手间飞快地洗漱后离开了这里。

　　这说明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Mycroft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并且任由它发生了。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正躺在他旁边做一个关于他的梦——在这之前他还说过“我原谅你了”。现在看来这一切除了愚蠢之外不能用别的辞藻来形容。

　　并且Sherlock权衡之后，决定先去看看John有没有死再去逼问那人凶手的来头。

　　伦敦时间2点28分16秒。

　　伦敦医院二层急救室，门紧紧地闭着，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在枪林弹雨中走过为千百个军人取出过子弹的人。

　　而他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右臂里的子弹被外科医生缓缓取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

　　手术进行了局部麻醉，John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愿去看子弹从手臂中取出时血淋淋的场面。毕竟，他见得太多了。他不愿再想起更多了。那双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看起来像窗外的雾一样冰冷。

　　John认为自己的脑神经坏死了大半，以至于自己失去了视觉听觉触觉以及所谓的方位感。他感到自己躺在一片混沌虚无之中，耳边只有幻听出的钟表走动的声音和Mary死前绝望的抽泣。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濒死之人，虽然理智告诉他自己的伤根本不会致死。

　　当他渐渐能看到些现实存在的东西，比如说穿着浅绿色制服的护士，比如说浅蓝的窗帘和苍白的墙壁，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Where is Sherlock？

　　原来久而久之，自己已经习惯和他一起承担危险，或是享受危险。

　　如若他听闻此刻 Sherlock正像一只猫一般蜷缩在哥哥身旁进入难得的深眠，也不知他会做何感想。哦，这太不现实了，安详的 Sherlock？但不巧这就是事实。

　　后来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声音叫他“John”。

　　随着他缓慢地张开眼，他看到那人的嘴唇飞快地动了起来：“John,tell me who did that!”

　　John沉默地望向窗外，似乎不愿开口，但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说：“是你哥的人。这事他没想瞒你，也没想瞒我。毕竟瞒不住的，他知道你会追查到底。”

　　“这不可能！如果是Mycroft那这事一定不会见报。”Sherlock今早没有冲上去打Mycroft一拳就是因为这个。

　　“见报？得了吧。我受伤之后没多久立刻有人把我送到了医院，显然是提前安排好并且秘密行动的。直观点说，这就是今天的各大报纸，你自己看看。”

　　Sherlock从John手中抢过报纸翻了个遍，果然没有任何关于这次事件的报道。于是他暗悔失策，没想到Mycroft也会耍这样的小把戏，伪造一叠报纸来告诉自己这件事。哼，还真是完全没打算瞒着自己。

　　当John从窗边转过来的时候，Sherlock已经抽身离开。雪白的床单上落下了两根卷发。呵，原来他焦虑的时候也会掉头发。

　　“所以为什么杀她。”这个问题似乎显而易见，Sherlock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而Mycroft根本抬起头来，依旧在给某位要员的回信上龙飞凤舞地签名。

　　“得了吧你知道她的底细就别问了，大英政府杀她有一万个理由。至于为什么是我动手——因为我就是这个国家的权力，我来动手和其他任何人动手根本没有区别，本质上都是我要杀她。还有你亲爱的John，你刚刚才看过他吧我都无需赘述什么了。”停下，Mycroft，你这样说只会激怒这只炸毛的小猫。

　　Mycroft如是对自己说，但话到嘴边怎么可能咽回去。而且不讲这些要讲什么呢？难道要向弟弟的挚友的妻子表示沉痛哀悼么？

　　Sherlock立了两秒，走到哥哥桌前撑着桌子俯下身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些话：“你可以随意剥夺我的东西因为你比我强，但是你不能剥夺John Watson的幸福即使你比我强。”

　　闻言Mycroft终于从信里抬起头来，随即站起来，俯瞰着咬牙切齿的失去常态的弟弟。

　　“剥夺John Watson的幸福？不好意思我只是尽到一个大英政·府幕僚的职责去铲除一个威胁国家利益的人。随意剥夺你的东西？你以为我从你还不到一米长的时候就一直想让你恨我么？你不记得了那我让你想起来——你一岁那年是我教会你走路和认地图，你三岁的时候吃饭弄脏过我不下二十件衣服而且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从五岁开始就听我讲睡前故事了虽然是些鬼故事，你六岁是我教你所有推理艺术，你十二岁的时候我为你背叛过最信任我的人。你记住，从你生命伊始的时候在你旁边的是我，不是John Watson。”

　　“够了。”Sherlock一直不承认哥哥也有苦衷。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对的，可后来他只是单纯地不愿意承认。

　　“事实上这些事我这辈子都没打算再提，可是你还是因为某些事情足足恨了我十几年。现在又要怎样？因为我破坏了你挚友的家庭所以继续恨我？好吧我也不知道是我太低估了John Watson对你的意义还是太高估了我对你的意义。你知道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上我向来不愿意说太多，也许我从来不是什么称职的哥哥，but I have been with you for 35 years,and was going to be there forever……”Mycroft咬重了was的发音。

　　“够了，Mycroft。”真的够了，他们之间，无须再多说什么。Sherlock感觉自己似乎想不起来Mycroft这些年来的伤害，似乎只记得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坐在Mycroft膝上看书。

　　“Sorry.”Sherlock缓缓开口，也不知为什么向他道歉，只是觉得很对不起那些年的陪伴。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黑色木桌，一开始它似乎宽阔如太平洋，而现在它又似乎凭空消失了。

　　“I love you，Mycroft.”鬼使神差地，Sherlock说出了两句十二岁后从没对Mycroft说过的话。

　　它们似乎早该来了，可是却一直不肯跃出水面。因为冰非一日结成，岂盼一日尽融。